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后续安置:成长任务二?六
支线任务(二)的奖励同样以锦囊的方式发放,玩家小姐不着急打开,先拿出放在系统背包里面的上一件奖励——岭南舆图。
现在是夜里,玩家小姐一个人放下床帐,躺在柔软的被窝里。
羊皮卷完全打开,飘在空中,光芒微弱,与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档的状态类似。
玩家小姐伸出手,愉快地拨动潺潺的河,鲤鱼甩着尾巴,一跃而起,溅出的水花簌簌落下,化作一行行文字——
名称:竹溪河
环境类型:淡水河流、竹林生态
可采集资源:两岸丹荔、山坑石螺、竹溪鲮鱼、黄鳝和塘虱。
军事:中游的“垌田”为天然的粮仓,是岭南以南区域最大的产粮点。
下游斜跨鬼哭林,林东为云畲族聚居地。
……
岭南是山川极多的地貌,玩家小姐的手指划过一座座山峰,一片片密林。
每一地的词条可在触碰后浮现,与她这些天从行商口中听到的风物地貌可以结合起来。
这张舆图她得到的时间有点早,以她现在的年纪是不可能去岭南的,顶多用它换来一些东西,可能用在军事上的舆图何等重要,换来的东西给小小的她,她也接不住。
好在,舆图的价值不会因为得到它的时间变长而逐渐变小。
虽然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地貌会有变化,但在玩家小姐进行关闭—打开的操作之后,舆图会进行刷新,显现实时地貌。
她玩的时间太久,角色精力用尽,直接被强制关机了。
第二天一大早,玩家小姐从床上醒来,伸手一抓,抓出飘在支线任务(二)完成界面的银色锦囊。
一般来说,支线任务的奖励都是实物,这次她却开出一个技能——【词条探查】。
当NPC与你非敌对状态时,可探查对方的词条。
什么是词条?
玩家小姐疑惑地打开这个技能,正逢马杏花听见响动,推门走进来。
马杏花今天穿的并不是江家发放的工作制服,而是一件出自钱氏锦绣的低档裙装。
钱沅沅将布料、做工、款式不同的成衣分为低、中、高和定制四种不同的档次,各自之间的价位相差很大。
现在,谁要是不穿一件钱氏锦绣的新衣,都不好意思出门走亲访友。
“小姐,我今天想跟您告个假,外出一趟。”
玩家小姐没有听到马杏花在说什么,她坐在床上抬起头,盯着马杏花头顶上方的文字——【错位人生】。
马杏花抬手整理自己的头发,问道:“小姐,我今天的打扮是不是有哪里不妥当?”
“没有。”
玩家小姐说着,任由她给自己穿上衣服,期间用手戳她头顶上的字。
一旦被她的手碰到,文字就会像一团青烟一样散开,等她把手拿开,这些字又汇聚在一起。
马奶婆虽然不知道她在玩什么,但任由她两只手挥来舞去。
怕她够不着,还特地把头低下来。
等她不玩了,这才将她交给走进来的香瓜,自己出门去了。
香瓜头上也有字——【粗使丫鬟】。
玩家小姐拒绝香瓜抱起自己,迈着小短腿朝着外面跑去。
桃子自回廊转角处出现,头上浮现【掌事丫鬟】四个字,玩家小姐越过她继续往前跑。
守后门的男仆阿忠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对她行礼:“小姐要出门吗?”
阿忠的词条为【看门小厮】,和桃子、香瓜的词条可归为一类。
“你一个人想去哪?”
玩家小姐骤不及防被人从身后抱起来,回过头差一点撞散飘在孙氏头顶的词条——【宠文老奶】、【万婴之王】。
孙氏竟有两个词条,词条的数量难道和NPC的等级有关吗?
NPC的等级玩家可见,家里的丫鬟小厮无一例外都是N等级,玩家小姐的家人如孙氏、钱沅沅、江砚等等级为R。
若想验证这一点也很简单,玩家小姐喊道:“温彦……”
簌簌声响中,少年翻身下树,翩然落地,应道:“我在。”
【佛子】、【温氏遗孤】、【国士无双】
三个词条字数太多,同一行放不下,故而,温彦的头顶上有三行文字。
孙氏说:“只带小温也不成……”
她回过头喊:“桃子、桃子。”
桃子应一声,拿着帏帽从屋里走出来。
玩家小姐也没有去很远的地方,她在大街上驻足,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普通平民为N等级NPC,无一例外只有一个词条。
【农人】【农女】【农夫】【老农】走过来,【挑夫】【商贩】【镇民】【摊贩】【工匠】【伙计】走过去。
在此基础上,小部分NPC会有前缀。
如开在县衙对面的馄饨摊有口皆碑的量大管饱,干净卫生,摊主头顶【良心摊贩】四字词条,孙氏最爱的糕点铺主理人头顶【糕饼商贩】词条,证明对方做糕点的手艺很好,前缀“糕饼”两字算是游戏对她的认可。
这些词条都很普通,整整一上午,玩家小姐只在行人中发现三个稍微特别一些的词条。
县里的富户张大善人头顶【乐善好施】词条,一名陌生书生周身弥漫着负面情绪,头顶【沮丧】词条。
外表平平无奇的一个男人,竟然是R等级NPC,头顶词条为【作奸犯科】【逃犯】。
玩家小姐走进县衙,守门的两名衙役根本不拦着她,距离她较近的一名衙役蹲下来问:“小姐是来饭堂用膳,还是来找人的?”
阖县认识玩家小姐的衙役都称呼她为小姐,没有衙役不认识她。一直以来,跟随江家女眷出门都是皂班中的热门差事。
这两名衙役的头上顶着一模一样的词条【普通衙役】,玩家觉得他俩不靠谱,回答道:“找人。”
两名衙役都很愿意跑腿,但玩家小姐拒绝了。她正打算自己去一趟衙役房,便见邹捕头带着一队衙役大步走出来。
见着玩家小姐,顶着【英勇】、【身强体壮】两个词条的邹捕头特地过来和她说话。
这个县衙里,有着R等级的衙役一共有两名,其中一名涉及大坝贪腐案,已经被革职查处。
另一名就是邹捕头了。他在衙门的四个捕头里是最不受重用的,否则也不会被派去做押送流放犯人的差事。
他显然很靠谱,玩家小姐要求道:“邹叔叔,你帮我抓一个人。”
邹捕头都没问抓谁,一口答应下来。
待邹捕头带着一帮兄弟把正在对面小摊上吃馄饨的逃犯抓起来,待要询问玩家小姐抓他干嘛。一名记忆力好的衙役,已蹙眉说道:“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的画像……”
这时,见没能触发新支线任务的玩家小姐,已经溜达到三堂。
黄县令正和一帮师爷们堂前议事,见到她并不驱赶,反而暂停会议,对下属们说:“诸位先去用膳,未时再过来。”
说罢,站起身和玩家小姐一起走进小书房。他身边的书童早就一溜烟跑去饭堂,县衙饭堂的开餐时间是午时,一直到未时为止都有大锅菜供应。所以,这会儿食堂的两位大师傅已经忙完了。
就是忙着,县令要点菜,那也得腾出手来。
书童没进后厨,站在后厨门口喊着:“王大厨,劳烦炒几个菜,再配两碗米,我提走。”
王大厨是饭堂的两个大厨之一,县令要是点菜,只会点他做。
他和书童已经熟了,正想问今儿用膳的另一位有忌口没有,就听书童说:“小姐的口味,你是知道的。”
王大厨的眼睛立刻亮了。
原来是小姐来了!他挥舞着大勺,朗笑道:“小哥且等片刻。”
黄县令上任前两年,从不在饭堂点菜,一日三餐都由后面送到前头来。两个大师傅知道新县令是上京来的权贵,看不上他们的手艺。
另一名大师傅不受影响,他本来就是做大锅饭的,王大厨却苦恼不已,他是专门给县里的官员做饭的。
县令不爱用他,看似减轻了他的工作量。可是随之而来的是县衙的对公对私宴请,都从外面叫菜,或是直接往外面寻找地方。不仅县令每月的膳食补贴他够不着,连带宴请的辛苦费和赏钱都与他无关了。
他其实是有手艺的。
继续下去却是失业风险近在眼前。
正觉莫可奈何,江小姐来救他了。
江小姐来县衙玩,指定要吃他做的炒春笋、烙薄饼和拌三丝。
这三样并不是他的拿手菜,但做出来味道很不错。从此之后,县令偶尔也会点他做的菜。
他渐渐发现,自己对热炒和拌菜更加擅长。
钻研于此之后,更是多受夸赞,很快摆脱困境。
一次,王大厨偶然见到江小姐,对精进厨艺更是燃起莫大的热情。一想到自己做的菜能被玩家小姐品尝,他便有一种劣马碰上伯乐的幸福感。只有尽最大的努力让江小姐吃得满意,方能报答一二。
他并不知道。
上周目的这个时候,他早已被辞退。为生计在街上赁铺子开了一家食肆,放弃做大菜专攻小炒和拌菜,渐渐做出一些名气。
玩家小姐时不时会让人到他店里打包一两份菜回家,尤其喜爱一道时令的炒春笋。
几年后,王大厨在动乱中意外死亡,这一口便再也吃不到了。
不提王大厨如何热火朝天炒出一碟碟好菜,只说书房里头,黄县令请玩家小姐坐下,问她:“有什么事,说吧。”
玩家小姐并不和黄县令绕弯子,直言道:“服役者死亡,家属是不是该受到优待?”
黄县令道:“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清问你……”
玩家小姐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事,不在意的说:“有什么好问的,一地民风败坏,难道不该整治吗?”
那肯定是应该的,民风败坏会导致各种恶性事件的发生,对县令来说不是好事。只是可以徐徐图之,不用雷霆手段。
可思及呦呦的做法,黄县令心中暗自叫好,此手段可谓一劳永逸,彻底消除了恶习。
黄县令并不觉得小女孩狠毒,反而怜她的天真——这么小的孩子,哪知道死亡是什么。
苛责的话,面对呦呦也根本说不出口,更怕吓着她。
叹气一声,黄县令道:“我会交代户房一声,让他们配合你。”
热气腾腾的菜已经搬出来,黄县令说:“先用膳吧。”
玩家小姐端起米,递给他:“黄叔叔先吃。”
黄县令受宠若惊,“呦呦今天怎么如此体贴。”
玩家小姐笑眯眯说:“因为你不赶紧吃几口,一会儿该饿着肚子做事了。”
黄县令不解其意,刚要询问就听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
他问。
邹捕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启禀县尊大人,我等在小姐的指示下抓到一名重要逃犯……”
黄县令:“……”
黄县令顶着【开明】【官三代】【通达权变】的词条,走出书房。
……
傍晚,日落月升。
等马杏花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的时候,玩家小姐把新技能弄懂七七八八了。
词条的内容大致分为三类:身份、性情、能力。
如【丫鬟】、【店小二】、【挑夫】、【仵作】等,皆为身份标签。
【宠文老奶】、【乐善好施】等,可以归类为性情。
【国士无双】、【万婴之王】则是能力标签。
常规词条拥有分类之后,显得玩家小姐获得该技能之后看到的第一个词条,尤为特殊。
【错位人生】是什么意思?
一个能触发一条支线任务的NPC,身上还有别的秘密也不奇怪。
玩家小姐扬声说:“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站在门外的马杏花道:“我一身的酒气,怕熏着小姐,不如待我梳洗一番再过来见小姐。”
玩家小姐说:“没关系。”
马杏花没有再坚持,她走进屋里,坐下来说话。
玩家小姐问她:“你娘家在哪?”
马杏花答道:“我家在距离丰谷村十里外的玉山县,玉山粳米软糯香甜,您小时候除奶之外,吃得最多的就是玉山粳米熬出来的米油。”
玉山的米贵,可老夫人坚持用这米,认为这种米的米油比别的米熬出来的油更适合婴孩。
玩家小姐知道玉山粳米,也知道玉山。玉山县是上县,富庶程度比起翠溪县只好不坏。
玩家小姐问:“你家很穷吗?”
马杏花沉默了。她家不穷,可是家里却把她嫁到一个有着典妻习俗的村子,而且还是远嫁。两地都不在同一个县!说好听一点是婚姻嫁娶,说难听一点就是买卖。
玩家小姐继续追问:“你是父母亲生的孩子吗?”
马杏花想起刚发生不久的一场对话,彼时她提着东街买的一只烧鹅,西街沽的一壶酒,来到马稳婆家中,上门致谢。
这件事她早就该做的,马稳婆替她介绍江家这个主顾,其实担的风险很大。
马稳婆知晓她与周旺和离之事,真心替她高兴。喝得烂醉时,也不忘告诫她:“江家小姐是你的恩人。从此,你更该一心伺候她,千万别被人说几声不孝,就猪油蒙心联络娘家……”
小姐不仅是恩人,也是她愿意终身追随的圣人。
马杏花这样想着,却听马稳婆呢喃道:“总归,你又不是他们亲生的……”
短暂回忆之后,马杏花回神,答道:“姑婆说,我是乞养儿。”
所谓乞养儿,在翠溪县的地界里指的是没有孩子的夫妻,抱养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以此来祈求能生下亲生孩子的民俗。
玩家小姐对【错位人生】已有一些猜测,摸着自己的下巴做思索状,吩咐道:“你养父母捡到你的时候,你不会是身无长物,就算没有证明身份的玉佩、手帕,襁褓总会有一床的。你近日带人回一趟娘家,把它们取回来。”
马杏花一丝一毫的犹豫都不曾有,便应下来。
“喏!”
玩家小姐说:“还有一件事,不知你愿不愿意去做。”
马杏花说:“小姐尽管吩咐,若没有小姐。我已经死了。”
姑婆说,要是那时江家没有把她留下做奶婆,她便只有一个下场。
若重回姑婆那里,立时就会被带人闯进姑婆家里的周旺找到,带回村子里。
若不回去,她又能去哪里呢?
玩家小姐想: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上周目,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难怪她上周目接到消除马稳婆怨气的支线任务,完成率那么低。她家与马稳婆之间,不仅有孙氏的侮辱得罪,还有马杏花的一条命。
玩家小姐回过神来,说道:“你去丰谷村一趟,带着村里的寡妇们来衙门领抚恤金,然后立女户。我会让陆先生在村里修建一座工坊,她们可以在里面做工赚钱……”
马杏花道:“小姐,万一她们对你心有怨怼,故意使坏怎么办?”
玩家小姐不以为意地道:“连压迫欺辱她们的男人都不曾怨怼的人,怎么会有胆量怨怼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
她笑了。
“如果你实在担心,就让她们见我一面好了。”
见到她,就更加不会怨怼了。
“不过,这样总是稀里糊涂地过日子也不好。你可以教化她们。”
马杏花受教点头,她懂教化的。教化就是让她们知道,死男人好处多多。
以及,信仰小姐,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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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更还是长长,下午改一下前文。
明天见!
第32章 等级提升:成长任务二?完
苍江大坝加固工程在约定时间的最后一天完工,陆无谋赶往县衙。
黄县令为表尊重,在三堂的明间请约定的各方相见。
明间的墙上挂着大理石条屏,桌阔椅宽。
钱沅沅在书童的引领下走进这里的时候,只有黄老孺人已经到来。
“沅娘,到这儿来。”
黄老孺人对她招手。
这是钱沅沅自巡游会那一夜之后,第一次见到黄老孺人,对方态度的变化,不需要刻意琢磨,历练多日见识到商途险恶的她,瞬间就已明白缘由。
以前黄老孺人看她,只是呦呦的母亲,本县县丞之妻。后者,不会让黄老孺人对她另眼相待,反而是前者让老孺人多少有几分爱屋及乌的意思,对她和县中别个官员之妻多有不同。
今日黄老孺人看她,真真正正把她这个人看在眼里。
这种眼神,她近日见过很多,多得让她渐渐已琢磨出这种眼神的含义——钱沅沅是个人物!
钱沅沅坦然地走到黄老孺人身边,福身行礼。
黄老孺人的两个丫鬟连忙伸手,扶着她坐下。她落座之后,没像从前一样,绞尽脑汁思考该说些什么话来热络气氛,而是坦然享受这寂静的氛围。
黄老孺人说:“行之刚被冯师爷叫走,说是有个逃犯的案子已经审清楚,需要他用印。”
解释是一种尊重。
有本事的人会得到尊重。
钱沅沅说:“自然是案情要紧。”
黄老孺人说:“这个逃犯说来还是呦呦抓住的……”
黄县令和老孺人关系亲近,县衙里有什么稀奇有趣的事情,回后宅后会讲给母亲听。丰谷村的事他没提,但呦呦让邹捕头抓逃犯的事情,说出来不会让母亲担心,可以当乐子一提。
呦呦生的那般容貌,出门遇上事才是合理的。
她若再大一些,凭借灼灼烈阳一般的容貌,宵小难起觊觎之心,可她现在毕竟太小,有很多人怜爱弱小,可也有卑劣之人欺辱弱小。
面对皎皎如明月的小女孩,如那几个杀千刀的人贩子一般欲把她抢走的,也不是完全没有。
黄老孺人觉得,以呦呦的灵慧,路上和人对视一眼,路人是好是坏,是真是邪,足以摸清。抓个逃犯而已,并不需要惊奇。
钱沅沅并不知道此事,听得极为认真。
黄老孺人见她如此情态,没忍住问道:“沅娘,你知道呦呦为什么要你给她一万两吗?”
钱沅沅说:“我知道。”
她说完,轻声补充一句“我已知错了。”
黄老孺人笑起来,说道:“如此便好,这就好了。我旁观者清,你和呦呦的争执多因你处事不公而引起,你往后改好就行了。”
改好就行吗?
可钱沅沅觉得,呦呦未必肯给她这个机会。
母女两人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钱沅沅也是想见女儿一面,才知道若是女儿不想见她,两人即使生活在同一个家中,也可以一直不相见。
钱沅沅只能给女儿送东西求和,东西送进去倒是没被扔出来,可女儿喜不喜欢,她并不知晓。只能按照呦呦先前买的东西,依样画葫芦送更贵的。
这时候,她就开始后悔,没有留心过呦呦的喜好。
呦呦爱吃什么呢?
呦呦爱玩什么呢?
钱沅沅发现自己都不知晓,可对于儿子和丈夫的喜好,她却是不需要思考,就可以脱口而出。
原来女儿没有说错,自己真的一直以来都太过忽视她了。承认这一点,钱沅沅的自我反省之历程就开始了。
家里并没有请安的规矩,可儿子养在婆母孙氏那里的时候,她哪怕挺着大肚子,都要每日去颐年堂一趟。
带女儿出门,去的不是适合孩童游戏之处,而是枯燥无味的布庄。
……
钱沅沅越是反省,越发憎恶自己。她回过神来,不着痕迹地按着胸口,转移话题道:“老孺人,你我先盘账吧。”
当初,钱沅沅请老孺人相助的时候,口头约定会给她半成布庄的份额。
黄老孺人闻言,下意识便要推拒。她那会儿并不知道,一家布庄能如此赚钱。
钱沅沅看出她的想法,抢先说:“您若不肯要,我以后可没脸请您帮忙了。”
黄老孺人:“……”
钱倒是小事。
至少对黄老孺人来说,钱远比不上美丽的衣衫穿在漂亮的人身上有吸引力。她不愿意失去这份难得的趣味,便厚颜收下钱财。
钱沅沅见状,心里安定几分。她本本分分做生意的,自然不会借黄老孺人和县尊大人的势力与旁人恶意竞争。
可她也知道,多日以来布庄的生意一直顺顺当当,其中并不只有江砚一人的功劳。
他在翠溪县的脸面,远没有黄县令大。
不一会儿,黄县令办完事回来,与江砚一起过来。正逢陆无谋和玩家小姐到场,各自坐定。
陆无谋先说:“大坝已经加固,再坚持十年无碍。”
钱沅沅看着对面的女儿说:“这会儿剩余的两千两,应该已经存进呦呦的账户里了。”
玩家小姐游戏面板上弹出的信息——
【成长任务(二)已完成,是否领取奖励[是/否]。】
玩家小姐点击“是”,对在座各位看过来的目光毫不在意。旁若无人挥舞小手,打开漂浮在空中的、仅有她一人可以看到的锦囊。
成长任务的奖励,可不是支线任务能比的,但凡她动作慢一秒,都是对自身努力的不尊重。
银芒大作之后,锦囊中飘出一缕霞光,没入震动的个人面板中。
[角色:江玉姝
智力:5
体质:3
颜值:18
人品:-1]
[角色每年生日当日自动增加1点属性点,随机分配各项]
这可是属性点呀!玩家小姐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蹦又跳。
“这孩子……”
江砚露出歉意的笑容,伸手要把女儿抱下来。
钱沅沅拉住他,说道:“孩子这么高兴,又没人介意,你拦着她干什么?”
要是往日,江砚定然会说一堆大道理,但如今他在妻子面前势弱,只得依从。
看着女儿开心的笑容,他也笑了。
在座的人都在笑。
玩家小姐庆祝完毕,拉着陆无谋离开,他们还有建工厂的事情要商量。
走出明堂前,玩家小姐把【词条探查】功能打开。
已经探查过的黄老孺人的词条再次显现——
【重度颜控】【写韵居士】【诰命夫人】,第一个词条与黄老孺人极为贴切,堪称性情写照。
第二个词条则为黄老孺人的雅号。
黄老孺人以写实派的画风闻名上京,因窗外种有芭蕉,有号“蕉窗画主”。名声更为显赫的是另一号“写韵居士”,只因她的画作流传出去,世人皆赞“但凡下笔,自有气韵”,同好刻“写韵居士”的书画印章送给她,她承其好意,从此当作号章,用在画作上。
随着她在画坛中声名鹊起,名号自定。
上周目,玩家小姐在上京地图时,好几次得到黄老孺人的同好帮助。正是喜爱画的人士,不愿意写实派凋零之故。
近日并未见面的江砚、陆无谋和钱沅沅的词条同样显现出来——
江砚的词条为【农门贵子】【封建老登】,前者是身份,后者为性格。
SR等级的陆无谋有三个词条,分别为【千机诡家】【一诺千金】【基建奇才】,涵盖身份、性格和能力。
钱沅沅词条为【极品商灵根】【美貌失焦】,其中【美貌失焦】是玩家小姐当前见过的词条中最古怪的,并非内容叫人难以理解,问题出在词条的颜色上。
其他人的词条都是清新健康的绿色,唯有这个词条是黑色的。
玩家对此有疑惑,便在钱沅沅追上来的时候停下脚步。
见母女俩要说话,陆无谋和温彦特意避到一边。
此地为后宅门附近,周围没有危险,父子俩说着话,却还是一直留意着玩家小姐这边的情况。
“呦呦……”
钱沅沅走到女儿身边。
玩家小姐示意她跟上来,指着凉亭里的石凳说:“坐下。”
钱沅沅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她说的坐下来。
玩家小姐伸手去够黑色的词条,手指触碰到词条,文字没有散开。她心里升起一个想法,词条是不是有分正负?带来的效果两极分化。
美貌失焦指的是视觉上,美貌没有被清晰地呈现出来。也就是说,钱沅沅眼中,美丽是模糊不清的状态。
玩家小姐收回手,问道:“你觉得我漂亮吗?”
这还是呦呦三个月来第一次和自己说话,钱沅沅连忙夸赞。
“呦呦是娘见过最漂亮的小姑娘。”
玩家小姐:“……”
视觉失焦只是模糊美貌,不是审美障碍,更非美丑颠倒。她知道自己询问的方向错误,回忆上周目的钱沅沅,还真发现一些端倪。
比如,钱沅沅搭配的衣服,风格总是难与自身相符。不是元素堆砌过多,就是配色冲突。
玩家小姐问:“你怎么想到找黄老孺人相助的?”
钱沅沅如实答道:“你给的图纸,我依样配色配布。哪种布好,哪种布次,我伸手摸一下就能知晓,可是配出来的成衣,身边的人都说实物比不上图纸出色。这方面我本就不在行,平日穿衣打扮多有赖金穗。知晓图纸是黄老孺人所绘,我便厚着脸皮去求她相助。”
“明明还是那些布料,黄老孺人的配色、配件、配纹、配饰就人人都夸妙了。”
玩家小姐心想,有【重度颜控】【写韵居士】两个词条在身,黄老孺人的审美自不必说,在所有NPC中肯定都属顶尖的一挂。
钱沅沅的负面词条,估摸着也是游戏里的独一份了。
玩家小姐细细回忆,身边的人里只有钱沅沅能拒绝她的要求——不过分的那种。区区一个项圈都不给她买,有她在场的时候还能留意到江景行的动向。原来,不是因为她天天能见到自己,对18颜值的美貌渐渐生出抗性,而是底层代码在作祟。
她思考时,钱沅沅自顾自说着话。
“呦呦,若不是你逼我一把,我不知道自己还有点石成金的才能。你相信我,一早就知道我能办得到的,是吗?”
玩家小姐:“……”
那不能!我对你没有这么高的期望。
钱沅沅双眼含泪,说道:“娘已经明白了。你让我赚一万两,其实是为了帮我找回自我。”
玩家小姐:“……”
这是个误会,一万两白银是游戏发布的任务。
玩家小姐神游天外。
钱沅沅说:“我表面上恼怒你奶奶重男轻女,实际却做着让自己不齿的事。指望生男孩,养男孩,培养儿子成才,如你奶奶一样,改换我的商户女的身份,以得到娘家和婆家的尊重与认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人生的期望不能放在别人的身上。”
“我也已经明白,人的出身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我不该如他人一般鄙夷自身,而该感激自己生于商贾之家,拥有经商的才能。赚一百两是做买卖,赚一万两白银的是巨贾,也许有一天我能富裕到让朝廷为我而提升商人的地位呢?”
“从今晚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你还愿意继续让我做你的娘吗?”
玩家小姐回过神来,刚好听到钱沅沅说的最后一句话,她问:“你还会继续经商吗?”
钱沅沅想起母亲张氏知晓她行商贾之事,铁青着脸对她兴师问罪,她哭诉:我也不想的,都是相公逼我的,您和爹不是让我万事依从他吗?
母亲无话可说,拂袖而去。
真痛快啊!
第二日,江砚灰头土脸的回家,被岳父指摘一顿还不敢吭声。
更痛快了!
钱沅沅说:“我会的,我会一直经商。”
玩家小姐问出至关重要的一点。
“那你赚的钱都给我花吗?”
她以前对儿子和江砚都足够好,唯一亏欠的只有女儿。
钱沅沅说:“都给你花。”
玩家小姐说:“真要如此,那你就是我娘。”
钱沅沅看着眼里没有一丝孺慕和情感的女儿,知道已经失去的终是难以再得到。最终,她还是装作没有听懂女儿话中的含义,露出笑容。
她笑着笑着,周身银芒大作,代表她等级蓝色的R标识破碎,逐渐收敛的银芒凝聚成字符——SR。
同时,五十米范围内,高等级NPC出现时的提示被触发。
银色感叹号闪烁起来——
NPC的等级竟然可以提升吗?
玩家小姐的目光触及钱沅沅,感叹号消失。只有她一人可以看到的特殊效果统统不见了,只剩下【词条探查】未被关闭,与刚才大不一样的词条漂浮在钱沅沅的头顶之上——
【极品商灵根】【陶朱公】【女儿奴】
负面词条消失了。
玩家小姐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钱沅沅着迷地看着女儿,她知道女儿好看,但从不知道女儿这般好看。
她害怕使女儿受到惊吓,眼神迷离着,声音很轻很甜地说:“我现在感觉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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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见!
下章跳地图了。
第33章 清水驿站:嘉陵府城,势力复杂
官道扬尘漫卷,六辆黑青色马车首尾相接,在夯实的黄土路上稳稳前行。
领头的枣红色骏马脖颈挂着铜铃,蹄声“嗒嗒”与铃声相和,敲碎了旷野的静谧。马上之人满脸络腮胡,身着蓝红相间皂衣,腰挎衙刀,正是邹捕头。
他打马往前跑上一段,见一抹朱红迎风招展,便往回跑来。那是驿站的幡旗,竿子高耸入云,旗面一边绣着“驿”字,一边是“清水”二字。
“清水驿到了。”
邹捕头一路从第一辆马车通报到最后一辆,声音越来越低,语气越来越柔和。
枣红色骏马在主人的驱使下降低速度,跟随辎车缓慢前行。
“咚咚咚——”
邹捕头敲击车厢,粗犷的汉子本应虎啸山林,偏偏犹如小猫打呼噜一般,禀报道:“小姐,清水驿到了。这儿距离嘉陵府还有很长一段路,咱们可以下车略歇一歇脚。”
辎车内,玩家小姐还没从“时间快进”的余韵中回过神来,趴在桃子柔软的怀抱里,慢慢睁开眼睛,适应车内的光线后,挪动着坐好。
她发现,桃子已经快搂不住自己了。
时间快进期间的重大事件弹出来——
【你度过一个生日,属性点随机分配。】
【码头帮派干架,你路过被波及,有温彦在旁,你没有受伤。】
【你生病了。】
【前往舅舅家的路上,你遇到一个天然跳床,在发现柔软有弹性的枯草坪里爬出两条蛇后,你选择离开。后来,你才从捕蛇人的口中知道,这种天然跳床下面一定有蛇窟。温彦探查之后,确定下面有上万条毒蛇。】
【你决定以后没见过的地貌不轻易涉足。】
【你又度过一个生日,属性点随机分配。】
【你生病了。】
【你很快痊愈,家里认为你的身体比以前好了一点。】
【家里要给你买小丫鬟,你要求自己挑选。】
【你花费两年,千挑万选出两个小丫鬟。】
看完重大事件,玩家小姐打着哈欠问道:“现在是几月?”
桃子一愣,然后才回答道:“五月仲夏,今日十三……”她伸手触摸玩家小姐的额头,喃喃自语:“难道是中暑了?我让温小哥去叫大夫。”
玩家小姐从三岁一下子跳跃到五岁,却难以知晓确切的日期。她本来想要再长大一些,可惜角色五岁这一年,有一桩大事发生,难以直接跳过。而且,上周目学习系统是在五岁时开启的,一经开启便让玩家大肝特肝,硬控玩家到九岁。
这个时间点太关键了。
玩家小姐并不觉得热,她看向放在不远处的冰盆,说道:“我没中暑。”
桃子觉得她脸色还行,不免觉得奇怪。
“那怎么说胡话?难道是睡迷糊了。”
玩家小姐没管她的猜测,只要不叫大夫就行。
大夫只要一上门,她一定喜提苦药汁套餐。看起来身体不算差的她,体质是真的很弱,哪位大夫摸她的脉,都一致认为角色需要调理。
哪怕屏蔽味觉后喝下苦药汁,许久后打开味觉依旧会有酸甜苦辣咸的滋味上涌。
不过,从重大事件的内容来看,她的体质没准有变好。
玩家小姐打开个人面板。
[角色:江玉姝
智力:5
体质:3→1
颜值:18→1
人品:-1]
[角色每年生日当日自动增加1点属性点,随机分配各项]
奖励的技能点号称“随机分配”,没想到还真无暗箱操作。18点颜值已经破坏游戏平衡,却还在往上涨。
嘶,她人品不会一直负着吧?
玩家小姐关闭面板,询问桃子:“车里有镜子吗?”
桃子点头,从车厢底部的暗格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递给玩家小姐。
这不是一面铜镜,而是一面明镜。
明镜就是玩家小姐曾在钱氏锦绣见过的现代玻璃镜,价格昂贵到偌大的布庄也只有一面而已。她手中的小小明镜,最贵的却不是镜子本身,而是镶嵌在镜柄上的红宝石。
她没认错的话,这颗宝石是她为完成支线任务(一)随手收来的,足足花费二百二十两。
这颗宝石,玩家小姐没打算镶嵌,而是打算等待它升值。
红宝石在未来只会越来越贵,别看现在二百二十两一颗,并不便宜。等到十年后在上京拿出来卖,足以卖出一千两的天价。
已经镶嵌,再取下来就很难了。
好奢侈!
没必要吧!
游戏里的钱没办法拿到现实世界花,但在游戏里花一花也是很爽的,花在无用的小镜子上很浪费啊。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没空想这些了。
车子停下来多时,玩家小姐还没有回过神来。18点颜值的美貌竟然还有进步的空间,她只能说《模拟人生》,建模的神。
桃子问:“小姐,要下去吗?”
直到桃子出声询问,玩家小姐才获得放下镜子的机会。
没事不能照镜子,否则一整天什么都不用做了……
玩家小姐这样想着,随着车帘的打开,她隔着帷帽看见一字排开的骏马和辎车,没问桃子:这些都是家里的吗?
翠溪县衙没有这么多的好马,也没有这么好的车。
如此档次的马,木料如此好的车,仅有黄家能够配备。
玩家小姐选择打开【时间回溯】功能,输入马车,得到的信息令她惊讶。
马车和马不是家里的,全都是她的。
这些车马本不是用来长途赶路的,而是用于布庄接送贵客——钱沅沅算是把高端定制客户的心理摸透了!尊崇感这一块,给得足足的。
为什么说布庄的马车和马是她的,那是因为现在整个布庄都在她的名下。
钱沅沅竟能坚持经商?
这还是上周目对商贾之事避如蛇蝎的钱沅沅吗?
玩家小姐又一次使用【时间回溯】,观摩到一场大战。战争的双方是钱沅沅和其母张氏,场外男性角色为江砚、钱大有。
张氏反对钱沅沅继续经商,认为钱够用就可以。
贵比富更重要。
钱大有同样这样认为,但他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知道女儿的本事有多大。不忍心任由美玉被当成石头拿去垫桌脚,更不愿让参天的大树被当作烧火柴养到老死。故而,他没有劝说。
江砚说不上话,钱沅沅经商之事是被他所逼。
最后,战争的结果以钱沅沅可以经商,但止于翠溪县境内。毕竟,钱氏锦绣正热火朝天不可能一下就丢开手去,其中还有黄老孺人的参股。
翠溪县内,黄县令一家独大,有他撑腰也不怕出事。
钱氏锦绣到底赚多少钱,除钱沅沅和玩家小姐之外,只有黄老孺人有个大概的数目。
这些钱去除成本和扩张需要的数目,剩余的利润皆按期存进玩家小姐的账户里,现在已经是一笔超级可观的数字。
玩家小姐:“……”
钱沅沅竟然能坚守诺言,把赚来的钱全都给她了?
那钱沅沅得到的,岂不是只有奋斗的成就感?
玩家小姐猜测,这可能是词条的作用。她感慨一番【女儿奴】词条的威力之大,便把钱沅沅抛到脑后不再管了。
比起账户里的钱,她更关心花出去的钱。
【时间回溯】功能第三次被使用,玩家小姐再一次从时间洪流中抽身而出时,已经知晓工厂的进度。
丰谷村的第一座工厂建好之后,邻近村庄的一座座工厂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这些工厂都是陆无谋建的,里面统一生产压缩食物。不求美味,只求经久耐放,饱腹耐饥。
这些食品会被存储起来,以备日后兵祸之用。
目前工厂的管理者为马杏花,这也是马杏花没有跟在她身边的原因。
搞清楚“时间跳跃”期间发生的事情,玩家小姐站起来说:“下车吧。”
她伸了一个懒腰,车帘被桃子掀开。
温彦先跳下车,拉住缰绳。
两个七八岁的小丫鬟围在车边,都扎着一模一样的花苞头,窄袖上衫,束腿长裤。
大熙长干体力活儿的人群,穿裤子的频率比穿裙子高,这方面男女都一样,外穿裤子是不会有人觉得古怪的。不过,正式场合女子还是需要穿裙子,男子需穿长袍。
至于拖地长裙,则只有特殊场合才会穿着。
两个小丫头如此装扮,可见是下人。
“小姐,我扶你。”
“小姐、小姐,我来扶你。”
她们争相要扶玩家小姐,但玩家小姐是不会让她们扶的。以自己的人品,不排除二人忽然失手,叫她摔上一跤。
摔断哪里都不好。
万一摔断脖子,还得重开下周目。
桃子把两个小丫头赶开,温彦伸手过来将玩家小姐抱下去。
“大人和夫人在驿站里,”温彦指向驿站的侧门说:“这会儿驿站没人,大人却让驿承安排了隔间歇脚。”
显然,江砚和钱沅沅有话要说。
青天白日的,隔间的门倒是没关着。
守在门口的江家下人不会拦着玩家小姐,她在门外听见江砚有意压低的声音。
“布庄交给大掌柜,又有舅兄和岳父代为看顾,你要还不放心,先月余回翠溪县坐镇一两日,往后延为两月一回,三月一回,我想渐渐就能脱手了。”
“县尊虽擢升知府,管理府城诸事。可嘉陵府不像翠溪县,仅有几个富户乡绅,码头帮派,县尊调动衙役就能制住大部分找事的人,再了不得了,请出卫所百户便可解决所有问题。”
“嘉陵府有天潢贵胄、百年世家,更有漕河官员与县尊官位相当,他刚上任连形势都摸不清楚,没工夫关照你我。”
“买卖之事,你在嘉陵府不要做了。”
江砚一抬头,见玩家小姐站在门口,柔声问:“爹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玩家小姐没搭理他,江砚早已习惯女儿对自己的态度。女儿又漂亮又可爱,他没办法生气,只能把说过很多次的叮嘱,再拿出来说。
“呦呦也是,到嘉陵府之后一定要乖,千万别惹麻烦。否则,你黄叔叔和黄奶奶也不一定能替你兜住。”
“爹爹升官在即,万不能有波折。”
江砚打定主意跟定黄县尊了。这位上官实在是位守信之人,被破格提拔为知府不久,便捞他去做府经历,实为谋求正六品通判一职。
以他举人的出身,本来在四十岁能调进府衙,五十岁时能做通判,就已经是为官生涯的巅峰。没想到,他竟有机会少奋斗二十年,便达成人生目标。
一心劝告妻儿的江砚,并没有发现女儿一直凝神看着眼前。
他看不到游戏面板,自然不知道就在自己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新的成长任务发布了。
【成长任务(三)五岁的你已经初步具备一些探索世界的能力,去征服!去战斗!去获得!让一府之地,成为你大展身手的安乐窝吧!从以下三个方向中任选其一,达成它。
A、暗夜女王,白道假面,黑道铁腕
B、霸主一方,簪缨子弟,任你驱使
C、统帅卫所,两千精兵,指哪打哪】
玩家小姐毫不犹豫选择B,理由很简单。A、C都是和成人争斗,B却是和同辈的孩童或少年们抢夺资源。哪个更容易,还用得着说吗?
成年人的世界都是谎言,还是孩子更单纯更好欺负。
江砚还在絮絮叨叨,满面得意之色,眉眼皆在飞舞,即将升官的兴奋和痛快尽显无遗。
玩家小姐心想:要是我不惹麻烦,你才能升官的话……抱歉哦!那你这个官,注定是升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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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应该更不了。
要是下午没能写完,那就是晚上九点更新。
第34章 路遇熟人:成长任务三?一
清水驿距离嘉陵城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一行人稍稍歇脚之后,重新登车。
孙氏交代人好照顾孙女,唉声叹气钻进车里。
她坐牛车从不觉得难受,在县城里坐马车也适应得很好。
偏偏长途坐车会晕车。
一上车,孙氏就闭目养神,避免恶心呕吐。
玩家小姐把两个小丫鬟叫上车。这俩原本和家中的女仆一起乘坐末尾的一辆车,知道可以和小姐待在一起,高兴得直拍手。
桃子无奈地被两人挤到一边去,见她们没敢紧挨着小姐,知道教导她们的话,她们都记在心里的。
话又说回来,随着小姐一年年长大,越来越美丽。见到她的人想要靠近,却又望而生畏,不敢靠近了。
两个小丫头一个叫芳芹,一个叫知葵。前者七岁,后者八岁。
玩家小姐看着这两个角色千挑万选出的小丫鬟,打开【词条探查】功能。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角色是凭借什么进行的“千挑万选”,这个技能不要太好用。
有它在,再也不怕识人不清。
芳芹头顶上漂浮的词条为【根骨绝佳】【忠心】,另一个小丫头知葵的词条为【灵犀通透】【可靠】。
一文一武,忠心、可靠,这二位简直是天选贴身丫鬟。
难怪角色需要花费两年时间选人,谁家连丫鬟都是R等级啊?
马车慢悠悠前行,芳芹拿出花绳哄道:“小姐,我们来玩吧。”
交绳为戏是孩童常见的消遣,玩家小姐赏脸玩了几把,越玩越有兴致。她刚用手指艰难地钩、缠、绕、挑,变换一座大桥,车厢就被轻轻敲击两下。
赶车是温彦。
玩家小姐出声问:“什么事?”
马车的车帘直接被挑起来,温彦放慢车速,指着前方的草丛说:“那里躺着一个重伤的男人。”
玩家小姐的车被夹在车队中间,前面几辆车和马上之人都没发现这人,足见他倒地之处有多隐蔽。若非温彦目力惊人,根本发现不了他。
见自家小姐有兴趣,温彦赶着马车向路边偏转少许。
从这个角度,玩家小姐正好能够看到男人染血的脸。
长得还行。
等级R,词条【杀手】、【冷酷无情】。
区区一个R等级的NPC,身上又没带支线任务,已经不能让她一顾了。
“继续赶路,”玩家小姐缩回车厢里。
温彦略有不忍,但还是应道:“喏。”
不过,他对生命的凋零始终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所以给对方念了一段《往生咒》。
芳芹很不尊师重道地吐槽:“那人还没死呢。”
芳芹在和温彦学武,不过温彦不让她拜自己为师,理由是出身佛门不好收姑娘家做弟子。
玩家小姐笑道:“他求自己心安。”
温彦念咒的声音停下来,问道:“小姐觉得,佛家的修行是什么?”
“整个佛门修的是‘放下’,”玩家小姐想起一个段子,儒家“拿起”,佛家“放下”,道家“拿下”。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继续道:“你在修心。”
温彦知道,他已经被小姐看透了。
他如今身在世俗,依旧心念我佛。故而,明知做人奴仆当以主人的意志为先,但心中还是会同情生命的逝去。
马车已经驶出一段路程,知葵还靠在车窗边上一直看着后方,善良的她忍不住问:“那人还没死的话,真的不救吗?”
玩家小姐教她道:“路边的男人不要随便捡,小心被挖眼睛、灭族、魂飞魄散。”
这是影视剧教会女性的硬道理。
知葵吓得缩起肩膀。
半个多时辰后,车厢又被敲响。
玩家小姐放下花绳,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温彦再次撩起车帘,指着前方的草丛说:“那里躺着一个昏迷的女人。”
难道低人品又攒出足够的坏运气了?玩家小姐钻出车厢,眯起眼睛一看。草丛里的女人侧翻在地,只能看到半边面容。她约莫二十四五,身穿一套粗布素衣,脚上只有一只鞋,另一只不知道掉哪去了。
玩家小姐催促温彦:“快,赶车过去。”
这辆车忽然脱离车队,剩下的车乱成一团。
玩家小姐和温彦一起下车,等着温彦判断女人的受伤情况。
学武的人都会一点基本的医术,温彦检查后说道:“她身上并无外伤,应该是力竭晕倒。最好还是请大夫给她看一看,是否有别的问题。我们车队里有大夫……”
玩家小姐回头问道:“大夫在哪?”
邹捕头和护送车队的衙役们掉头打马而来,见不是玩家小姐出事,人人都是心中一松。叫大夫的、搬人上车的,都动作起来。
其余车辆上的江家人也各自坐回去,并未因玩家小姐救个陌生人而大惊小怪。
车辆照常上路,还加快了一点速度。他们必须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嘉陵城,否则就要露宿城外。
昏迷的女人被安置在后面的那一辆车上,大夫诊过脉之后,过来回禀玩家小姐。
“病人力竭晕倒,身上有伤也只是一点挫伤……”
这一点和温彦的判断一致,不过温彦不明药理,更不会开药,大夫却是已经用随身带着的药丸化水,让丫鬟喂给女人喝下。
“以病人的情况,让她多睡一会儿是有好处的。这样醒来不会惊慌,睡梦中身体自我修复也更快。她力竭昏迷,和长期睡眠不足、没有好好进食有关。”
面对玩家小姐,大夫忍不住把病人的情况掰碎说明。
毕竟,这位小姐想知道,那他一定要满足对方。
这名大夫是江家在翠溪县时常请的,孙氏害怕玩家小姐路上身体不适——毕竟要赶整整一天的路。便把他请来跟车,以备不时之需。
大夫到达嘉陵府后,会自行返回翠溪县。
玩家小姐回到自己的车厢里,知葵眼睛扑闪扑闪看着她,求教般问道:“小姐,路上的男人不能捡,但女人可以随便捡吗?”
玩家小姐:“……”
并非如此。
她大发善心,只因此女是熟人。
人和人只要相遇,就会有羁绊。
这个女人名叫吴兰,上周目是退休再就业的宫女一枚。就业方向为家庭教师,就业地点为江家,唯一的学生便是玩家小姐。
上周目,玩家小姐在五岁时已经开启学习系统,第一个一年,从“琴棋书画”四项之中,她选择了“书”。书,不只是书法,还有读书习字,吟诗作赋。
吴兰学识颇高,宫廷出身让她一言一行皆有规矩,连孙氏都会虚心向她请教该怎么保持官员老娘的威仪。
玩家小姐挺喜欢她的,可惜吴兰早逝。
黄老孺人去世没多久,她人也没了。弄得玩家小姐以为自己身上有克老师的BUFF,不过她周目的老师的确也都没什么好下场就是了……
言归正传,吴兰死后,为她收敛尸体的女仆发现,她背后有一处刀伤。
正是旧伤复发才让她小命不保,那会儿玩家小姐猜测,刀伤是吴兰从宫里面带出来的,她不禁好奇起吴兰的过往。
可斯人已逝,吴兰三缄其口的过去,没对江家任何一个人说起过,最终,就这么被她完整的带进坟墓里了。
本周目重遇,吴兰背上并无刀伤。
这一点丫鬟已经确认过了。
上周目,吴兰是在江家招聘家庭教师的时候,主动找上门的。
那天是个特别的日子,玩家小姐记得清清楚楚,吴兰是在十五天后,即五月二十八日来到江家的。
这十五天里,吴兰受伤、养伤,来到江家……这么神秘的NPC,身上绝对有支线任务可以开发。
玩家小姐掀开车帘,叫来一名衙役,吩咐道:“你带几个人从这儿返回清水驿,一路查看路边,遇到不对劲儿的人先羁押起来。”
温彦把杀手的位置告诉衙役。
衙役清点几人,领命而去。
翠溪县衙上上下下哪怕不为钱财,都愿意为小姐办事,更何况小姐出手大方,常为她办事的人还能被县尊记住。
原本并不受重用的邹捕头,就是因此才成为总捕头的。
撇去衙役们今夜必要露宿不提,只说江家一行来到嘉陵城外。高大的城墙下开着三道门,两道小门用于行人出入,一边出、一边进,中间的大门可以供四辆马车并驾而行。
邹捕头递上自己和江砚的身份凭证,不需要排队,也无需检查就可径直入内。
江家还是和在翠溪县一样,全家都住衙门。邹捕头升为总捕头已经有大半年了,常来往县衙和府衙之间。他熟门熟路领队前行,带着车队直接从府衙后大门而入。
马车停稳之后,玩家小姐下车。
见到站在新家门口的江景行和小厮有喜,她终于意识到:路上一直未见这小子……由于不是多重要的家伙,加上存在感很低,的确容易让人忽视。
玩家小姐懒得“时间回溯”,问桃子道:“江景行怎么先到家?”
“大人想着少爷从县学转进府学需要一些时间适应,加之府学开课较早,”桃子知道内情,说道,“故而,三个月前就让少爷就跟随黄家一起,先一步到达嘉陵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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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毫无存在感?景行
明天见~
第35章 主仆挨打:成长任务三?二
次日。
天公作美。艳阳不在,是个阴天。
玩家小姐从崭新的大床上醒来,先去前面见回来复命的衙役。
这一队人紧守着嘉陵城城门,门一开便往府衙赶来。纵然今日没有太阳,后背还是湿透了。从后门进来的只有身上最干净说话最清楚的一名衙役,他站在出风口,距离小姐远远的。想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会熏到小姐,他就羞惭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应该先换一身衣服的,他懊恼极了。
玩家小姐完全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问道:“查到什么没有?”
该怎么回话,这名衙役已经在心里理过很多遍了。
这时徐徐道来。
“我们赶到温小哥说的地方,找到了那名伤者。对方身上的伤太重,已经死了。我们翻看他的随身物品,可以确定这是一个江湖人士,身份恐怕不是杀手,就是劫匪。前胸后背的伤口,皆为短兵器所伤。”
“若是寻仇害命,仇家也许还会追寻他的踪迹。”
“江湖人士大多谨慎,讲究一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们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守株待兔,果然在天色擦黑的时候,见到一名行迹鬼祟的家伙出现。”
“那人作猎户打扮掩盖行迹,上前对死者补刀。”
“我和兄弟们欲逮住此贼,偏他身形灵巧,擅长躲避,对周围的环境又熟悉,一头扎进山里,竟叫我们莫可奈何。好在,我们兄弟几个近年遇到的恶人多,见识广……”
说到这里,衙役停顿片刻,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为什么遇到的恶人多?还不是因为玩家小姐出门总能遇上事。
玩家小姐道:“无碍的,你继续说。”
衙役道:“好几个兄弟一致认为,逃跑的贼子看路数,应该是万航帮的打手。”
玩家小姐听完,打发衙役跟着桃子去领赏钱,自己往后面的罩房走去。
罩房里,吴兰已经醒来,香瓜正在和她说话。两人见到玩家小姐都站起来行礼,吴兰深深一蹲,说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吴兰肯定已经从香瓜嘴里把江家的事都套出来了,换作是桃子在这里,吴兰肯定还两眼一抹黑。
好在,玩家小姐也不介意让吴兰知道这儿是哪里,自己是谁,否则也不会让香瓜照顾对方了。
玩家小姐脆生生说:“姐姐免礼。”
吴兰一看见人影晃进来立刻行礼拜见,这会儿站起来才看清玩家小姐的面容。一时愣在当场,在宫廷中训练出的身体本能让她尚能维持住礼仪,但视线是怎么也无法从玩家小姐身上挪开的。
要知道,宫里直视主子已构成被罚的罪责。
她是靠着小心谨慎活到现在的,本不该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可是……这位江小姐真是好看啊。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的吴兰尴尬地低下头,暗骂自己不像样。本想好好表现的,结果搞砸了。
知葵和芳芹跟在玩家小姐身边,一人端来凳子,让玩家小姐坐下。另一人则站在她身后给她打扇。
玩家小姐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是谁要对你不利吗?”
吴兰一愣,没有否认自己麻烦事缠身的情况。
“我不知道想害我的是谁,只知道有人想害我。”
玩家小姐看出她说的是实话,更觉得奇怪:“你连一个怀疑对象也没有吗?”
“小姐,小女姓吴名兰,是宫中放归的老宫女。”
本朝宫女年满二十五岁便可出宫嫁人,被放出来的时候,还会得到一笔尚算丰厚的“嫁妆”。
“我在上京没有血亲在世,收拾好行囊便往川蜀行省而来。行路不久,察觉到有人跟随……我们做宫女的,早已养成小心谨慎的习惯,身边但凡有风吹草动,不可能毫无所觉。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我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尽力甩开对方。”
“起初,我以为对方盯上我是为了‘嫁妆’,可他一路跟随而来,不在乎路程遥远,我便知道他为的不是财,很可能是要害我的命。”
“我在宫里做事时,恨不得自己没长眼睛、没长耳朵。可就是这样,也不知道到底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吴兰苦笑道:“可怜我就算命丧黄泉,也只能做个糊涂鬼。”
玩家小姐听她说完,已经知道死掉的杀手是“上京一路尾随者”,万航帮的人干掉杀手,为的是保护她?
吴兰和万航帮是什么关系?
上周目,她从没见过吴兰和万航帮有所往来。
或是双方暗中其实有来往,只是她不知晓而已?
还有,吴兰明明是上京本地人,为什么要不远万里跑到川蜀行省养老呢?
这些秘密只要吴兰不离开,总有揭秘之时。
玩家小姐问:“吴姐姐今后有什么打算?”
吴兰哀求道:“不管是什么贼子,都不敢在衙门重地胡来,我想请小姐收留我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我绝不赖在这里。”
玩家小姐明白过来,这便是上周目吴兰到县衙应聘家庭教师的原因了。
在县衙的庇护下,上周目吴兰勉强算获得“自然死亡”,没有直接死在杀手的刀下。
这周目死掉的杀手,上周目肯定也死了。
那么,一定还有别的杀手正在磨刀霍霍向吴兰。
玩家小姐说:“杀人越货之事本就在府衙稽查的范围内。既已知道你的情况,衙门就该保护你。你尽管住吧。这两个是我身边的丫鬟,一个叫芳芹、一个叫知葵,有什么缺的,你尽管告诉她们。对外,你就说自己是我的蒙师,不过我不用你教,你要是闲着无聊,便教导她们吧。”
说罢,玩家小姐站起来。
吴兰顶着【老宫女】【好为人师】的词条,将她送至门口才肯返回。
与吴兰的忧心忡忡不同,玩家小姐只是浅浅疑惑为什么支线任务还没有触发。
支线任务,一般都会从角色身边的NPC身上触发。吴兰身上的事情如此复杂,又已经是她名义是上蒙师,照理来说触发条件早已达标。
可想到上周目,对方身上一样没有触发任务,她就觉得可能时机还不到。
府衙新居的格局和丞廨差不多,都是三进的宅子。玩家小姐刚走到庭院里,便被黄老孺人派来的丫鬟称心截获,只得跟着她前往府衙后宅。
黄老孺人和府尊夫妻都在等着她,多日不见,各表思念之情不提。只说玩家小姐在黄家用完午膳,稍歇片刻恢复好精力值,便让温彦套马出门。
上周目,玩家小姐十二岁才更换地图,来到嘉陵城。那时的嘉陵城刚经历过兵祸,百废待兴,格外萧条,很多建筑被摧毁,格局自然和现在很不一样。
玩家小姐难得不嫌弃土多灰大,没有放下车帘,小脸贴着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街道、房屋和行人。
叫卖声不绝于耳。
“烧饼——”
“饮子、花露,冰的咧——”
“钱氏锦绣成衣抛售,上京靓货低价卖了——”
繁荣的景象是小小的翠溪县城没法比的。
马车驶进另一条街,转弯时,这条街上卖烧饼的小贩正巧看见玩家小姐的面容,顿时手一松,饼掉在地上。
顾客:“……”
顾客见小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转角处,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心里不由有些犯嘀咕,这青天白日的!他伸手拍拍小贩的肩膀,问道:“你干嘛呢?”
“我我我……”
小贩还没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刚刚……刚刚好像见着仙童了。”
顾客又往转角处看了一眼,那里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他嘴角抽搐,问道:“烧饼还卖吗?”
小贩终于清醒了一些,连忙说:“卖卖卖,自然是要卖的。”
顾客精明地道:“掉地上的我可不要。”
小贩低头一看,惊叫道:“烧饼怎么掉地上了?”
顾客:“……”
马车转进第三条街的时候,玩家小姐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她对嘉陵城的道路无疑是熟悉的,就算此行没有目的地,只是到处走走。可温彦七拐八拐的行路,显然并无章法,不是他一贯做事的风格。
玩家小姐喊道:“温彦——”
温彦应道:“小姐,有人跟踪我们,还不止一人。”
最近惹上的麻烦只有吴兰,玩家小姐吩咐道:“转头,我们去学子街。”
学子街顾名思义是学子汇聚之地,嘉陵城的府学就在这条街上。作为城中等级最高的学府,里面学子众多。
这会儿正是下学之际,可以甩开尾巴。
马车到达时,下学铃响最后一声,学子们蜂拥而出。他们的车混进接学子们的车里,停在府学外面。
温彦抱着玩家小姐下车,桃子替她整理帷帽,强忍着不张望四周,说道:“下次咱们出门,还是该多带些人。”
玩家小姐点点头。
三人顺着人流一直走到西河拱桥,温彦才说:“甩掉一拨人,还有一拨对周围的地形很熟悉。这一拨有两人,一人在桥下看着我们,还有一人在船上扮作艄公。”
嘉陵城和翠溪县一样都是依水而建,只是府城规模更大,占据足足两条大河。一条是东河,夜市繁茂,是官营教坊司和私营勾栏所在。另一条便是眼前的西河,大河碧波,两岸绘成一幅“市井烟火”的画卷。
此段在学子街内,河上飘着的小船自然不会叫卖鱼虾,两岸也不做卖菜卖肉的营生。大店只有书铺、茶坊、棋社、酒肆、食肆,离得远一些则为车马行、客栈等等。
岸边坐着写生的画师,艄公卖花揽客,请学子上船游河。
一派和谐景象中,忽然爆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来人啊!把这个书呆子给我丢下河。”
玩家小姐循声望去,只见河对岸迅速腾出一片空白地带,写生的提着画具离开,叫卖的退避三舍,看热闹的找准遮掩物,闪身躲好。
唯有一人避无可避,躲无可躲,正是衣衫洗得发白,家境可见一斑的一名府学学子。
府学学子皆着学子服,但同样制式的学子服,衣料天差地别。
学中本意大约是想用“校服”来平衡一下学子的贫富差距,但差距就在那里,客观存在着,又岂是一件衣服能掩盖的。
贫寒学子受欺负,亦是屡禁不止之事。
这名贫寒学子已经被数名围拢而来的健仆逼到岸边,脚后跟已经悬空。
一名流里流气的老鼠眼仆人拨开健仆,出其不意纵身跳出,咧嘴恐吓道:“嘿——”
贫寒学子吓得一个后仰,掉进河中。
“哈哈哈。”
一名站在远处树荫下,却像是站在舞台最中央的少年学子发出有钱人的笑声。
隔着一座桥,玩家小姐认出对方。康王世子,赵仲杰。
这位不仅有钱,身份还很显赫,怪不得众人如此反应,连一个出来主持公道的都没有。
大熙开国皇帝子嗣并不昌盛,养得成年的一共只有四子,拟封号为“福寿安康”。当今陛下是太祖长子,原为福王。
这一位的亲爹,便是康王。
康王嫡子在权贵中怎么都算是顶格的存在了。
玩家小姐心中大乐,天赐完成任务的契机,哪能让它溜走。她指挥温彦:“过去看看。”
对岸,赵仲杰摇着扇子走到岸边,身边围着的狗腿子见到水中扑腾的贫寒学子不禁捧腹大笑。
“像个王八。”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和我们作对。”
“还敢找斋长告状,呵呵。”
一名岁数稍长一些的学子道:“每年总有新生以为自己考上府学,便自命不凡,觉得自己能指点乾坤。哼,受点教训就知道乖了。”
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来。
“少爷,我能不能下水救人?王学子不会水,他会淹死的。”
说话的是有喜。
赵仲杰和身边的狗腿子们都转过头,看向有喜,目光挪到江景行的身上。
江景行正在拼命给有喜使眼色,嘴中道:“不要胡说八道。”
有喜抓着脑袋说:“王学子是好人,他给我指过路,还分过吃的给我。”
江景行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得罪不起他们。”
有喜失望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江景行双手合拢,弯腰鞠躬,正要给赵仲杰一行赔礼,却见赵仲杰对老鼠眼仆人使了一个眼色。他心道不好,正要让有喜快跑,可已经来不及了。
老鼠眼仆人伙同几个健仆,扛起有喜,嘴里调笑着喊号子。
“嘿哟、嘿哟——”
齐心合力,将有喜往河中一丢,笑道:“下去陪他吧你。”
有喜落水,游到挣扎的动作已经逐渐变小的王学子身边,扯住他的手往上一提,像是扛沙袋一样,把他挂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样多少能沥出一些喝进肚子里水,扭头一看,人很好的王学子双眼紧闭,刚才只是凭借求生意志在动作,情况显然不太好。
有喜喊道:“王学子、王学子。”
对方不应。
有喜知道,得上岸给他请大夫才行。
老鼠眼仆人见有喜带着王学子往岸边游来,立刻就有了坏主意。他拿起一旁的木棍,回到岸边。
这是长篙,用来插入水底,推动小船移动的工具。一般在河岸边使用,质地厚重,节节分明,好在篙底嵌着钝铁。
老鼠眼仆人拿在手里,向着河中刺去。
江景行见状,连忙奔过来,抓住长篙,赔笑道:“别、别,我这小厮天生痴愚,请世子和诸位学兄不要和他计较。”
赵仲杰身旁一个面容格外俊美,男生女相的学子与他耳语几句。
赵仲杰冷笑起来,指着江景行的鼻子说:“原来是区区书吏之子。若你爹是知府,我或许会给你三分薄面。书吏,呵呵……”
见江景行还不退开,赵仲杰眉头一挑,说道:“看来,你是要为一个奴仆,和我过不去了。”
江景行脑中响起父亲江砚魔咒一般的叮嘱:你要忍、学会忍,只有头低下去,才能更好地往上爬,百忍成钢。
自从搬到县衙居住,每一次和父亲同僚家的孩子发生不愉快,都是他被逼上门道歉。
父亲说,他还没有站稳脚跟,必须忍。
妹妹呦呦出声之后,日子渐渐变得好起来。
现在,家里搬到嘉陵府。
这里的人更有权势,他要继续忍。
因为,父亲在他临行前又一次对他说:别惹事,否则家里是不会袒护你的。
江景行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陷进肉里也没觉得痛,他退后一步。看着赵仲杰用长篙戳在有喜的身上,一下又一下,有一下戳破有喜的额头,血一行行像泪一样滴落在河水里。
有喜是个一根筋的家伙,他会一直往岸上游。
江景行知道,因为自己还在岸上。
他也知道,有喜不是不能反抗。
有喜一伸手就能抓住长篙。
可没有自己的命令,哪怕他被戳死在河中,也不会反抗。
江景行终于受不了了,他抓住长篙,喊道:“求你,不要再打他了。”
“那你就是要代仆受过咯,”赵仲杰一脚将江景行踢倒在地上,抓起他的衣襟,一拳又一拳左右开弓,边打边喊:“敢逞英雄,也不敢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身份。”
嘭嘭嘭——
拳头打在身上,江景行痛得蜷缩起来。
他眼角余光看到有喜爬上岸,向自己跑来,很想说:傻子,别过来一起挨打,快跑。
可拳头落下得太密集,他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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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长长,明天见了。
新地图+瓶子开新文BUFF(感冒)出现,暂时单更,一章会尽量写完一个剧情。
老规矩,等我感冒好写顺再加。
第36章 达成目标:成长任务三?三
赵仲杰骑在江景行身上,拳拳生风,正打得酣畅淋漓之际,忽然被人拎住衣领提起来。
扭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名少年。他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目光柔和不带谴责之意,但只是看着他那慈善的面容,心里就会莫名生出一种自己做错事情的感觉。
赵仲杰乃嘉陵一霸,法外狂徒,忏悔不到一秒,出口成脏道:“狗东西,你谁啊?”
“在下温彦。”
少年表现得无比坦然。
赵仲杰嘴角一抽,大喊道:“你们都是吃闲饭的吗?还不快过来帮忙。”
众健仆一拥而上,温彦捞起赵仲杰做盾牌,挡在面前。
这些仆从哪里敢伤主人,束手束脚难以施为。
赵仲杰骂骂咧咧:“废物、草包、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啪”一巴掌,赵仲杰整个人愣住。
怎么香香的?
那是一种清新的、阳光的、甜而不腻的香味,也是他十一岁的人生中,闻到的最特别的气味。
接着到来的才是疼痛,赵仲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少年怀中的女童。
这个刚才都没被他看在眼里!这个直接被他忽视的小东西!这个、这个……这是哪来的胆大包天的小玩意儿,竟然敢打他。
“混蛋,你敢打我。”
“乱吠的狗东西,聒噪。”
玩家小姐冷声道:“打你就打你了,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说罢,又是一巴掌,扇在赵仲杰另一边脸上。
赵仲杰:“……”
其实不是很疼,但侮辱性极强。
他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更别提直接被人打在脸上。一时间,面色涨红,又觉得丢人又生气,大吼道:“别管我,谁能制服这二人,本世子重重有赏。”
他是这么说,可王府的仆人们哪敢真不管他,就是簇拥在他身边的一群狐朋狗友,也不愿见他受伤,免得祸及己身。
这位可是康王唯一的儿子。
康王好像继承了父亲太祖皇帝的奇怪特质,孩子生一个死一个。他的情况还糟糕一点,太祖好歹能常令女子有孕,而且孩子能生下来,只是难以养大。康王却是一根藤上开花的只有七八朵,难结几个果子。
而且,果子一落地就没了。
多年来只有赵仲杰一根独苗仅存,长到如今的年纪。
簇拥在他身边的狐朋狗友,家世显而易见都比不上他,哪能负起他受伤的罪责。
只要想起王妃的冷脸,就够他们浑身打颤了。
可让这位气出个好歹来,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最后,狐朋狗友中地位仅次于赵仲杰的少年走出来。他面若好女,凤眼细眉,对着玩家小姐深深一鞠躬道:“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姐,但我奉劝你让家里下人赶紧放开世子,看在你年纪还小的份上,今天的事情可以作罢,我们不会追求你和你家人的罪责。”
赵仲杰差点跳起来:“不准作罢,作罢个屁。”
玩家小姐先前还隔着老远的时候,便已看到闪烁的两个感叹号。
其中一个自然是康王世子赵仲杰,另一个感叹号便是此人。
说来也巧,他与玩家小姐其实是熟人。上周目,两人是实际意义的师兄妹关系,可熟悉不代表关系亲近。
此人姓傅名安,家世不凡,但对他惠及不多。
这人是个坏种。
为了不被无数词条晃晕,玩家小姐此时才开启【词条探查】的技能,果不其然,傅安头顶浮现三行文字——
【庶子】
【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极致伪装】
SR角色自然有三个词条,玩家小姐心说,每一条都很中肯。她可太知道怎么怼这家伙了,当即冷冷一笑,直接忽视他,对他身后的一群纨绔子弟道:“你们找不出能正常说话的人吗?派个娘娘腔来交涉算怎么回事。”
傅安:“……”
他脸上的表情不变,眼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阴郁之色,退后一步,将另一个学子推上前来。
这人玩家小姐不认识,大概率是某个官员之子,几年后已经因父亲工作变动离开嘉陵城,或是自己考学到上京闯荡去了。后者的概率,并不大。
玩家小姐不问这人的姓名,颐指气使道:“立刻找大夫,为他们二人救治。”
没有人干扰,有喜已经带着王学子上了岸。
王学子被平整地放在一边,有喜完全没在意自己身上的伤,一把捞起江景行,号啕大哭。
江景行:“……我还没死。”
有喜继续哭。
“咳咳咳,你再不轻一点,我要断气了。”
有喜放开他,江景行想骂一句:“让你胡言乱语吧。”可肿胀充血的眼睛看到的有喜满面都是血光,霎时之间,心中只有无尽的慌乱。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五岁的小孩,知道流血太多是会死人的。
听到玩家小姐要大夫,他拉着有喜说:“让大夫先给你治。”
有喜说:“可是王学子好像要不行了……”
王学子情况更紧急,他只是额头上刮破一层皮。身上挨的几下,根本不疼,伤他的人力气不足。
“他是死是活关我们什么事,”江景行颤声说:“让大夫先给你治,听见没有?”
有喜说:“好的,少爷。”
大夫来了。
纨绔子弟们怕世子挨打,只好依从玩家小姐。从远观的人群里揪出一个大夫,送到身后,玩家小姐就不管了。她勾勾手指头,命令道:“你们,挨个过来道歉。”
纨绔子弟:“……”
王府下人们:“……”
下人们先反应过来,见叫嚷着不道歉的世子又挨了两下,不敢再迟疑,挨个点头哈腰鞠躬。
“我错了。”
“我们错了。”
玩家小姐说:“不是对着我。”
下人们一开始对道歉业务不熟练,毕竟平日里他们哪怕打了人,最后上门道歉的也是被打的人。可对着江景行、有喜和昏迷不醒的王学子,多说几次“对不起”,也就习惯了。
玩家小姐指着下人中领头的那个老鼠眼,下巴一扬,说道:“你,跳下河。”
老鼠眼连忙说:“是是是。”
他毫不犹豫地直接跳下去了。
玩家小姐淡淡地道:“还有你们。”
纨绔子弟们看着她举起来的手,只得挨个过来道歉。论诚恳的程度,大大不及下人们。
玩家小姐一巴掌拍在赵仲杰脑门上,赵仲杰怒道:“为什么又打我?他们不是道歉了吗?”
“你瞧他们不甘不愿的样子,哪有半分顾及你尚在敌人之手的担忧。连丢人都不肯和你一起丢,有把你当朋友吗?”
玩家小姐说:“我打你做人失败。”
赵仲杰……赵仲杰略带质疑地看向狐朋狗友们。
狐朋狗友们:“……”
这个脸都没有露出来的女娃娃到底是哪来的妖孽?他们只能挂着假笑道歉,却是不敢不诚恳了。
江景行已经知道,有喜脸上的血是他眼睛里充的血。
他看着还压着自己打的赵仲杰无可奈何,看着学校里的霸王们挨个给他道歉。明明身上很痛,腰杆却渐渐挺直了。
平生第一次,生出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亦是平生第一次,觉得安心。
江景行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每一次弯下腰和人道歉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很小,但那么小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铭刻在心中,难以忘记。
那时候,他无缘无故被排挤,要道歉;遭他人合伙欺负,要道歉。
奶奶只会对他说,江家以后都是他的,万事都听爹的。
娘只会对他说,外面的事情我不懂,听你爹的吧。
爹起初说:我把有喜放在你身边,你顶多受些小委屈,不会真的出事。
后来,爹说:为什么别家的孩子都能和其他孩子相处好,你却办不到。你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玩家小姐算算时间还有点早,得再拖延一会儿。回过头来,问哭得像个傻子一样的江景行:“你愿意原谅他们吗?”
江景行抽抽噎噎问:“我可以不原谅吗?”
玩家小姐说:“随你。”
江景行说:“我不原谅。”
一个人怎么会原谅欺负自己的人呢?
玩家小姐不再理他,问有喜:“你呢?”
有喜憨笑道:“我听少爷的。”
还有一个被欺负的对象没办法进行询问,他还没醒。玩家小姐只能问江景行:“你还想如何,说罢。”
江景行胸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勇气高涨,说道:“我要他们再给我道一次歉。”
玩家小姐:“……”
果然还是少年啊。
玩家小姐对纨绔子弟和王府下人们说:“不必一个一个来了,一起道歉吧。”
这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一个王府下人小声说:“我等哪配和少爷们一起……”
另一人也小声说:“难不成让少爷先来?”
纨绔子弟们:“……”
玩家小姐强忍着没笑,静等他们道歉。
沉默许久的赵仲杰终于回过神来,刚才有风吹过,他看到了女孩的小半张脸,莫名的就出神了。很难想象另外半张脸长什么模样,好想知道。
一时间,赵仲杰生出挖心挠肺一般的痒意,傻乎乎地问:“你为什么不让我道歉?”
他其实是想和小女孩多说几句话。
玩家小姐低下头,说道:“因为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衙役来干什么?”
赵仲杰疑惑:“什么意思?”
玩家小姐指向西河,温彦一脚把人踹进河中。
赵仲杰猛呛两口水,不敢置信自己遭遇了什么。虽然怒上心头,但还是下意识收起满嘴的脏话,变得讲文明起来。他在老鼠眼下人的帮助下浮出水面,边咳边喊:“你竟敢这么对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你爹是寿王,”玩家小姐脆生生答道,然后指着身旁的江景行:“那你知道他妹妹是谁啊?”
赵仲杰:“……”
他当然不知道。
他连书吏之子的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只知道官阶而已。
赵仲杰不耻下问:“他妹妹是谁。”
玩家小姐道:“自然是我——江家玉姝。”
赵仲杰又遭戏耍,大怒道:“原来你们来是一家的,敢耍我!你俩、你爹完蛋了。”
他话音未落,便见一名小厮领着一队卫兵自拱桥另一头匆匆走来。纨绔子弟们皆大笑起来,纷纷道:“真够慢的,卫所终于来人了。”
显然,这些卫兵是他们叫来的。
实行者是傅安身边的仆从。
玩家小姐看向傅安,这家伙果然没让她失望。
赵仲杰爬上岸,浑身湿漉漉地,嚣张叫嚷道:“把他们统统拿下,送进大牢——”
双方呈对峙之势,对方人多势众,己方小猫两三只。比人比不过,比势也比不过,只得去卫所看押人犯之处走上一遭,会受多少苦真说不好。待黄县令得知消息,前来捞捞,小命儿肯定是无碍的。
玩家小姐淡定无比,安慰有喜道:“不会有事的,别怕。”
一切尽在掌控。
她今日敲虎震山,定要让全嘉陵的簪缨子弟知道——翠溪小霸王来了!
江景行说:“有你在,我不怕。”
他看着小小的玩家小姐,没出息地想着:妹妹像是一座高山一样,非常的可靠。
这队卫兵由一位百户统帅,他显然是熟识纨绔子弟们,先对赵仲杰和各家公子见礼,可却没有立刻表明立场。
毕竟玩家小姐虽不露面容,出身不凡却是一看便知之事。
俗话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自然要谨慎一些。
这时候,傅安有所动作。
卫所百户打量冲突双方之后,原还有些迟疑的神色,在傅安与他耳语几句之后,看向玩家小姐这边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善起来。
显然,已经下定决心偏帮王府世子,也认为能得罪得起玩家小姐。
江景行尤无所觉,问玩家小姐:“你知道赵仲杰是王爷的儿子吗?”
玩家小姐怀疑江景行脑子被打坏了,对傻子她还是很有耐心的,回答道:“我当然知道。”
江景行说:“王爷权势很大的。”
玩家小姐说:“我知道。”
百户带着兵朝着兄妹俩走来,士兵手中皆有兵器。
这还看不出王爷权势很大吗?
然而,江景行莫名就是觉得卫兵不用在意,他高兴不已。
“所以,哪怕是王爷欺负我,你也会为我出头。”
玩家小姐:“……”
事情不是这样的。
江景行问:“其实,哪怕是皇帝欺负我,你也会为我出头的,对吗?”
我只是在完成任务而已,玩家小姐一口否认:“不对!我不会的。”
这时,玩家小姐备的后手来了。
只见一人单骑在街道上飞奔,他头缠麻布,身披孝衣,大哭道:“我乃传讯兵,报——龙驭上宾,万民同悲。即刻起停市歇业,撤彩悬素,不得婚嫁作乐。各户闭门斋戒,长街禁绝车马,违者以不敬论处!”
长街寂静,只闻传讯兵敲响的哀锣闷响。
一声声,敲得众人魂飞魄散。
当今陛下,驾崩了。
第二遍报丧时,不知从何处响起第一声哭嚎,如同某种信号,引得啼哭声此起彼伏,逐渐响彻云霄。
百姓在哭安定的生活恐有变故。
学生,官员和贵族则是必须哭泣,避免违反礼制。
纨绔子弟们垂首含胸,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主打一个掉不出眼泪绝不把头抬起头,可惜肩膀却不见真切的抖动,破绽太大。
百户停下脚步,现在已经不是计较吵嘴打架这等小事的时候了。他转身对赵仲杰道:“我等即刻送世子和各位公子归家,请。”
赵仲杰同样以袖掩面在哭,但转身时却对玩家小姐露出凶恶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这位皇孙显然对祖父没什么感情。
这也不奇怪,康王早早就番,赵仲杰估计没见过亲爷爷几面。故而也忘记爷爷过世,身为世子他得回上京奔丧。
等他回来,嘉陵城已是另一番格局了。
玩家小姐心里想着事情,江景行却是在喃喃自语:“难怪你说不会,的确没有这种假设。因为,皇帝已经没了……”
所以,不管欺负我的是谁,我妹妹都会给我出头。
江景行浑身战栗,呜呜呜哭出声来。
玩家小姐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也没管他在抽什么风。回过神来,拍拍温彦的头,吩咐道:“回家吧。”
步行离开长街,玩家小姐才想起询问跟踪自己的那拨人。
温彦说:“在您扇康王世子巴掌的时候,他们就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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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踪者:“点子扎手,溜了溜了!”
恭喜玩家小姐,达成暴揍嘉陵城第一簪缨子弟,却毫发无伤归家的成就。撒花。
第37章 父权父权:成长任务三?四
兄妹俩到家时,江家的下人已经悬挂好素绢招魂幡。为庆祝“新官进宅,富贵绕门”而挂上的红绸和红灯笼,已经被全部拆干净了。
玩家小姐摘掉帷帽,走进正房。
江家老小全都在家,连江砚都不例外。照理说来,身为府衙官员,刚接到“龙驭上宾”的消息,应该配合知府启动全套哀悼程序。
这会儿,黄县令应该已经率领众官到达城隍庙,正亲自摆放万寿牌位。接下来的十四天,官员早上和黄昏都要到场哭灵,还要组织百姓一起哭。不过,百姓大多只能在庙外哭一哭。
江砚还在家中,并非他不知礼仪,或是有意躲懒。实在是官员就职有一套繁琐的流程,他一项都未完成,并不算府衙的正式官员。
故而,根本没有到城隍庙亲自哭灵的资格,只能在家中更服斩衰,设祭案焚香献礼。
这些,江砚已经做完了。
此时厅堂已经恢复原貌,江砚夫妻和孙氏三人见兄妹俩走进来,先是一喜:这会儿也不好叫人出去寻找,孩子回家了就好。
若非江景行鼻青脸肿,像是活人顶着一个猪头,有高颜值的玩家小姐在侧,三人没这么快留意到他。
孙氏不愧是拥有“万婴之王”词条的厉害人物,竟然在钱沅沅这个亲妈都没立刻认出儿子的时候,一把抱住江景行,嚎道:“我的亲孙哎……”
江景行多少年没有如此待遇了,回搂孙氏哭诉道:“奶奶,我好疼啊。”
“不哭不哭。”
孙氏安慰孙子两句,对玩家小姐柔声说:“你啊,就算不喜欢哥哥,也不能把他打成这样。”
“呦呦不是胡乱打人的孩子,”钱沅沅道:“其中肯定有什么缘故。”
江砚道:“慈母多败儿。你们明知呦呦有错,一个暗中使眼色让她快跑,另一个打掩护。这种做法,不怕景哥儿寒心吗?”
“妹妹没有错,”江景行急忙解释道,“不是妹妹打的我。”
他有点伤心了。
家里人的第一反应为什么都是妹妹揍他,他们兄妹俩的关系哪有那么糟糕。
孙氏闻言,立即放开孙子抓住孙女,满面担忧之色,问道:“呦呦,你受伤了吗?”
玩家小姐摇头:“没有。”
钱沅沅也想上前拉住女儿的手,像是婆母对女儿做的那样,亲密又自然的做出询问。可她不敢,便退后一步,吩咐下人去请大夫。
这会儿不能去外面请大夫,好在跟车来到嘉陵城的大夫还未启程回去,现下正住在家中。
江砚问:“到底怎么回事?”
玩家小姐打着哈欠对孙氏说:“奶奶,我又饿又困。”
孙氏立刻道:“咱们摆饭,不过今天没有肉吃……”
钱沅沅道:“您忘了,王大厨做的素炒呦呦也很爱吃。”
王大厨原本是翠溪县县衙的公厨,厨子和衙役不一样,并无编制。钱沅沅知道女儿爱吃他做的炒菜,这次来府衙,便把人挖到家中做私厨。没花重金,这位大厨出奇的好挖。
江砚见状,知道从女儿这里问不出什么,只得退而求其次,将严厉的目光投向儿子。
儿子虽然年纪更大,但论灵慧聪颖,比女儿差得太远了。
也更怕他。
不会直接无视他。
江景行讷讷道:“同窗欺负一名贫寒学子,我路见不平反被殴打,是妹妹路过救了我。”
说完,江景行看向妹妹,见妹妹无意反驳,心中松了一口气。他不敢想象,爹要是知道自己惹出这么大祸事,会有多么生气。
总之,能躲一时是一时吧。
玩家小姐冷眼旁观,她早已看透江景行:这周目,江景行固然比上周目像个人。可劣根性依旧存在,如遇事不想应对之法,一味逃避的习惯,贯穿两个周目始终难改。
江砚微微一愣,有些狐疑地看着儿子。
儿子是这么富有正义感的人吗?
若真是如此……江砚摆摆手说:“大夫来了。你先去上药吧。”
他没说儿子做得对,但也永远不会说儿子做错了。
二十七年前,大熙颁布科举选官的制度,寒门学子获得入仕的机会。他一个乡中的贫苦孩童,唯一的依靠只有寡母,吃饱都尚且困难的情况下,他能读书习字、秋闱中举,靠的就是背弃自尊,低头俯首。
他的确是个没有气节的人,想必往上爬的姿态在如前县尊这样世家出身的人眼中,难看得要死吧。
可他即使已经低到泥里,世家子弟依旧觉得他不配和自己同窗求学。
江砚的境遇只会比如今的寒门学子更糟糕,若不是来路有好人相助,别提改换门楣,他恐怕早已化作一捧黄土,魂归地府了。
江景行很快上好药,与家人同桌用膳。
江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江砚见对面的女儿捧着碗喝汤,绝不算闺秀典范的姿态却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稍加雕琢,岂不是大放光彩。思及此处,心中微动,说道:“呦呦已经五岁,也该开蒙了。”
钱沅沅自然是愿意给女儿开蒙的,不过,她见女儿没有反应,便也沉默着不搭丈夫的腔。
江砚继续道:“我和你娘瞧着,那位吴宫女的仪态和学识都极为不错,要是查明她的身份未造假,做你的文先生尽够了。等你再大一些,为父替你求琴、棋、画、绣各大家,让你跟随学习,学到十一二岁,想必以你的聪慧,已略有所成。再令你管家两年,弄懂里外待客之道,嘉陵城里必然无人出其右。”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上周目江砚要求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德容言功,无一不佳。
这周目又提出同样的要求。
玩家小姐淡淡地道:“我现在也无人出其右。”
“女子空有美丽的容貌却脑袋空空,离家之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坏。须知学识和技艺是女子的刀剑,就像男子要学四书五经,骑射六艺一样。后者,你爹那会儿家贫无资,学不了。现在为父做官,你娘赚得资产,你哥哥全都可以学。未来,到达可以考学的年纪,还得学文人的规矩,以及和同窗、师长等人来往的礼仪。”
江景行听父亲说到自己,从饭碗中抬起头来。
江砚看他一脸憨相,心中一噎。
这个儿子各方面的资质都不高,连心性也欠佳。哎!
他叹息一声,再看寄予厚望的女儿……女儿喝完汤在漱口,像是没听到他条理分明的层层解析一样。要知道,跟女儿说话,他已经拿出十万分的耐心,自觉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无威逼,只有劝说。
江砚再看儿子,目光变得慈爱起来。
儿子也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听话。
江景行:“……”
一会叹气一会赞许,古古怪怪。
江砚放下竹箸,柔声问道:“呦呦,你听见爹说的话没有。”
“听见了,”玩家小姐接过桃子递来的香丸,含在嘴里,慢慢咀嚼。这东西和口香糖的功能类似,可以清洗口气。
玩家小姐嚼它,主要是为咯吱咯吱的口感。
“可你说的东西,都是因离家才要学。可我为什么要离开家?”
江砚失笑,以为女儿还小,所以对男婚女嫁的世俗道理还不知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子长大之后,都是要嫁人的。比如你娘,她嫁给我,这才有你哥哥和你。你娘孝顺能干,江家如今的昌盛多亏她的付出。”
“我自己有家,却要去昌盛别人家。”
玩家小姐心中冷笑,却故作天真,问道:“这种吃大亏的事情,我为什么做?爹,枉你一直觉得自己聪明,却做着蠢事。”
江砚当做没听到女儿骂自己,半点不生气,继续说道:“怎么是别人家,你嫁人之后,夫婿家便是你后半生的家了。呦呦,以你的聪慧,只要肯花一二分心思学习女子的功课,明事理、守礼教,等到及笄之年,放在上京城里也是人人夸赞的大家闺秀。你未来的夫婿,必然是个样样出挑的好男子。”
好嘛。
上周目,江砚找女婿的目光只投放在一城之地。
这周目胃口更大,想让她在上京挑夫婿。
可见男人口中的“娶妻娶贤”是假话,随着她慢慢长大,江砚说不准连给皇帝做岳父这样的事情,都敢在白日里梦一梦了。
玩家小姐笑眯眯问孙氏和钱沅沅:“嫁人很好吗?”
“自然是好的,女子都要嫁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江砚站起来,问坐着的妻子和母亲:“你们说,我是不是为了她好?”
孙氏没有说话。
对她来说,嫁人后的日子比嫁人前更好。
可婚嫁之事,到底是女子吃亏。她活到这把年纪,看到的吃婚姻之苦的女子不计其数。一个人孤身去别人家里,样样都要适应,真要成为家里的一份子,至少得生下一个站住脚的男孩。
要是遇到狼心狗肺的人家,落个英年早逝的下场也是有的。
一想到呦呦会有如此遭遇,她就浑身发抖。
可女子总是要嫁人的,或许依照儿子的拿牌,真能为呦呦找个样样出挑的好男子。外面的事情她不懂,便看向儿媳钱沅沅。
钱沅沅正呆呆地看着江砚。
江砚分明和亲爹钱大有长得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可她竟在一个清瘦读书人的身上,看到大腹便便的商人的影子。
她的童年像一阵又轻又明快的风,在欢喜的笑声中刮着,在出阁时戛然而止。
她议亲时,爹对她说:“爹为了你好,这才千挑万选出一个秀才公做女婿。”
她爹说,江砚一个农家子能考上秀才,再稍微给他一点助力,中举必定有望。而且,这个男人是个有良心的,只要你谨守为人妻子的本分,他日后富贵,也绝不会嫌弃你是一个商户女,便将你休弃。
改日你若能做诰命夫人,不嫌爹和娘给你丢人就行。
她含泪应下。
从此万里风霜含雪刀,一刀一刀割肺腑。
高嫁并不好。
嫁人并不好。
钱沅沅说:“嫁人不好。”
玩家小姐说:“既然不好,那我不要嫁人。”
听她如此说,钱沅沅眼睛发亮,她说:“对啊!呦呦可以不嫁人。娘……”
钱沅沅期盼地看着孙氏说:“你舍得呦呦到别人家受委屈吗?不如咱们在家招婿,这样咱们能一辈子看顾她……”
孙氏一听,立刻就同意了。
江砚骂道:“胡闹!男娶女嫁、妇从夫居是正统,招婿本就是反常之事。家里又不是没有儿子,而且赘婿低人一等,地位与商人相当,无法科举、入仕。品貌上佳的男儿哪个愿做赘婿?你们不怕委屈呦呦吗?”
钱沅沅争辩道:“凭呦呦的容貌,招个各方面都好的女婿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江砚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这会招来旁人对景哥儿的恶意揣测。若非嫡长子无能,家里怎么会选择给女儿招婿呢?”
江景行认真地说道:“只要妹妹能一直留在家里,我愿意被说无能。”
人家说实话而已,有什么关系。
江砚瞪儿子一眼,在一家人的注视下,依旧不住地摇头。
“兄妹俩或许不会计较太多,可内外终究有别,多此一举如今无事,待我们百年之后,子孙不睦,家宅不宁,又该如何?”
钱沅沅和孙氏皆皱起眉头,孙氏开口说:“女儿怎么就是外了……”
“娘,你先听我说。我是府衙的高等官员,岂能做不合礼法之事,要知道‘德行’也是重要的考核标准,若是被指责治家无方,闺门不肃,轻则遭到弹劾,重则贬官。”
江砚知道女子爱争对错,总想证明给男子知晓——自己更有道理,但男子是不讲理的。
男子有权力。
“只有儿子官运亨通,家里才会越来越好。好了,先不说此事了。”
江砚从容转移话题,问儿子:“你搭救的学子如何了?”
他知道自己不同意,家里的女人不可能办成招婿之事。
玩家小姐暗叹,父权啊父权!
她深知和江砚讲道理是没用的,不管是父权也好,夫权也罢,其实是政/权赋予男子的之物。知道这一点,要想限制它就变得容易。
江景行见妹妹姿态从容,显然没把大人的争执放在心上。看出妹妹没有不高兴,这才有心思思考该怎么回话。
“他昏迷未醒,我把他带回家了。”
其实是有喜要求的,江景行本人很想把害他受伤的家伙丢在原地不管。
陌生人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哦,”江砚点点头,又问:“你那欺负人的同窗是什么身份?”
“一个本地土霸王的儿子,不算官员。”
嘉陵是康王封地,怎么不算是土霸王呢?
宗亲是身份,王爷是爵位,的确不是朝廷官员。
江景行其实并不愚笨,把握亲爹的心理堪称精准。他见江砚果然不再多问,有点小得意地冲玩家小姐眨了眨眼睛,暗送得意之情:哥哥聪明吧?
玩家小姐咀嚼着嘴里的米,心想:聪明?这会儿江砚放下得有多轻,晚上你挨的打就有多重。
以康王府的跋扈,怎肯留下隔夜仇?
傍晚扯的谎,不到明早就会被拆穿。
玩家小姐所料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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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仲杰叉腰大笑:冒犯皇权,此乃大罪。按照大熙律法,殴打皇室宗亲无伤者,杖五十,徒刑一年;造成伤害者,杖一百,徒三年;造成重伤,处以绞刑。
第38章 风生水起:成长任务三?五
嘉陵城,康王府。
赵仲杰一见康王妃,先问:“娘,爹呢?”
康王妃说:“你爹在屋里哭呢,你先别进去,免得他羞恼。咱们立刻就要启程去上京,你赶紧先吃几口东西,咦?”
康王妃的手摸到儿子尚带水汽的头发,皱眉道:“下人怎么伺候的,竟叫你出一头的汗?”
“这不是汗水,”赵仲杰告状道:“娘,我今儿被一个经历家的儿女打了。头上的不是汗,而是西河河水,我被她家下人推进河里,吃了好几口脏水。”
康王妃怒道:“好大的胆子,你伤哪了?”
赵仲杰哪好意思说自己伤的是脸,丢的是面儿。他哀求道:“倒没留下什么伤痕,但我吓到了。娘,你得替我报仇。”
“那两个狂徒人在何处?”
“傅安说,这兄妹俩应当居住在府衙之中。”
康王妃叫来王府右长史,当着赵仲杰的面吩咐道:“你亲自上门,找知府把冒犯皇室宗亲的狂徒要来,在府中行刑。先杖责一百,以儆效尤。”
赵仲杰连忙道:“别!先不要动刑,把人关着就好。本世子还从没挨过打,不亲自报仇怎么能行。”
康王妃宠爱儿子,说道:“听世子的吧。”
右长史匆匆去办事,早些办完,他也好赶紧出城,尽早追上王爷仪仗。
这次,府中的人大半都要跟随康王一家前往上京城,右长史身居要职,自然也是随行官员之一。
那里是风云变幻的中心,还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哪怕贵为王府二长史之一,他亦是满心忧虑。
急切的右长史赶到知府衙门,被一位师爷迎进三堂,二人你来我往,相互试探。最后以师爷落败为结果,右长史从他这里知道,下午发生在学子街的事情,还没传进知府的幕僚耳中。
这也难怪,黄知府刚上任三个月,耳目自然不够灵巧。
可右长史并不敢小看对方。
他家王爷是宗亲,但这位也不是没身份的人——黄知府是外戚。他叫当今皇后、未来太后一声姑母,康王见到他,亦要喊一声外侄。
不多时,黄知府脱身回府,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和右长史见面。
因冯师爷没有探听出右长史的来意,黄知府本以为少不得说一番闲话,才能得知对方的来意。没想到右长史开门见山,把代办事项和盘托出。
黄知府听到开头,心中已暗叫不好。已有十成把握,被找麻烦的是江家的一对儿女,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长史可知,那对儿女叫什么名字?”
右长史早就查清楚了,说道:“那狂徒一个叫江景行,一个叫江玉姝,为一家兄妹,其父江砚。此人由翠溪县县丞擢升嘉陵府经历,府尊不会认不得他。”
黄知府笑道:“原来是江家的一双儿女。实不相瞒,这两个孩子都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江家小姑娘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她。”
这就是假话了。
黄运道记得清清楚楚:呦呦认生,只要江家老太太不要旁人。她小时候,自己牵下小手手都要被嫌弃。长大之后,倒是不再依恋长辈,满县衙撒欢乱跑,偌大的翠溪县装不下一个小小的她。
“我把江景行当作子侄对待,江家的小姑娘对我来说,和亲生的孩子没有差别。她一个小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弄伤王府世子。其中肯定有误会。”
右长史料定此事并非空口白牙一说便能办成,有理有据道:“人证物证俱在,断无误会。我并非一人前来,今日亲眼目睹此事的家仆就在外面,府尊大可唤进来询问,要是觉得家仆有顺从主人,隐瞒真相的嫌疑,那也好办。漕河经略家的公子请不来,城内各家的少爷不好惊动,但请几个平民百姓、商贾子弟当面作证,并不困难。”
“今日之事,围观者不下百人,确有其事!绝不会冤枉府尊下属的子女。”
黄知府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正因如此,他面容一肃,说道:“今日这两个孩子你是带不走的,请回吧。”
右长史露出讶异的神色。
这位年纪轻轻的府尊竟然一改往日的温和有礼,骤然强硬起来,竟让人有些难以招架。
先前的三个月,他几乎没显露出半点脾气。但凡遇事,皆依照前府尊定下的规章办理。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却连烟圈都没吐半个。
这般作为,嘉陵各方势力皆看在眼里。纵然无人敢当面轻慢他,却难免觉得他在翠溪县闯出的实干之名多有水分,亮眼无比的政绩,亦是运道昌盛之故。
显然,这些人看走眼了。
右长史自知就这么回去交不了差,争辩道:“这回我们康王府是依律办事,殴打宗亲是重罪,府尊若打定主意包庇二人,我少不了要去道蜀衙门禀明按察使,再者我家王爷此刻恐怕已启程赶往上京。呵呵,府尊就不怕上京来旨,治你一个欺辱宗室,藐视天威的罪责。”
黄知府叹息一声说:“龙驭上宾,举国同悲。此时王府和世子不该和本府一样,心中只有‘感怀圣德,追思洪业’八个字,将其余诸事都抛之脑后吗?”
“国丧期间,无哀戚之情是重罪。依我看,实在没必要纠缠儿女打闹的小事。”
黄知府何许人也,一脚踩中右长史乃至整个康王府的死穴,追着穷寇乱杀。
“哎,有安王前车之鉴,右长史不要害康王殿下重蹈覆辙才好。”
先帝共有四子,皆封王爵,其中福王继承大统,寿王久居上京,康王早早就藩,唯有安王惨遭贬爵,降为郡王,不久后便郁郁寡欢而亡。
事起之因便是安王在太祖的葬礼上,表现得不够悲伤。
右长史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暗恼: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黄知府端起茶杯,温声问道:“右长史若是没有别的事,本府便不留你了。”
右长史纵已一败涂地,却犹不肯让步,沉声道:“堂堂王府世子绝不能被白白冒犯,否则有损皇家威严。”
这就是宗室的底气。
黄知府深知若不给个交代,于他自身也是隐患。此事日后要是被翻出来,自觉利益遭到损害的皇家血亲们,会对他群起攻之。
江家必须受罚,他的底线是江砚——当爹的,代女儿受过是应有之理。
黄知府沉吟片刻道:“养不教,父之过。江经历降职为府学训导,如此处罚,想必已足够了。”
从正八品经历,到从八品府学训导,看似只降职半阶,却是从实权职位被挪到府学的闲差,二者差别之大,已足以让右长史交差。
右长史带着此行的结果夙夜疾行,追上康王府仪仗,将此事禀告王妃和世子。
王妃说:“此事你办得很好。”
她正是顾及国丧,才让右长史把人带回王府秘密处理。
“不行,罚她爹有什么用处。”
赵仲杰怒道:“难怪她胆量这么大,原来是仗着有知府撑腰。”
王妃先让右长史退下,才与赵仲杰分说:“怎么没用,江家庶民出身,子女在外行走,婚姻嫁娶皆看其父的官位。黄家小子口口声声说把江家儿女看作亲生孩子,他们也并非知府子女。这件事到此为止——”
王妃不等儿子发火,继续道:“娘并非不让你报仇。江家只要还在嘉陵城,你随便寻个理由便可让他们尝到吃不尽的苦头。来日方长。”
王妃说得在理,可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少年来说,仇恨只是隔夜便让人辗转难眠,苦盼来日则越盼越苦。
一路舟车劳顿,往日里沾枕头就能睡着的赵仲杰变得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一定会梦到西河岸边受辱的场面。
围观者的讥笑会让他惊醒。
一下又一下伴随香气打来的巴掌会把他拍醒。
微风总是只吹起小半截面纱,让他无法看到小丫头的全部面容而急醒。
到达上京的时候,赵仲杰瘦了好几斤,还因面容憔悴而被掌管宗室事务的宗正夸赞“至性动人,哀恸由衷”,他并不在意,只一心想着回到嘉陵城,报仇解恨。
这份冤仇,快成他的心魔了。
他苦等到国葬结束。
可惜,先帝梓宫入葬之后,宗室还不得返还,需得新帝的登基仪式结束,宗室才能陆续离开上京城。
这时,赵仲杰派回嘉陵城的下属回来了。
这个下属是奉命回城绘制江家玉姝画像的,可他带回一张空白的画卷。
赵仲杰问:“你没看到她的面容吗?”
“看到了,”下属回忆起初见江小姐的情景,露出迷蒙之色,他道:“可是画不出来。”
赵仲杰:“……”
下属解释道:“江小姐长得……”他觉得言语难以形容,只能笼统描述道:“她可爱至极。”
赵仲杰:“……”
他完全没办法把可爱至极四个字和刻在他脑海里的小半张面容拼凑起来,还原江玉姝的相貌。
更好奇,更抓心捞肺了。
赵仲杰问:“小丫头近况如何?”
他的好兄弟们肯定会替他“照顾”小丫头,不过不是他自己报的仇,并不会让他解气。
下属说:“风生水起。”
赵仲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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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挑衅父权:成长任务三?六
时间往前推啊推,来到龙驭上宾的消息晓喻嘉陵府的当夜。
府衙三堂,外书房重地。
江砚迈步进屋,回身关上房门,作揖行礼:“拜见府尊。”
黄运道正用湿帕子净面擦眼,缓解烟尘侵袭双目的不适,抬起手示意他免礼,说道:“观澜快坐,坐稳。我有件要事要同你说……”
江砚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依言坐下。
黄运道问:“我先前让你熟悉嘉陵府的粮运章程,现下可先放一放。唉!你当初若是继续科考,未必不能中进士……”
江砚不知他是何意,连忙自谦并夸赞黄运道高中状元实至名归,他无颜相比。
他自然想考进士,读书人谁没做过状元及第,打马游街的白日梦,可是诗书都在士族家中存放,庶族无缘一见。
进士三年一科,收录三百人。往前数年,其中没有一个庶族。
进士的学问,他根本没有习得的资格。
黄运道不知他心中所想,继续道:“你的一身学问不能浪费,我想让你到府学待一段时间,给学子们讲授经义。”
江砚还没明白他的意思,试探着问道:“府尊是让我再兼一职吗?我每旬可抽出两日时间……”
“并非如此,”黄运道打断他的话,说道:“国丧之后,你先到府学做府学训导,空缺的经历一职,暂且有别的安排。”
江砚:“……”
江砚道:“可是擢升的文书都已经下了。等国丧一过,下官可凭文书报到……”
府经历主管府衙的文书收发、流转与归档,是一个沟通上下的重要职位。
当初,黄运道许诺给他的职务是通判,府衙中排行第三的官位。现在的通判年事已高,还有半年就要致仕,到时候由他接任,可谓相承无间。
他早已经订好宴请新同僚的席面,因国丧宴请自然要取消,不过早已备下的喜礼依旧可以挨家挨户送达。
等正式入职,再找一处茶楼,与新同僚联络感情,要是府尊肯赏脸到场,未来他在嘉陵府做事会顺畅很多。
一桩桩,一件件,江砚早已反复琢磨数遍,力求没有错漏。
昨日,他从翠溪县出发,送别者很多。他意气风发,沐浴在同僚羡慕的目光中,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简直快活无比。
人前显贵,令人身心舒爽。
现在让他去教书?
那么,他得先从府衙高级官/员才能住的宅子里搬出来。
他的耳边响起无数熟悉声音的讥笑,他知道那是幻觉……
江砚面容僵硬,迷茫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黄运道说:“今日下午,景哥儿和呦呦掌掴康王世子,还将其丢入西河……”
江砚……江砚要是站着的,现在已经摔到地上去了。
半个时辰后,江砚离开书房,像是一缕游魂,飘向江家。
黄运道对书童说:“你去同老夫人说一声,让她今晚把呦呦接到家里暂住……”
书童正要领命而去,黄运道已经改了主意。
“不必了。”
书童有些担忧,“江县丞不会打骂小姐吧?”
“他敢!”
黄道运瞪眼,重重一拍书桌。转瞬,他又笑起来:“掌掴王府世子正逢国丧消息传来,全身而退,呦呦这运气啊。”
他已经习惯呦呦出门总是会遇到事情,连小姑娘胆大包天对王府世子出手,也不觉得她做得不对。
这不是没事吗?
总归,不管事情的开头多么糟糕,经过如何曲折离奇,最后的结果都是否极泰来。
呦呦福运加身,行事自然运开时泰。
见书童还等着自己继续往下说,黄运道笑道:“你放心吧。这会儿,你家小姐没准正等着她爹回家,好看笑话呢。”
书童放心下来,说道:“那咱们是不能好心办坏事,耽搁小姐取乐。”
外人都能看清,这一对父女是冤家。
偏偏江砚看不透啊。
黄运道感叹:“哎!这样灵慧聪颖的孩子,怎么没托生在我家呢。”
托生到江家,白瞎了!
书童:“……”
这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黄运道站起来,往外走去。今夜没觉可睡,又得出门了。他吩咐道:“选几个翠溪县出身的衙役,跟着你家小姐。下次再有事儿,本官不能只比江砚早一些知晓。”
至少,得比找上门的麻烦先晓得来龙去脉吧。
也是他来嘉陵府的时间太短,耳目还不够清明的缘故啊。
想到这里,黄运道的脸色数度变化。
真正走出书房大门,只剩满面伤心之色,使劲嗅一口书童递过来的蒜帕。呜呼哀哉,泪如雨下。
“龙驭西归,臣心悲恸,呜呜呜。”
“大行皇帝知遇之恩,臣此生不敢忘记。呜呜呜。”
县衙江宅之中,此刻也有人在哭。
正是被江砚从床上揪起来,怒打屁股的江景行。他哭得真情实感,边哭边嚎,好听的话说不出来,只会反反复复求饶。
“爹,别打了!”
“我错了。”
“我不该撒谎。”
江砚一句话都不说,藤条抽得簌簌作响。
江景行满屋乱蹿,哀叫不绝。
孙氏站在门外,屋内的动静让她眉头皱成深刻的川字形。她低下头,小声对孙女说:“这热闹有什么好瞧的,我们赶紧回屋去吧。”
玩家小姐笑眯眯说:“屋里热,这里凉快。”
孙氏道:“……咱屋门外也有院子。”
玩家小姐嗑着瓜子说:“这里有台大戏,正粉墨登场。”
孙氏叹气:“我还以为,你和景哥儿的关系好一些了。”
玩家小姐心想,绝不可能。
咔嚓。
咔嚓。
孙氏见瓜子壳越来越多,便知道不用等孙女的答案,大戏孙女看得很开心,里面的一爹一兄,她谁也不心疼。
孙氏却是有些担忧,她看向钱沅沅,“你不进去拦吗?”
钱沅沅道:“不碍事,相公打孩子用的是藤条。这东西打在身上很疼,但绝不会伤着筋骨。”
从里面的动静可以知道,孩子挨打并不冤枉。
孙氏:“……”
半个时辰后,江砚牛喘着打开门。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孙氏吓得一激灵,挡在孙女面前,板着脸道:“你打了我孙子,可不能打我孙女了。”
江砚说:“娘,你让开。”
孙氏一动不动。
玩家小姐淡淡道:“奶奶,你让开吧。我和爹有话要说。”
孙氏虽有些迟疑,但还是依言照做,挪步让出身后的玩家小姐。
江砚看看亲娘,再看看女儿……女儿坐在玫瑰椅上,正往外吐瓜子皮。乌黑秀丽的头发披散着,整个人如同一缕轻盈的月光。
皎洁的月亮挂在她的身后。
重重深宅像是为她铺开的画卷。
这震撼人心的美丽让江砚丢下藤条,无能地颤声道:“你竟然敢打王府世子,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正确的事情,我救了江景行。”
江砚找回些许理智。
“那也不能鲁莽行事。你害惨我了……”
“你说过内外终究有别,女儿是外人。我害不了你。”
江砚:“……”
女儿没有出嫁之前,惹事的第一责任人是她自己,然后是江家。
江家的一家之主,自然是第二责任人。
可女儿的特殊性让第一和第二责任逆转。
玩家小姐打了一个哈欠,从椅子上跳下来,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话是我说得不对,可你这一闹让为父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擢升时的道贺还在耳边,转瞬大梦一场空。你知道有多痛苦吗?”
江砚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要求道:“呦呦,往后不可这样行事。”
玩家小姐回过头来,问道:“你还不明白吗?”
父权之上,还有政/权。
她的靠山一直是黄知府,而黄知府的官威大于江砚。
玩家小姐在江砚茫然的目光中,声音轻快地说:“你的权力在我这里失效,所以别对我说‘不可’两个字。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无法阻止。”
江砚心中弥漫起巨大的恐惧,他看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很想问:“你到底还要做什么?”
可作为父亲的权威受到巨大冲击,让他一时难以张开好似被浆糊黏住的嘴。
如果他问出口。
玩家小姐会回答他:这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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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第40章 国丧结束:成长任务三?七
天下缟素,嘉陵亦然。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
玩家小姐换上没有任何花纹的素色衣裳,如同一朵纯粹到极致,没有任何瑕疵的花朵。明明素净到极点,却是此花开放百花杀。任何人看她一眼,都会有相同的感觉:这一刻,天地失去色彩,万般颜色汇聚她一身。
江景行满脸鼻涕眼泪,连滚带爬跑进玩家小姐房中,喊着:“呦呦,救命啊——”
真的看到玩家小姐,他嘴巴张大到能塞进去一枚鸡蛋,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今天第一个看着自己发呆的人,吴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玩家小姐端坐在梳妆台前,她的梳妆台是没有镜子的。
哪怕是她本人看着镜中的自己也会沉迷美貌,无法自拔。模拟人生,建模的神。这句话她已经说腻了!总之,镜子会耽搁她做任务的进度。
江景行终于回过神来,还没冲到玩家小姐面前,已被芳芹死死拦住。
知葵端进来一盆水,拧干帕子递给江景行,说道:“少爷,你脏兮兮的样子,不好凑到小姐跟前,会埋汰到小姐的。”
芳芹单手控制住他,不紧不慢说道:“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别急。”
江景行……江景行其实觉得她俩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没接过帕子没有擦脸,而是把脸埋进盆子里胡乱搓洗,捧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然后,用帕子把脸擦干。
这期间,吴兰开口说:“大行皇帝是位英俊伟岸的男子。”
她一大早被叫过来,家里的老夫人问她:“你见过皇帝吗?皇帝是不是前面两只眼,后脑勺还长着两只眼睛?”
这是夸皇帝有前后眼吧?用来赞许一个人对明里的事情和暗中发生的事情都知晓一二。
吴兰见过大行皇帝几次,世人都说他是一位英明的君主,但吴兰印象中的皇帝极为危险,可怕至极。对微末的宫人来说,他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暴虐狂徒。
皇帝长什么样子呢?
吴兰哪敢直视圣颜,天威赫赫。不过从小皇子们的长相可以知道,大行皇帝必然相貌不俗。
吴兰就这样说了。
孙氏颇为失望,皇帝竟然也只有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上天的儿子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她问:“皇帝没了,谁做新皇帝?皇帝有儿子吗?”
吴兰已经知道自己被叫过来的目的是讲八卦,却一点都不恼怒。
任谁在一天刚开始的时候见到小姐,恐怕都只会满心欢愉。
这欢愉能维持一整天。
刚辞世的先帝,尚未正式定庙号、谥号,先以“大行”作为尊称,意为“永远离去”。
吴兰的规矩是刻进骨子里的,她正襟危坐,徐徐道来:“大行皇帝有一后二妃四嫔十二御女,后宫充盈。皇后无子,仅有一女,被封为兖国公主。其余嫔妃诞下的皇子按成育排序,最末一位今年实岁八岁,行九。”
“嚯,”孙氏惊讶道:“这么多孩子,皇位只有一个,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吴兰说:“皇家儿孙最是和睦友爱,怎会争斗?皇位传给谁,自然是听从君父的安排。”
哪怕已经离开宫中,她言行依旧谨慎。
孙氏特别羡慕地说:“皇家是不一样,比我家这两个强。”
玩家小姐:“……”
你还真信啊?
皇家早已经打过了!打得太凶,死伤惨重。九枚果子只剩下两枚还未长成,且营养不良的。
江景行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他伸手想抓玩家小姐的袖子,又被两个丫鬟拦住,不由跺脚道:“呦呦,求求你救救有喜,爹要把他送去王府赔罪。”
玩家小姐冷着脸站起来,喊道:“温彦!”
正在外面抓知了的温彦应一声“喏”,飞身而去。
等玩家小姐带着孙氏一行人来到正房的时候,温彦和有喜站在一边,另一边是家里的男仆。男仆们看看温彦,再看看江砚。他们知道,温彦代表着小姐,所以格外为难。
场面胶着,玩家小姐的到来让男仆们纷纷后退,不肯露出凶恶的模样让她看见。想到自己会吓到她,“武力逼迫”一词变得尤为不堪。
短暂的静默后,江砚瞪儿子一眼,向女儿解释道:“康王府的右审理现下就外头等着,为父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此事归根结底是有喜惹出的祸事,把他交出去也无可厚非。”
右审理是官职。
大熙王爵设左、右长史各一人,为正五品,统筹王府大小事务。长史下辖审理司、典膳司、奉祠司等多个机构,其中审理司专掌王府刑狱案件,左右审理为审理司的主官。
大熙一贯的规矩是以左为尊,但右审理的官阶也不比左审理小多少。
不过王府的官员和知府衙门的官员是两个体系,毕竟藩王虽有封地相关的经济特权,但不能插手地方行政、司法、军事等任何事务,使得王府的官员更像家臣,而非朝臣,权力并不算大。
当然,权力再小,只要具备特殊性,依旧可以逼迫一名府学训导就范。
江砚唤道:“有喜——”
“哎,这就走。”
有喜答应道,一边左顾右盼,终于看见心心念念的人,眼睛一亮说:“少爷,你去哪了?大人急着带我出门,早膳我已经提回来,放在屋里了。大人说,我要去很久,我不在家,你不要忘记吃东西。”
说完,他看向江砚,问道:“老爷,我能陪少爷吃完早膳再和你一起出门吗?没有我陪他,他总是磨磨蹭蹭才能吃掉半碗米。我俩一起吃的话,不管有没有肉,他吃饭都又快又好,总能吃一大碗。”
江景行哽咽道:“你这个傻子,那是因为我不快点吃的话,饭菜都会被你吃光,而且这都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我才不会和你比着吃饭。”
这一对主仆是江砚凑成的,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要分开他们。
他心中暗叹一声,狠心说道:“都别说了!时间紧急,有喜同我走吧。”
有喜听从江砚的话,迈步走向他。
玩家小姐笑道:“一个仆人,绝不能让王府满意。你要是真想把弄丢的官位捡回来,可以把江景行送过去搏一搏。”
除有喜之外,人人都知道他这一去必死无疑。
可换成江景行也一样,在世子眼中,他的命并不比一个仆人金贵多少。
江砚问道:“呦呦,你有当景哥儿是你亲生的兄弟吗?”
“你对这个有疑问,应该去问我娘。”
江砚:“……”
“不过,我和江景行都是我娘生的,我俩肯定是血缘至亲,顶多同母异父。你怀疑我们俩谁不是你的种?”
江砚嘴角抽搐,只能对着下人无能狂怒:“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哪个教小姐的?”
怒完,察觉话头偏到爪哇国去了。他深吸两口气,喊道:“走了,有喜。”
江景行小跑到江砚面前,“嘭”一声跪下。
“爹,如果你一定要给康王府一个交代,那就把我送去吧。我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要是我这个天资平平、心性不佳的儿子一条命,能够换爹官复原职,我愿意削骨还父。只盼我走后,爹早些和娘再生一个男孩,撑起江家门楣。”
“娘啊,儿子唯愿下辈子还做您的孩儿。”
“奶奶啊,”江景行凄厉地哀号一声,膝行几步,对着孙氏哭道:“孙儿先去探一探黄泉路是缓是陡,待您百年之后,我在地府尽孝。呜呜呜。”
“呦呦,我的好妹妹……”
有喜憨傻,但江景行说的话,他竟听懂了几分,吓得一把拉起江景行说:“少爷,你别去,我去。”
江景行用眼神示意他闭嘴。这个傻子,他正演得渐入佳境,被搞破功就完蛋了。
玩家小姐淡淡道:“摆膳吧。”
下人们作鸟兽散去,前往厨房叫膳的、摆膳桌的、烧水煮茶的,各有事情可做。很快,玩家小姐便同孙氏、钱沅沅一起落座,孙氏到底见不得儿子尴尬,唤道:“儿子,快来用膳。”
江砚说:“我不饿。”
孙氏干笑:“你还没吃东西呢,哪能不饿。”
“已经气饱了。”
玩家小姐说:“爹确实没时间吃饭,右审理还等着他给说法呢。”
江砚真想吓唬女儿说:今儿把你送出去,多大事都能平息。
可明知女儿不会被吓到,他也不忍心说出口。而且,真说出口,倒霉的也是他。他一定会被全家老小和黄老孺人追着打的,黄府尊也会与他谈心。
江砚甩袖离去。
钱沅沅对儿子招手:“还不快过来。”
江景行扯着有喜小跑进屋,坐下先骨碌碌灌下去半壶淡茶,一抹嘴儿问道:“这就完了?”
孙氏睇他:“那你还想怎样?你俩没被送走还不够,还想让你爹给你俩道歉吗?”
“哪能啊,”江景行干笑:“我又不是我妹。”
他没搞懂为什么。
玩家小姐也不会讲给他听。
道理其实很简单,他嚎得很假,可每个人都看出来他十分假意里掺杂了一丝真心,足够让江砚知道,儿子真的有决心替有喜去死。
他可以强行送走有喜,但送走一个不可能让王府真正消气的下人,却一定换来儿子和他彻底离心。
他再不懂经商,也知道这买卖不能做。
玩家小姐不知道,江砚刚才也很害怕——家里已经有一个叛逆的女儿,他不能承受儿子也和自己离心。
下人递给江景行竹箸,他把碗里的米倒扣在一大盘炒鸡蛋里,递给有喜,有喜蹲到门外吃早膳,他喜欢这样吃,下人给他提来一桶米。
江景行谄媚地给玩家小姐夹菜。
一块豆腐落在碗里。
玩家小姐眉头一蹙。
门口吃饭的有喜迎来和他一起蹲着进食的少爷。
有喜专心吃饭,心无旁骛,江景行抬头,看着温彦飞来飞去,把网兜里的一只只蝉抓出来,放到树上。
江景行心中不解:“又抓又放,是在练功吗?”
有喜吃完一碗,正在舀第二碗饭。家里现在富裕,他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不会像以前一样被老夫人嫌弃吃得多,有喜很幸福。
他说:“不是练功。温小哥抓的是小姐院子里的蝉,放生的地方是咱们院子里的树。他是为了不让蝉吵到小姐午睡。”
江景行:“……”
可他也要午睡的呀???
算了。
不吵到呦呦就行。
玩家小姐看向外面。
十多岁的有喜已经和成年男性一样高大了。
这个天生神力但心智只如几岁孩童的仆人,上周目,死在她四岁的那一年。为了保护重要的少爷,在翠溪县的一个巷子里被毒打致死。
玩家小姐抬起头,看向树上的温彦。
蝉大声的鸣叫着——
聒聒。
聒聒。
高鸣破暑终须寂,凉起辞枝谢夏光。
随着恼人的蝉一个个落在地上,半月时光匆匆而过。
大熙国丧遵循前朝旧制,以日代年,十四日而终。
街上的禁令全部解除,嘉陵城又恢复往日的繁华热闹。
文庙大钟敲响,府学重新敞开大门。
江砚一大早穿上青色素服,出门上班。训导的就职流程简单,他昨日已经到吏房报到,上交赴任凭证,名字记入官员名册。
黄府尊亲自替他引见上司——府学教授周公。
这位教授德高望重,在本地很有威望。
与周公一接触,江砚就知道新上司不好相处。这人性格古板,脾气执拗,连府尊的面子都不给,当面表现出对他到来的不欢迎。
江砚更加谨慎,早早出门,盼望给上司和新同事留下一个好印象。
玩家小姐不奇怪江砚振作得如此之快,他就是这样的人。
江景行自然也需返校上学,他缩在宽敞的马车的一角,问道:“呦呦,按娘说的做,爹真的能接回有喜吗?”
前几日,有喜被送回翠溪老家。
江砚看似是把从王府受的气撒在儿子身上,实为维护岌岌可危的威严。
江景行求助,玩家小姐没帮忙。
“你没能力保护有喜,他被送回老家挺好的。”
至少能保住小命。
江景行盯着两个壮硕的黑眼圈,喃喃自语。
“所以,月试考第一也没用吗?”
不,肯定是有用的,但玩家小姐又不是谁的心灵导师,才懒得理他。
马车在府学门口停下来,江景行先下车,见妹妹跟着下车,提醒道:“呦呦,你没戴帷帽。”
“戴着帷帽,怎么进得了府学。”
“怎么进不了?子女探望父亲是合乎府学规章的。中午的时候,很多教员家中会送来饭菜,其中不乏尽孝的教员女儿,只要不进斋区就行。”
斋区是教学区域,和先生休息的地方是分开的。
玩家小姐说:“我正是要去斋区。”
“爹今天应该不会来斋区……”
“谁说我是来找他的,”玩家小姐越过江景行,朝着府学大门走去,说道:“我是来上学的。”
“可可……可是府学不收女学生。”
玩家小姐头也不回地说:“今天之后就收了。”
江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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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学,一个天龙人最多的地方。
江砚:我求求了!你不要过来啊!
今天下午要去看《鬼灭》,只有一更。
抱头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