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李修诚那只蓄满鱼死网破之力、正要拍碎棋盘的右手,尚在半途,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捏住了腕。
独孤行近在咫尺,那双清澈的眸子倒映着李修诚英俊的容色。
少年轻声一笑,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棋局尚好,何必掀盘?我的子还没落呢!”
他只觉得一股浑厚气劲自腕间涌入,浩浩如江河奔涌,竟将他体内翻腾的龙门气象顷刻压得风平浪静。
“你……”
他已心灰,已准备垂首认输。
就在这时——
“哐。”
一声轻响。
独孤行右手中的“三尺”长剑毫无征兆地脱手。剑身砸在擂台石板上,闷闷地滚了两圈,方才停住。
“呃……”
台下倏然一静,无数道目光如箭般射来。
“什么情况?陈希圣……弃剑了?”
“他这是手软了么?”
“难道李师兄暗中发力,伤了他的经脉?”
“不对……他分明占尽风头。”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贺彩声,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李修诚也怔住。
这少年只需再进半寸,自己便一败涂地。
为何在胜局牢牢在握时,自解兵刃?
“你……”
陈希圣明明可以就这样拿下他,为何突然弃剑?莫非……是怜惜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陈兄。”李修诚心神震动,脸色涨得通红,“你这是……瞧不起我李某人吗?”
李修诚自幼浸淫棋道,视棋心如命,这一局输了,已是奇耻大辱,如今对方竟以这种方式如此“相让”,这简直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堪。
然独孤行的神色却精彩至极。
他怎会轻视李修诚?只不过右手旧疾发作,突然使不上劲,酸软麻木感瞬间席卷整只手臂。所有这才有了气力一空,剑便落了的事情。
他低头望了望自己空荡的右手,心中低低一叹。
果然……还是握不住剑。
眼下这局面,该怎样收场?
也许……
嗯,看来又得装一装了。
独孤行并未理会台下的喧嚣,左手不知何时拈起一枚石刻白子,手腕轻转,将棋子举过李修诚发顶,指尖一松。
哒!
白子落下,不偏不倚,稳稳落在李修诚发顶之间。
“将军!”
独孤行假装豪迈的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朗朗,挟着少年独有的疏狂,在这演武场上远远荡开。
场静了一霎。
接着,喝彩如雷炸响!
“好一个陈希圣!这一手借子收官,当真是豪气干云、气魄盖世!”
“如此格局,方是我祭天宗弟子!”
“绝了……当真绝了!”
喝彩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吹起口哨,甚至有几个性子烈的女修直接站起身,扬声喊道:“陈希圣!再来一局!”
殊不知,独孤行心中只轻轻一叹:呼,总算圆回来了。
坐在台上的奚梦漪嘴角抽抽,笑道:“这货还真会装的!”
李修诚怔在原地,头顶那枚白子还微微颤动。他望着独孤行,眼中先是错愕,随即涌起一丝复杂神色。这少年明明胜券在握,却用最洒落的方式终结此局。
不是怜悯,那是一种近乎对等的敬重。
台上林不二亦抚掌而笑,低声自语:“好小子……若你真入我门下,老夫此生也算无憾。可惜,这小小庙堂,终究供不起这尊真龙。”
台上的杨堃方脸色铁青。
奚梦漪看在眼里,回头对那只飞舞的纸鹤,开声道:“李仙子,这陈希圣的真实实力,到底到了哪一步?”
李咏梅唇角轻弯,笑脸如桃花初绽,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小得意:“说起来,孤行他刚才确实有点胜之不武呢。毕竟,他可不仅仅是个小小的龙门境……”
她顿了顿,眼神亮如星辰:“他可是实实在在的金丹修士,更是出自那座浩然天下的‘最强金丹’!”
虽说李咏梅有夸大成分,但在这座无名天下,独孤行却恰恰是天地下的‘最强金丹’,毕竟在他的心中可是有一座取之不竭的浩然山。
奚梦漪心头剧震,正欲再问,却被台上一声突如其来的暴喝打断。
“他不是陈希圣!”
杨堃方此时霍然起身,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变得扭曲狰狞,往日仙姿荡然无存。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拢过去。
众人见他如此失态,心头第一个念头便是:又要抵赖?
不少年轻弟子已经发出了唏嘘之声。
俞清风也是面露不悦,正色道:“杨峰主,宗门比武,愿赌服输。陈希圣堂堂正正取胜,众目睽睽,不可胡言!”
“规矩?我才不在乎什么规矩呢!”
杨堃方脸色扭曲,发了疯似的伸出手指,死死指着台上的独孤行:“我死都不会忘记那双眼睛的——独孤行!”
俞清风眉峰骤紧:“你说什么?”
“他……他就是那孽种!陈妖人的徒弟——独孤行!”
杨堃方一步跨出,几乎要冲上擂台,那模样像极了疯魔。
全场死寂。
“陈希圣……是那蛟龙混血的孽种?!”
一时间,台下纷纷扰扰,喧哗声如锅中沸水。
许多人当场摇头,觉得杨堃方这是在泼脏水。陈希圣这种通过宗门“秋闱”甄选而入的弟子,怎么可能是传闻中那个人龙杂生的孽种?那孽种不是早已销声匿迹?何况一个龙门境少年,又如何能与凶名赫赫的妖人牵连?
俞清风站在高台边缘,脸色也变得阴沉。
“杨长老,说话要有证据。怎么说也有九位元婴长老在此,对方就算有易容术,又怎么可能逃过众人神识?”
台下一片议论。
“是啊,长老们都是元婴修士。区区龙门境,怎么可能瞒得过元婴的法眼?”
“我也觉得是,这杨长老估计又想赖账了!”
此时折剑峰的弟子贺长卿也出言劝道:“杨长老,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是……”
杨堃方哪还听得进劝。
他双目通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状若疯虎。他并不理会贺长卿,反而转头对着台下折剑峰一脉的弟子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折剑峰弟子听令!随我拿下这乱臣孽种!”
然而,场面却陷入了极其诡异的僵持。
折剑峰弟子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