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收回视线，从琅圣身上掠过，又在幽蓝狼与灵狐身上一一扫过。
这两只的忠诚不用怀疑，可以他如今的层次来看，他们这点实力，已帮不上什么忙了。
此去大千界，不知生死。
若能选择，陆离其实更希望的是他们还能活下来。
“小蓝，灵狐。”
陆离开口，声音平静：
“接下来，我要杀去大千界，此行凶险，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你们跟我多年，一直忠心不二。现在，我可以给你们自由。”
“长垣世界已经开始复苏，你们若留在此界随这片天地一同修炼，未来也能有一番成就，无需再随我同入大千界冒险。”
灵狐轻咬下唇，抬眸道：
“主人，一日为主人灵宠，这辈子都是主人的灵宠。
奴家虽实力微弱，但这些年变化之术又有精进，或许还能为主人尽一点薄力。
还请主人不要舍弃灵狐，灵狐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主人。”
幽蓝狼此刻虽还不能化形，却已能清晰吐字，那道略带寒意的男子声音在一旁响起：
“主人……我亦如此。”
这一开口，倒把琅圣惊讶了一瞬：
“原来你已经会说话了？不简单啊……区区幽月狼的变种，金丹境居然就能口吐人言？”
“小蓝就是这个性子，一直沉默寡言，也只有主人能让他开口说话。”灵狐低声解释。
陆离道：“这一次去大千界，不是我死，便是大千界血流成河。这是我与他们的恩怨，你们二兽，无需参与其中。”
灵狐抬头，语气却愈发坚定：
“主人，灵狐心意已决。主人的仇怨亦是灵狐一生之恨。
这一次，主人若能登临大千界之巅，是灵狐之幸……主人若不敌，还请让灵狐死在主人之前。”
幽蓝狼只简短补了一句：“我也。”
陆离眸光轻轻一闪。
他不是婆婆妈妈之人，既然两只兽都已决了心，他也不再多说。
“既如此，”他淡声道，“那便随我一同前去吧。”
接下来，他才抬手点指，将几部功法一一道入灵狐与幽蓝狼的识海。
皆是早些年所斩妖族修士储物袋中的功法，他仔细筛选过，挑出最适合二者修炼的，尽数赠下。
做完这一切，陆离转身，再次踏入闭关洞府。
他开始全力恢复自身灵气，将一身状态一点点调回巅峰。
直至七日之后，他才重新走出洞府，一身白袍，黑发披散，气息内敛而冷寂，静静立在了黄泉天阶之前。
他没有立刻离开，在离开长垣之前，他还打算最后走一趟黄泉天阶。
以他如今的修为，黄泉天阶早已无法对他形成任何限制，他沿着当年的足迹，一层层往上，神念铺开，每一层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映入眼中。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从第一层的草原，到沙暴肆虐的天地，再到潮湿阴郁的丛林，直至寒风如刀的冰原……
曾经一步一杀、步步死劫的地方，如今再回首，只觉恍若隔世。
在第八十八层，他略微停下脚步——
那一片区域，除却三枚黯淡无光的石柱之外，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尸骨铺满。
白骨成山，残甲遍地，皆是当年蛮族修士的遗骸。
陆离眸光逐渐沉下去。
直到现在，他心里依旧有太多解不开的疑问。
他已经知道，长垣世界是第十仙骨与因果仙骨联手布局的结果。
可是，其中却有太多的细节他并不清楚。
他最开始从蛮天口中了解到的是大千界出现一名名为“大修真尊”的强者。
他偶然发现长垣，试图将这片天地的骨族修士，全部变成自己修炼的“材料”。
可他没有成功，反而被长垣后世强者联手困于天阶千年。
那一战之中，蛮祖战死，大梦真尊与一众强者殒命。
黄泉天阶，甚至就是蛮祖死后的肉身所化。
以肉身，化作天阶，将大修真尊永远封印在这一方世界。
大修真尊的强横毋庸置疑，可若第十仙骨当时就愿意出手……长垣这片天地，又怎会被一个在大千界都谈不上“最顶尖”的化神强者逼到这种地步？
是他们有着无法出手的隐情？
还是……蛮祖本身，也被算进了第十仙骨与因果仙骨的棋局之中？
陆离喃喃自语：
“我原本以为，诡骨是蛮祖之骨……可千说，诡骨，是大千界九成骨族修士被血祭之后剩下的东西……”
“……长垣世界的骨族修士，是当年从大千界逃出、仅剩的一成骨族后裔，那蛮族一脉，又是从何而来？”
他曾在大千界生活多年，刻意搜集过蛮族的情报，但在大千界所有典籍中，对蛮族的记载少得可怜。
可偏偏，大千界的强者对蛮族避之不及，如同毒瘟猛鬼。
另一个能让大千界避如蛇蝎的存在——
便是黑海序列。
蛮族，会不会和黑海巨灵，也有什么说不清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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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回想起，曾在修行黄泉养脉大法时见过的那一幕：
蛮祖身躯庞大到几近一片大陆，张口便可生吞仙人，炼化入体。
哪怕放在大千界，也绝无这种体量的生灵。
蛮祖……
很可能根本不是被千圈养的大千界生灵，而是来自星海，甚至……可能与黑海巨灵存在关联。
还有值得奇怪的一点，就是陆离与大梦真尊残念对话时，大梦真尊多次提起第十仙骨与因果仙骨，却对蛮祖讳莫如深，提及极少。
这一切，实在太不正常。
还有诡骨——
那股生生不息之力，与幽冥之力，似乎有着惊人相似之处。
幽冥之力虽然恢复力骇人，却会被其他源力克制，诡骨却不会。
从“层级”上看，诡骨的恢复似乎比幽冥更高一线。
而且，诡骨还有另一种能力，那就是吞噬灵骨进阶自身的能力。
陆离曾凭借诡骨，从当初的黄骨，一步步进化成了如今的天骨。
“有没有一种可能……”
陆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想：
“被血祭的骨族修士，化作了诡骨的吞噬进化之能……蛮祖体内的一部分，则成就了诡骨那生生不息的恢复力……”
他抬手唤出大梦世界的器灵。
大梦真尊残念，如今仍寄宿在器灵体内，此刻被陆离强行唤醒。
一番逼问之后，陆离却发现大梦真尊，关于蛮祖的记忆模糊得异样。
他只记得：
蛮祖是一位极其伟大的生灵，为了长垣世界，主动牺牲了自己，带领他们封印了大修真尊。
“我与大修真尊一战时，已身死……”
大梦真尊残念语气恍惚：
“再醒来，就成了这方大梦世界器灵的一部分。也是在那之后，我才隐约知晓‘第十仙骨’的存在，并且认他为主……”
关于蛮祖的细节，似乎被刻意抹去了。
“长垣世界、蛮祖、诡骨……”
陆离目光幽暗，“其中的隐秘，或许……远比我想的要深。”
当年的布局者之一的第十仙骨，已经轮回转世，化作鸢鸢后，又献祭成为了长垣世界的炉鼎。
千被打入虚无，生死不知。
黑海巨灵沉睡无尽岁月，一旦苏醒，就是死敌，绝不可能为他解惑。
至于曾经的因果仙骨，或许还以某种方式，活在夜柔的身体里。
按眼下的局面，要想真正知道全部真相，恐怕只能从夜柔身上入手。
可惜的是，夜柔与幽都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魂血仍有回应，这说明夜柔没有死。
陆离怀疑夜柔或许已经去了大千界……甚至通过什么手段已经去了星海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