不敢相信，前一秒还在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转眼间就变成了这样。
东赢的意识刚要如释重负般回归自己的躯壳，一股莫名的寒意却骤然攫住了他，让他动作一滞。
他下意识地循感望去，下一刻，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片先前只觉得无比庞大、翻滚不休的黑色烟雾，此刻在他的“视线”中，竟层层叠叠地展开了其内部真正的恐怖。
它哪里是什么简单的烟雾？
那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炼狱，一个由无尽哀嚎与绝望构筑的囚笼！
成千上万？不，这个数字太苍白了！
那是一个世界，不，是无数个世界的“零”！
是的，“零”，一切存在的终点，一切生命的归墟。
东赢的意识在剧烈震颤，他“看”到了数之不尽的形态——有人，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中是空洞的绝望；有兽，皮毛脱落，伤痕累累，发出无声的咆哮；有鬼，身形飘忽，怨气冲天，扭曲的脸上满是不甘与怨毒；更有甚者，是连形态都难以辨认的妖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无论他们生前是何种族，是何身份，此刻都只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被困住了，像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捆绑在这片黑雾之中。
他们前赴后继，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群，又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向着东赢意识所在的这片区域爬来、涌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而执着，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外面”的渴望，或者说，是对“解脱”的徒劳挣扎。
而随着他们的涌动，那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烟雾，也如同拥有生命般，被他们拖拽着，挤压着，向着这边疯狂地聚集、蔓延，仿佛要将一切吞噬、同化。
看到这一幕，东赢的意识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里是连封神强者都讳莫如深、不敢踏足的禁地！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冤魂”？
这是何等恐怖的“怨”！
那不是一个人、一群人、一个国家、甚至一个王朝的怨恨集合，那是足以撼动天地的“愿力”的反面——“怨力”！
一己之力抗衡一个世界的怨魂？或许，以封神强者的通天彻地之能，倾尽全力尚能做到。
但眼前这景象，是一个世界吗？不！这分明是成千上万个世界！
是成千上万个世界的生灵在绝望与痛苦中死去后，所凝聚起来的、浩瀚如烟海的怨魂！
那“怨力”，该是何等的恐怖？！
那已经不是数量可以衡量的了，那是一种质量上的、本质上的恐怖！
足以污染神只，腐化法则，让任何生灵望而却步的终极绝望！
这已经超越了“力量”的范畴，这是**“诅咒”，是“世界的负熵”，是宇宙的“癌症”！**
封神强者？在这等恐怖面前，恐怕也只能望洋兴叹，稍有不慎，便会被这无边无际的怨力同化，永世沉沦，万劫不复！
冷汗，即便在灵魂状态下也仿佛要渗透出来。
东赢不敢再想，也来不及细想。
他猛地将视线从那骇人的景象上移开，就在不远处，几个行动稍快的冤魂已经冲破了黑雾的边缘，它们扭曲的面孔转向了他，空洞或怨毒的“目光”锁定了他这缕外来的意识，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掠食者，以更快的速度冲了过来，似乎要将他这缕“新鲜”的灵魂撕碎、吞噬，拖入那永恒的炼狱之中！
“不好！”
东赢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震撼与恐惧。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拼尽全力，调动起灵魂状态下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自己身体所在的方向——那个他此刻唯一的“锚点”，疯狂地冲去！
而在外界，李屿川虽然无法窥见东赢意识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也听不到他内心的呐喊，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东赢身体的异状——气息变得极其微弱，生命体征正在快速衰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不知道东赢究竟遭遇了什么，但他明白，如果再让东赢的意识滞留下去，或者说，如果让东赢的身体继续留在这里，那么，他必死无疑！
这片看似平静的黑暗，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
东赢的灵魂在空中飘荡，心中的疑云如同周遭聚集的黑雾般浓重。
“怎么回事呀？”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与此同时，他正朝着李屿川的方向飞去，越是靠近，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就越是清晰。
“总感觉哪些地方……非常奇怪，”他眉头紧锁，灵魂形态下的五官也因困惑而扭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为什么感觉哪儿都奇怪？可恶，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对劲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他焦急地扫视着四周，试图捕捉那丝异样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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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没有来这儿的经验，”东赢的灵魂有些沮丧地晃了晃，“这时候再少一个帮助的人，那可就真的完了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仿佛迷失在这片未知的领域中，找不到方向。
就在这焦灼的探寻中，东赢的灵魂视角猛地一凝！
他终于发现了那股违和感的来源！
“我终于发现哪儿不对劲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又有一丝难以置信。
只见东赢的灵魂体缓缓转动，将视线投向了他与李屿川肉身所在位置的正前方。
在那里，一座巨大无比的浮空岛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宛如一只沉默的巨兽。
浮空岛的外围，包裹着一层浓郁的、散发着莹莹绿光的巨大屏障，那屏障看起来坚韧而神秘，将浮空岛内部与外界隔绝开来。
而真正让东赢灵魂剧震的，是那绿色屏障之外的景象。
放眼望去，竟然全都是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灵魂冤魂！
它们发出无声的哀嚎，扭曲、挣扎，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海洋。
其间，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烟雾翻滚、聚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与绝望气息。
东赢倒吸一口凉气，灵魂体都仿佛因这景象而颤抖了一下。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语气中带着恍然大悟的释然，又有些后怕，“原来我灵魂出窍以后，能够看见肉体凡胎根本无法窥见的遥远地方！难怪我说我怎么能看见这些东西，这些……这些恐怖的存在，离我们原本所在的位置，竟然如此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