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倒倾开始后,一息之内,元箜界上方。
正在努力和落宝金钱角力的星天官脸色一变,抬起头看向上方,那每一个人都能看见的天崩之景,映入他眼中,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现在这个时间,能开启天河的,只有我们几人。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的身形开始闪烁,无名业火腾起,带着某种近乎恐怖的气势。
即便是近距离观看的李观鱼,也感觉到自己被那足以毁灭仙神的强大业力压迫到近乎窒息!
可他此刻却笑了,玩味地看着刚刚还在以君临天下的姿态掌控一切的星天官,戏谑地说道:
“看样子,有什么事出乎了你的意料啊,师兄。过去的业孽找上你了吗?”
“闭嘴!”
星天官冷冷叱责道。但李观鱼……一语中的。
现在的天官们是很少出手了,但以前刚得到天神般伟力的他们可没有那么收敛。犹如穷人乍富,很难想象福天官、阴天官那种人会收敛。
至少,在龙脉落成,新天庭落成之前,几位天官都有好好的“试验”一下自己新入手的力量。
那是一段连记载都完全消失的时代,至今已经被掩埋在历史的角落中。所有人只知道,从那以后,“天庭”便高悬于所有人头顶,无人敢于反抗,仿佛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而那些新生的天神们,也第一次品尝到了代价。那违背天纲,悖逆神位所带来的无明业火熊熊燃烧的感觉。
那是即便他们隐没万年不曾再度出手,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熄灭的恶火,他们的“报应”。
随着时间流逝,这些业火不仅没有消散,反而不断加深。除非他们履行自己的神位之责,代行天纲,才会有益无害。
可天官们怎么会这么做!他们可是来掠夺力量的狼,可不是上天来当狗的!
而且,天官本就是多个神位重新聚合而成,才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正因此,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每一个人所要履行的责任也就更加繁杂。
除非,他们把神位重新切割出去……
“现在这个时机,太不妙了。”星天官喃喃道:“铸、清、阴,还有……啧。
福!给我住手!现在这里已经够乱了。两位阎王和正道都在这里埋伏。你现在过来,只会……”
然而,另一头,那贪婪的猪狗只传来了一句话:
“少废话,我拿了‘财运’就走,不会贪你的。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
但你也别打别的主意。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帮你一把。但你要不识好歹……那就休怪我无情。”
说完,传音就被切断了。
谁不知好歹啊……这头蠢猪!
星天官几乎要把牙咬碎。可捏着鼻子共事了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清楚福天官的尿性。
事已至此……只能乱着来了。他下定决心,闭上了眼,决定先行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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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倒倾开始后,三个时辰内,玉昆界天地魔胎外。
“噗!”
剑尖干脆利落地从慕晴雪背后探出,剥夺了她的一切生机。剑修的决斗短暂而危险。只过了不到一百招,楚轻歌便窥视到了慕晴雪的破绽,以恨水逝贯穿了她的身体。
“呃——”
慕晴雪吐出一口血,看着近在咫尺的楚轻歌,痴痴地注视着她在汹涌天河上飘飞的青丝,以及那张白净的脸。
还是那么美,如同晴日的雪色,那么冰冷而虚幻,从来与我无关……
但现在,她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眉头紧蹙,满怀困惑,让慕晴雪第一次生出了快意。
“干嘛这么看着我……咳咳,恨水逝,你赢了。”
她闭上了眼,把头靠在楚轻歌怀中,虚弱而满足。手中的魔剑快要握不住了,趁着它还没滑落之前,她把剑塞进了楚轻歌手中。
“给,说好了。要么你属于我,要么我属于你……现在,你……赢了。那就……拿去吧。”
“你留手了。”
楚轻歌皱起眉头。“这是第一次,为什么不出全力?你不是魔剑掌使吗?”
“咳咳……我懒了。”
慕晴雪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弱。
“你已经长大了,而我只是那个练剑的小孩子。我打不过你。既然如此,还费那么大劲干嘛?
直接快进到结果吧。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吧?跟我纠缠太久,没有意义……
带上它吧……带着这两柄剑,去津门……他一定还需要你……”
楚轻歌看着慕晴雪苍白的脸色,突然笑了。
“看起来,你也不是没有完全被他改变嘛?”
“……也许吧。”
逐渐流失的生命,还有面前的人,慕晴雪不再带上那张铁面,而是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虚弱,脆弱,柔弱,蜷缩在楚轻歌怀中,整个人仿佛小了一圈。
“我也有想过的。如果当初遇见的是他,而不是你,我或许……”她低低道:“但我……没有这种权力。没有了魔剑,我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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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歌,我,真的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她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身形逐渐虚幻,最终被吸进了【慕晴雪】中。这就是魔剑掌使的宿命:成为魔剑的养料。
楚轻歌注视着轻鸣的【慕晴雪】,叹了口气。
“我本想毁掉你的。但想了想……如果连你都没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收起慕晴雪和恨水逝,向着赵红绫的方向飞去。
“那我来替你爱吧,爱你那些不敢去爱的事物。”她自言自语道,“作为交换,你要帮我怜悯,成为我的善念。”
剑光如同流星,从天地魔胎上空划过。
而此时,远处的天空中浮现出一个阴影。距离旧天神庭驶来,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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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倒倾前半个时辰,潮光商会内。
“快,快,快,准备撤退!”
柳应月大声呼喊着。少帅的棒击大地,元婴出手,血海和玄冥之气的角力,已经将津门撕裂。魔道更生已见分晓,正是踏上逃亡之旅的时候。
她大声指挥着星匪们准备撤离,眼角突然瞥见了什么,连忙喊住那两人:
“不平!子玉!你们从哪回来了?手下人都说你们带了个女人回来,人呢?”
寇不平和许子玉被吓了一跳,连忙立正。面对柳应月的逼问,两人“呃”了一声,互相对视,却不知如何作答。
怎么说?该说自己又被那个女人蛊惑了,鬼使神差地带走了她,又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吧?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几人立足不稳,眼看这里又要塌陷了。
此时柳应月也没时间多问了,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双龙一眼,摆了摆头,寇不平和许子玉便好似做鬼一样钻上了星船。
见大部分人已经上船,柳应月犹豫了一下,摆摆手,示意船上的人先不用管自己,先行离去。而她则转过身,前往了原先的小院。
而在小院内,一棵巨大的蟠桃树矗立,青蓝色的花瓣片片飘落。气根和树枝上,无一不串联着无数个魔修,俱都是垂垂老矣,奄奄一息。
而幽幽的婉儿,则靠在树上,凝视着远方。
“他的命火熄灭了。”
婉儿幽幽地说道,眼神死寂。“我感应不到他的气息。”
见到婉儿这样,柳应月面露不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身边的魔修哀嚎不断。其中有一人忍不住这番痛苦,大吼道:“如今的津门,谁死不的?你那公子是金子做的吗?还伤不得,还不是跟我们这种臭狗屎……”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断掉了,面容开始变得苍老,干枯,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具骸骨。
“……就是跟你们不一样!”
婉儿起身,露出柳应月和某人都见到过的冷厉决绝。随着她的动作,青蓝色桃花开放,凄艳无比。
“他是我的公子,是我的主人公,怎么可能和你们这群人一样呢。”
她如此宣告道。
“人与人之间就是不一样。谁会跟你们这群残渣相提并论?”
可惜,若是婉儿仍留在莫念身边,单凭这段话,她就足以解开莫念的一道金丹劫。
可惜……
此时,只有树枝摇曳,花影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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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倒倾开始前一刻钟,苦海边缘。
一只手爬上了岸。随即,一个湿漉漉的女人探出了头,甩了甩脸上的苦海水,而她的肩上,吃力地架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