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虚无中，乱流肆虐，空间风暴此起彼伏，一艘灵舟浑身笼罩着淡淡白芒，符文缠绕，在其中穿梭，仿佛暗夜里划过的一抹光。
舟首，白发老者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神色古井不波，却以一己之力稳稳掌控灵舟，将无数空间风暴生生隔绝在护罩之外。
舟尾，两名少女静静伫立，一白一黑。
白衣少女眸若星辰，身形娇小，气质却异常沉静；
黑衣少女则容颜绝丽，青丝随意高束，一身利落黑衣，将她身上那一丝凌厉英气勾勒得分外分明。
“想不到，我们真的离开了大千界。”
黑衣少女透过舟身护罩，望向外面无边黑暗，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不知此生，还有没有回去的那一天。”
“怎么，舍不得么？”白衣少女微微一笑。
“毕竟是我成长的地方……”黑衣少女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夜柔的眼睛里，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少女的眸光，比以往更加深邃，缥缈而疏远，和曾经相比，当年那份鲜活的灵动，仿佛已经不在。
“夜柔，这几年，你真的变了很多……”黑衣少女轻轻叹息。
“我还是我，从未变过。”夜柔笑了笑，眼底却又隐约浮上一丝旧日的狡黠。
“你真的都放下了么……大千界的一切，你的族人，还有……”幽欲言又止。
“嗯。”
夜柔轻声应了一句，“都放下了。”
她稍作停顿，语气缓了几分，又道：
“此去星海，过去的一切，都再与我们无关。幽，你自踏上修行路起，就几乎一直是一个人。宗门也好，家族也罢，对你来说，真正的牵挂少之又少。
现在，该收一收心了。星海当中，有更多的机缘，也会有更多的挑战，那才是你真正大放异彩的地方。”
“修道之人寿元漫长……大千界这几十年，于你我而言，也不过是人生的一小段插曲而已……就当是一场短暂的梦吧。”
“当成一场梦么……”
黑衣女子低声呢喃，片刻后，神色一敛，改用传音道：
“我可以当成一场梦。修道是我唯一的追求，我本就了无牵挂……可你不一样，你的魂血还在陆离手中，这件事，你连这位天运宗前辈都没提过。以他们对你的重视，只要得知此事，他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夺回魂血的……
你亲自布局，让鸢鸢化身长垣世界的炉鼎，这件事迟早会被陆离知道。到那时候，若是他一时愤怒将你的魂血捏碎，你就算到了星海，也一样要死。”
“即便他知道了鸢鸢的事也不会那么轻易掐灭我的魂血。”夜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他会亲自找到我……我也会等着他。”
幽道：“你觉得他将来能踏入星海？”
“谁说得准呢……”夜柔似笑非笑。
幽沉默了片刻，又道：
“就算他不掐灭你的魂血，万一陆离半途陨落，你岂不是也要跟着陪葬？”
“那就随他一起死吧。”
夜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夜柔。你到底在想什么？”
幽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那你入星海还有什么意义？魂血还在别人手里，你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握。”
夜柔却只是笑了笑：
“怎么会没意义？你不是也跟我一起离开大千界，入了星海么？”
“……”
幽怔了一瞬，心口忽然一热，许多话堵在喉间，说不出，也咽不下。
若不是夜柔，她根本不可能摆脱大千界的桎梏，踏上这条路。
对她而言，离开大千界，本就是一场重生。
夜柔见她不语，又道：
“好啦，别再胡思乱想了。你若是真想帮我，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修炼，修炼，再修炼，一直变强。能改变一切的，只有力量，是真正意义上‘掌控一切’的力量……”
幽没有再说话，只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掌控一切的力量……”
夜柔不再多言，只是转身，望向灵舟之外那片无边黑暗的虚无，神色一点点沉静下去，仿佛整个人都与那片虚无融在了一处。
……
大梦世界。
陆离这一次已经远远看到了大千界的界壁。
无边黑暗之中，长垣世界像一颗孤零零的亮点，悬在虚无里，和整片虚空相比渺小得近乎可笑，仿佛一粒沙子。
那一刻，陆离竟生出一丝渺小之感。
他无比渴望立刻冲过去，可是身体已经再一次逼近极限。就算望见了大千界，也并非伸手就到的距离。
强烈的冲动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他很快逼自己冷静下来，缓缓退出界心状态。
身旁的千芊，也在同一刻察觉到他的苏醒，她只是静静看着他。
两人如今名为道侣，却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清冷寡言，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静静对坐，很少多话。
空气安静得有些凝重，最终还是陆离先开口：
“今日……我已经能看见大千界了。”
千芊怔了怔，道：“本以为还要再久一些，没想到只花了三个月，就要抵达了。”
“这也多亏了你。”陆离道。
“……”
千芊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脸颊微微一热，有些局促地转身去准备灵茶。
陆离又问：“千的意识，可有苏醒迹象？”
“……没有。”
千芊摇了摇头，忽然抬眸，神色认真地望着他，轻声道：“若是她苏醒了，要对你不利……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问到了陆离心底最深处的忧虑。
千对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让人看不透。
究竟是真的将他当成弟子，还是把他当成用完就弃的棋子，他从来没有得到过明确的答案。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若千真要对他下手，那一刻，十有八九会是在他们回归大千界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