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守岁
除夕夜，要守岁。
这是蜚第一次听说“守岁”这个词。
“守岁是什么？”他问陆昭。
陆昭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想了想。
“就是不睡觉，一直熬到天亮。”
蜚瞪大眼睛。
“不睡觉？一整夜？”
“对。”
“为什么？”
陆昭被问住了，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云岫在旁边接话：“为了把旧年送走，迎接新年。”
蜚想了想，又问：“那旧年在哪里？”
云岫也被问住了。
云萝笑了。
“别问了，反正就是要守。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蜚点点头，不再问了。
但他心里暗暗决定：今晚一定不睡。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
六个人围坐在堂屋里，炉火烧得很旺，暖洋洋的。桌上摆着瓜子、花生、糖果，还有一壶热茶。
蜚坐在赵无眠身边，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我不睡。”他说，“我一定不睡。”
云岫笑了。
“好啊，看你能撑多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开始，蜚还很精神，嗑瓜子、吃糖果、喝热茶，忙得不亦乐乎。他还缠着陆昭讲故事，听云萝讲年轻时的趣事，听云岫讲天机阁的见闻。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子时到了。
陆昭站起来，走到门外，点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鸟。蜚捂着耳朵，又害怕又兴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放完鞭炮，陆昭回来，笑着说：“新年了！”
大家互相说着“新年好”，蜚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挨个拜年。
“云萝新年好！”
“陆叔叔新年好！”
“云姐姐新年好！”
“李奶奶新年好！”
“赵无眠新年好！”
每个人都笑着回应他。
拜完年，他又坐回赵无眠身边，继续瞪着眼睛。
单眼皮开始打架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瞪大了一点。
“我不睡。”他嘟囔着，“一定不睡。”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栽。
“蜚。”云萝轻声喊他，“困了就睡吧。”
蜚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困！我不困！”
大家都笑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头又栽下去了。
这次栽得更深，差点栽到赵无眠腿上。他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又坐直了。
“我不睡……”他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了。
赵无眠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困了就睡吧。守岁也不是一定要守一整夜。”
蜚摇摇头，倔强地说：“我要守……我要送旧年……”
话没说完，他的头又栽下去了。
这次没有再抬起来。
他就那么靠在赵无眠身上，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发出轻轻的鼾声。
大家看着他，都笑了。
云萝轻声说：“这孩子。”
陆昭压低声音：“别吵他，让他睡。”
云岫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赵无眠揽着他，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他。
炉火噼啪作响，映在他小小的脸上，暖暖的，红红的。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那棵桃树静静地站在山坡上，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伸展。
它在等春天。
也在等这个孩子醒来，继续陪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