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妥协
黄芪进去正屋的时候, 菱歌正跪在地上哭求着:“姑娘,您救救我娘吧!看在她把您奶大的份上,您救救她吧!”
“出事了?”黄芪站到丹霞身边, 以口型问道。
丹霞微微点头, 然后小声说道:“今儿一早, 周妈妈就被前院的几个婆子押走了, 至今没有被放回来。怕是不妙啊。”
她说着还有些后怕。幸亏黄芪提醒了她, 差一点她就把她娘也拖下水了。
黄芪闻言,眼神闪了闪, 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耳边传来菱歌断断续续的哭求声。
此时,三姑娘也很慌张, 她对周妈妈的遭遇心急如焚,顾不上菱歌求情的话, 视线落下来到了黄芪的身上, 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问道:“黄芪,是不是……老爷已经知道了什么?”
黄芪沉思着,没有立即回答,半晌才说道:“观老爷所为, 怕是疑心姑娘了。只是, 按理不该啊。”
她面上露出无限的迷惑和不解,“周妈妈是办事办老了的人, 应该不会留下纰漏才对。”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周妈妈身上,言外之意就算被老爷发现了,责任也全在周妈妈。
菱歌听了,自然不认, 她看着黄芪眼神恨恨,大声说道:“焉知不是你的计策有问题?难怪你要让我娘去办这件事,怕是早就打着算计我娘的心思吧?”
黄芪看了她一眼,并未立即辩驳,只抬头对上三姑娘的眼神,眼里一片坦荡。
“姑娘,不知四姑娘的亲事可否定了?”
三姑娘颔首,“柳杨两家已经交换了庚帖,此事已成定局。”
她说着顿了顿,随即面露复杂之色的说道:“之前倒是没瞧出来,四妹的手段这样利索,不仅让那杨家郎君当众说出了想要娶她的话,而且在父亲暗示四妹是庶出的情形下依然非她不娶。若不是杨郎君坚持,只怕此事并不会这样顺利。”
“那四姑娘可承认了是她主动夺夫?”黄芪追问道。
“是,她当着父亲的面承认了。”
黄芪心里一定,抬眸望着三姑娘说道:“姑娘,若是我的计策真有问题,此事早就被老爷阻止,绝不会成功。”
三姑娘也和她一样的想法。
“可是……”察觉到三姑娘的态度,菱歌还要说什么,黄芪就打断她抢先说道:“我当初之所以请周妈妈帮忙,是因为我没有实施这个计策的人手,而周妈妈也是愿意为姑娘效劳。”
“那为何我娘还是出事了?你当初不是说万无一失吗?”菱歌激动的质问道。
“我何时说过万无一失的话?”黄芪对此坚决不承认,她看向三姑娘,冷静分析道:“姑娘,此事四姑娘明明已经做成,但老爷却还是对您的人出手,我认为是有人泄密。”她说着看了菱歌一眼。
这充满暗示性的眼神,成功让三姑娘想起了菱歌先前联合二姑娘背刺自己的事。泄密啊,菱歌可是有前科的。
菱歌原本还在分析到底是谁把这件事告诉给老爷的,却察觉到了大家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为自己分辨道:“姑娘,不是我说出去的。”
原本大家只是猜疑,但她这样急切的自证,还真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不过,三姑娘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周妈妈现在的情况如何还不知道呢,梧桐院内部可不能先乱起来。
无论三姑娘心里如何打算的,当务之急是先安抚人心,这屋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她的心腹,也都参与了拒亲之事,如今周妈妈被抓,未免兔死狐悲,引起人心不稳,她给大家做出了承诺,“我这就去找娘给周妈妈求情,此事一定不会连累到大家的身上。”
三姑娘带着菱歌离开后,黄芪和丹霞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安。
丹霞勉强打起精神说道:“放心吧,早在周妈妈动手之前,我就把咱们的计划透露给我娘了,夫人这不是一直没有说什么,可见是乐见其成的。若真出了什么事,夫人不会不管咱们的。”
她说着顿了一下,才又说道:“就是周妈妈怕是逃不过了。”
黄芪心里升起一丝冷酷。周妈妈逃不了就对了,此次三姑娘拒亲老爷必定震怒,怒火需得有人承担,周妈妈就是这个被她挑出来承受怒火的人。
至于她和丹霞,夫人不会看着她们被老爷一齐处置的。毕竟三姑娘之后进宫还需要人手,没了她们,一时半会儿可再找不到这样能干的。
黄芪预料的不错,窦夫人果然愿意保她和丹霞。
面对柳老爷要把三姑娘身边的人都处置了的情形,她据理力争:“老爷这么做将珍娘置于何地,做错事的明明是四姑娘,您偏偏处置了珍娘的人,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对珍娘妄加猜想?”
柳老爷冷笑一声,说道:“若不是珍娘怂恿,小四怎么有胆子做这样出格的事。哼!你养了个好女儿,连我也敢算计。”
“老爷说这话可有证据?”窦夫人当然不会任由脏水泼到女儿头上。
“将梧桐院的所有丫鬟婆子都拉到院子里杖责,我就不信她们不承认。”柳老爷一脸阴鸷的说道。
窦夫人看着他狰狞的面容,突然有些心冷,终于看清他温文面容之下的狠辣性情,也终于认清这个男人是与她同床共枕十几年的丈夫,但更是个为了官途前程可以冷酷到六亲不认的凡夫俗子。
她意识到今日怕是不能善了。若是她不能拿出强硬的手段,不仅护不住亲生的女儿,而且连多年的谋划怕也要功亏一篑。
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她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来反抗。
窦夫人此时就是这个状态,面对丈夫的步步相逼,她沉沉道:“老爷,您这般大张旗鼓,就不怕四姑娘做的事被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柳府的女儿不规矩,妹妹抢了姐姐的夫婿,从而连累到福娘身上吗?”
“你威胁我?”柳老爷眯了眯眼睛,神色尖利的射向窦夫人。
窦夫人直面他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底线:“福娘是妾身一手养大的,她受罪,实非妾身所愿,但妾身这辈子就珍娘这么一个亲生女儿,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毁了她,包括您。”
“我要毁了珍娘?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柳老爷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知不知道,以我柳家的门第,珍娘若入皇子府只能做侧室?一辈子对人卑躬屈膝,你可忍心?”
然而窦夫人却一点都听不进去,只觉这只是柳老爷找的理由,“那杨家子家世低微,无才无德,珍娘嫁过去就不委屈?何况有伯爵府和贵人在,珍娘未必只是侧室。”
“真是妇人之见!伯爵府有势无权,如何能成为珍娘依仗?贵人无子,只是皇子庶母,如何插手皇子选妃之事?到时珍娘陷入后宅漩涡,你我鞭长莫及,只能看着她白白丧了性命!”柳老爷苦苦相劝道。
真当他不想要从龙之功,登天之路,若有筹码,他何惧下场一试。还不是自知无所依仗,没有胜算之数,这才只能明哲保身,以图日后。偏这大好的蓄志之势被妻女生生打破。
如何让他不气不怒?
但最终他还是冷静了下来。无论因为此事木已成舟,再无反转之可能,还是为了心爱的二女儿的前途,他都不打算和窦氏再僵持下去。
他看着窦夫人,开口问道:“永安伯府这是已经有了拥立的人选吧?”
在他看来,窦夫人之所以决意要送三女入宫参选,定然是和伯爵府达成了什么协议,伯爵府和贵人给了她什么承诺。
窦夫人听到这话,知道他这是妥协了,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回答他的问话:“秦王殿下龙章凤姿,睿智天授,有储君之范。”
“秦王?”柳老爷眼皮一跳,心里思量半晌,才面露探究的说道:“秦王非嫡非长,舅兄择秦王,实在出人意表。”
窦夫人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所有情绪,说道:“皇后嫡子早夭,东宫之位空悬日久,陛下未必没有立贤之意。更何况,陛下的四位皇子,长子魏王和次子晋王皆已娶妻,只余三子秦王和四子楚王正妃之位空置。”
柳老爷听到前面一句,还认同颔首,但当听到最后一句时,甚是不以为意,哂笑道:“君择臣,臣择君,当以圣意和德行为先,便是要考量其妻室姻亲,也只看其家族权势是否强大,能否倚为臂柱?”
你们觉得秦王未婚,就觉得秦王值得拥戴,难道是觉得珍娘能为秦王正妃不成?
且先不说此事绝不可能成行,就说柳家当真成为秦王的妻族,以柳家的微薄势力,能为秦王争夺大位起什么作用,对比其它皇子的拥护之势,秦王怎么可能以弱胜强,登上大位?
柳老爷觉得自己这个大舅兄虽是勋贵伯爷,但于朝堂局势简直是狗屁不通,因此对其选择的秦王很有疑虑。
他道:“秦王为人冷僻,连陛下都曾言其性情阴晴不定,陛下下旨让秦王在户部观政,其御下苛刻之名广为流传,主政才干却知者甚少。倒是魏王殿下乃陛下长子,地位尊崇,能力卓越,深得圣心,比其余皇子们更可能承继大统。”
若按他之意,若要下注,就得选最有胜算的。
但窦夫人明显更倾向于伯爵府的选择,“此正值秦王殿下微末之时,咱们投效才能被殿下纳为心腹,将来功成之时才能有丰厚的回报。而魏王,魏王母族乃是靖国公府,世代功勋,地位超然,岳丈乃是王阁老,士林魁首,咱们就算有心投效,魏王殿下只怕也看不上。”
这倒也是。柳老爷对妻子的这一番分析还是比较认同的,但魏王不行,还有另外两位皇子,也不一定要选择秦王啊。
窦夫人看了他一眼,说道:“晋王生母出身微贱,连累晋王不得陛下宠爱,多半于大位无缘,楚年纪尚幼,还看不出资质如何。”
如此,竟确是秦王最适合。
柳老爷这下不说话了,半晌才又问道:“珍娘入秦王府的可能性有多少?”
这是同意了?
窦夫人说道:“大哥和贵人既然生了从龙之心,自然是有万全之法!”
柳老爷眼里精光闪过,探究道:“难道舅兄已然和秦王达成了什么约定?”
“这倒没有。”窦夫人说罢,柳老爷才要松口气,就听她又说道:“不过,上回进宫,秦王已经见过珍娘了。”
她说的含糊其词,瞬间让柳老爷误会了,以为是窦贵人故意联络牵线的,顿时怒气冲冲道:“你们简直胆大包天,珍娘是我柳府的女儿,为何不先问过我?”
“老爷若知道了,可还会让珍娘进宫?”窦夫人轻飘飘说道。
“自然不会!”柳老爷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害怕真把人气出个好歹来,窦夫人到底先软了态度,安抚的说道:“妾身先斩后奏的确不对,但妾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柳家,为了老爷的仕途。您想想,只要珍娘嫁入皇家,您就是皇子岳父,将来就算秦王无缘大位,但以秦王的资质一个世袭的王位是少不了的,这对咱们家是多大的提携。”
就算其中有些风险,但比起得到的好处,付出点代价是应该的。
“罢了,事已至此,夫人只要将来不后悔就行。”
柳老爷到底只是个凡夫俗子,追逐利益是他的本性,当事不可为的时候,他选择妥协,拿取现成的利益。
她当然不会后悔!
窦夫人看着丈夫大踏步离开的背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一切她筹谋了多年,今日终于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三姑娘就是此时到的枫林院。
“娘,父亲让人带走了周妈妈……”
她话还没有说完,窦夫人已经打断道:“此事我已经知道了。”
三姑娘一时分不清楚她知道了自己算计四姑娘的事,还是知道了周妈妈被带走的事。
她垂着眸子不敢对上窦夫人的视线,讷讷道:“娘,我错了,我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窦夫人却道:“我方才已经与你父亲谈过了,放心吧,选秀结束之前他不会再给你定亲了。”
“娘?”三姑娘猛的抬头望向窦夫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惊喜来的太快,她一时有些反应不灵敏。
窦夫人等她自己消化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你来找我是为了周妈妈吧?”
说完不等三姑娘点头,又道:“你父亲已经答应不会再追究梧桐院的其它人,但是周妈妈……”
她说着摇摇头,才继续道:“珍娘,你该知道你父亲的脾气,最不喜小辈忤逆他,所以此事必须得有个人出来担责,让他消气。周妈妈最好承认此事只是她一人所为,如此才能保全你和你身边的人。”
“怎么会这样?”三姑娘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急切的恳求窦夫人,“娘,周妈妈可是我的奶娘啊,事情是我让她做的,我怎么能让她给我顶罪?”
“糊涂!”窦夫人见她这一副没出息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道,“你现在该想的是如何让你父亲消气,从而心甘情愿的支持你入宫,而不是为一个周妈妈动摇心神。不过一个奴才罢了,值得你这样主次不分?”
三姑娘内心挣扎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不该让奶娘重新回来的,更不该让她趟这趟浑水。”
然而,不管三姑娘如何悔恨,周妈妈的结局已经注定。
窦夫人原本还想与三姑娘说说进宫的事,但见她这样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只好先放她回去了。
三姑娘回来梧桐院,把屋里的丫鬟,包括黄芪丹霞都赶了出来,只留菱歌在里面。
黄芪和丹霞守在外面眼神相互交流着,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忐忑和……期盼。
过了许久,屋里突然传出来一声凄厉的嚎啕声。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丹霞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屋门闯了进去,黄芪紧随其后。
进去后,她一眼就看到菱歌伏在地上已经哭死过去。
“姑娘……”丹霞对屋里的情形有些无措。
“你扶菱歌下去歇着吧。”三姑娘没有多解释,对着丹霞摆摆手。
丹霞只好过去扶起了菱歌,菱歌此时哭的形容狼狈,却挣扎着不想离开,丹霞去看三姑娘,三姑娘并没有挽留的意思,她便使了劲儿拉着人退下。
黄芪刚想跟着出去,就听到三姑娘说道:“黄芪留下。”
等着屋里没了其他人,黄芪束手等着她示下。三姑娘却沉默着,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就在黄芪等着快没有耐性的时候,三姑娘才长叹一声,说道:“周妈妈……救不回来了。”
黄芪眼皮子狠狠跳了跳,心里涌起一股惊喜,但顾忌到三姑娘当面,只得强压下不由自主想要翘起嘴角,露出些许惊容道:“难道老爷查出来了什么?”
“并不是。”三姑娘露出苦笑,“父亲对我心存偏见,根本不需要证据,就认定了此事是我的算计。”
啊这……
其实柳老爷的反应黄芪早就料到了,但此时却不能说出来,她只面露惊慌,又故作坚强的说道:“此事是奴婢给姑娘出的主意,若是老爷要怪罪,奴婢愿意一力承担。”
三姑娘顿时动容不已,此时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脆弱,泪珠滚滚。
“黄芪,周妈妈她把一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父亲大怒,要把她发配到庄子上做苦力。”
黄芪:“……”真是悲喜参半啊!
喜,是欢喜这件事终于不会殃及到自己身上了,而且周妈妈还栽了。
悲,是遗憾周妈妈虽然栽了,但却保住了一条命。
只是被罚去庄子上做苦力,真是便宜她了。
黄芪心里冷酷的想法一闪而过,面上却露出不忍的表情,共情三姑娘道:“周妈妈太可惜了。姑娘,要不要提前和庄子上的总管打声招呼,让对周妈妈多加照顾。”
三姑娘却说道:“没用的,庄子上的人全是父亲的心腹,咱们的手根本伸不进去。”
那就没办法了。
黄芪在心里对周妈妈深表“同情”的同时,眼睛看向三姑娘,见她哭的双眼发红,嘴唇发青,这是真伤心了。
此时,黄芪不禁为自己的果断出手庆幸不已。从今日三姑娘的种种作为可以看出,周妈妈在她心底的位置是比自己料想的还要高的。
如果不能在三姑娘选秀前把周妈妈从三姑娘身边赶走,日后就算三姑娘真有了锦绣前程,自己得到的回报也有限的很。
就在黄芪心思辗转之时,三姑娘突然说道:“黄芪,周妈妈说她临走前想见见你。”
第62章 谨慎
周妈妈被锁在前院的柴房里。黄芪去时, 正值天黑,屋里只幽幽燃了一只烛火,周妈妈披头发散的歪在柴垛旁, 满身的血腥味, 营造出一种恐怖阴森的氛围。
听说今儿柳老爷对周妈妈用了杖刑, 她倒是硬气, 愣是没有牵扯出三姑娘, 将所有的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说是因为不忿老爷夫人偏心二姑娘, 帮二姑娘抢了三姑娘的亲事不说,还要把三姑娘踩到泥里去,所以才会出手算计四姑娘, 从而让三姑娘有机会去宫里选秀。
老爷亲自处置的人,到底看在她奶过三姑娘的份上没要了她的命。
“周妈妈, 我是黄芪, 我来看你了,你还好吗?”黄芪提着裙子,站在门边上轻声问道。
话落,柴垛边上的人影动了动,却良久没有声气。
“周妈妈?”黄芪等了一会儿, 又叫了一声。心想着周妈妈是不是熬不住, 昏死过去了时,终于听到一道虚弱的声音。
“你来了。”
“周妈妈!”黄芪的声音既惊喜, 又透着担心,“听说你受伤了,我给你带了些自己配的伤药。”
她说着解下腰间的荷包,往前走了两步放在地上, 然后才又退到了门边上。
黑暗中周妈妈隐约动了动,然后就听她说道:“这里没别人,你别演戏了。”
“周妈妈,你这话什么意思?”黄芪的表情隐在暗中,让人看不清。
“哼!姑娘看不出来,我却看的出,你想把我老婆子从姑娘身边赶走。”周妈妈声音里含着讥讽。
“这……这话从何说起?”黄芪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诧异,“你是姑娘的奶嬷嬷,我只是姑娘身边的三等丫头,我和你无仇无怨的,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干什么?赶走了您,难道我就能上位不成?”
“你和我有仇,你一直都记恨着我向夫人告状的事。”周妈妈沉声道。
黄芪闻言,一时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周妈妈以为被自己说中了,又接着说道:“你自负能力出众,嫉妒菱歌挡了你的路,想取代菱歌在姑娘身边的位置,所以,你打从心底就想把我们母女俩赶走。”
“黄芪,这里除了你我,再没有外人,你就承认了吧,你一直在找机会想要除掉我,这次算计四姑娘,你除了是为帮姑娘,还有个目的就是顺便算计我。”
黄芪听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就在周妈妈以为她终于要承认时,她徐徐说道:“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说到底你就是以己度人,打从我到梧桐院开始,菱歌就对我有敌意,因为我比她更有能力,更得姑娘看中,而你害怕我越过菱歌,所以一度也看不上我,甚至想要赶走我。周妈妈,是你在夫人跟前诬陷的我啊,而且还不止一次,后面雁书被姑娘赶走,其实是为了菱歌顶罪吧?”
周妈妈没想到她这么谨慎,都已经占了上风了,依然不露一丝口风,反而还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的身上。
她喘息着说道:“我承认我对你出过手,但你敢说你没有算计过我和菱歌?”
“我曾经的确想不通,明明我对姑娘忠心无二,一心只想为姑娘做事,为什么你和菱歌就是容不下我,我觉得很不公平,也很不服气,但我从来没有因此生出一丝害人之心。苍天可鉴!”黄芪语气沉着的说道。
“周妈妈,今日的结果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你把过错算在我身上,说我算计你,实在是牵强附会。”
听到这里,周妈妈便知道自己的目的是达不到了,于是转了话头,说道:“罢了,就当是我多心了,只是黄芪,今日我为了姑娘遭此劫难,姑娘身边再无人能压制得了你,你若敢对姑娘不忠心,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唉!你真是个对己宽,对人苛的性情啊!”黄芪叹息一声,说道:“自打我进了梧桐院,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姑娘好,何曾伤害过姑娘的利益?反倒是你们母女,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做的却是另一套,你先是纵容菱歌联手二姑娘背刺姑娘,后又因为一己之私几次三番与夫人告黑状,岂不知这些事让姑娘有多难堪。”
“我是为了姑娘好……”周妈妈固执的说道。
“为了姑娘好?多么牵强附会的理由啊!”黄芪眼里浮现出一缕不屑,语气里也带出几分轻佻:“周妈妈,你这是道德绑架啊,只要你以这个理由为借口,无论犯了什么过错,姑娘都必须原谅你,感激你,不然就是忘恩负义,不识好人心。”
“我……我没有……”被黄芪刀子一样的利言直戳心窝,周妈妈不禁心虚起来,强自辩驳道:“姑娘是我奶大的,我对姑娘绝没有私心。”
“这话我是信的。”黄芪先是肯定了她的话,随后却话头一转,道:“只是你敢说你对姑娘和菱歌是一样的么?姑娘是你的主子,你的一切荣耀皆来自于姑娘,所以为了情也罢,利也罢,你都必须忠于姑娘。但菱歌却不一样,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的骨血,你天生就会对她无条件的疼爱,若真二选一,你定然会选择亲女。这本也是人之常情,人心么,差的就是那一点儿。
只是你不该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欺骗姑娘的感情,更不该让姑娘成为你排除异己的借口。”
一番话说的周妈妈哑口无言,良久黄芪才又道,“你放心吧,姑娘对我有知遇之恩,况且我无父母亲族,能依靠的只有姑娘,我只有为姑娘好的,绝不会背叛她。”
说罢,再不多停留,推开柴房门走了出去,径自回了梧桐院。
外面天朗星阔,月光照在地上,把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三姑娘等黄芪走了,才从阴影的角落走出来,身后跟着菱歌。
“姑娘,黄芪巧言善辩,您别相信她说的……”
话未说完,就被三姑娘抬手打断了,“你方才也听到了,这件事黄芪事先并未料到,她是个好的,你以后别和黄芪过不去了。你给奶娘说,这次是她受我的连累了,等日后我定接她回来。”
“是。”菱歌感觉着三姑娘的情绪,不敢再多说,只老实应着声。
“那就这样吧,你去见见奶娘,我先回去了。”三姑娘说罢,独自一个走了。丹霞等在半路上,见菱歌没一起回来,也不惊讶,只小心的扶着三姑娘回了梧桐院。
菱歌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脸上有些失望。她还以为三姑娘会亲自去看她娘呢。
黄芪回到梧桐院,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住处,而是背着人找到了小鱼,低声嘱咐了她几句,才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黄芪和小鱼一起去大厨房提饭,路上小鱼低声说道:“芪姐儿,昨晚你回来没多久,姑娘和丹霞姐姐也从外面回来了。”
却原来昨晚黄芪让小鱼做的事是在院门口盯着,看她之后还有谁从外面回来。
黄芪闻言,眉梢一挑,脸上闪过意外之色。竟没想到是三姑娘,还有丹霞。
昨晚,黄芪去见周妈妈,周妈妈引诱她承认算计了自己的事,她第一时间其实是没有怀疑这是一个局,不过是出于谨慎,并没有忘乎所以什么都说。
毕竟,反派死于话多嘛。
她虽然不认为自己是反派,却也不想因为得意忘形,最后翻车。
只是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才让小鱼去院门口看看。本是一招闲棋,却不想背后真的不简单。
三姑娘就算了,没想到丹霞也去了。昨日她去见周妈妈之前,两人还在院门口说了一会儿闲话,那时丹霞可是什么也没有说啊。
黄芪心思起伏之时,小鱼问道:“怎么了,芪姐儿,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黄芪含糊一句道。
府里最近发生的这许多事,柳老爷和窦夫人一早就下了禁口令,因此除了黄芪这些参与其中的当事人,其它人连一丝风声都没收到。
“你可别私下乱打听。”黄芪不放心,到底又加了一句。
小鱼可是她在梧桐院的心腹,她可不希望因为一个疏漏就把人给折了。
“放心吧,我知道分寸。”小鱼保证道。
说罢,又压低声音问道:“芪姐儿,我听大家都在私底下说三姑娘要做皇子妃了?”
黄芪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们倒是消息灵通。”
小鱼嘿嘿一笑,说道:“这话是先从秦姨娘那里传出来的,大家原本不相信,只是四姑娘都定亲了,三姑娘却还没动静,这不就觉得此事多半是真的了。”
黄芪轻笑一声,说道:“你好好当你的差,总之少不了你的好处。”虽没有承认,但这话和承认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小鱼顿时兴奋道:“若果真如此,芪姐儿,咱们可就是一人成仙,鸡犬升天了啊。”
她说罢,又试探问道:“周妈妈倒了,菱歌再也不是你的对手了,这将来姑娘身边的大丫头得是你了吧?”
黄芪眼神闪了闪,说道:“还有丹霞呢,你可别乱说让人误会。”
小鱼抿嘴偷笑道:“是是是,我肯定不会说到外人面前去。不过芪姐儿,我是真觉得你才是梧桐院最有能力的,不光我,汀州也是这样的想法。”
黄芪失笑,说道:“你们这样想有什么用?得姑娘也这样想才成啊。”
“姑娘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
两人的说话声,随着距离大厨房渐进,渐渐低了下去。
到了大厨房,几个灶头娘子今日对黄芪格外热情。
王娘子和秋玲今儿给三姑娘做的小馄饨,一旁的朱娘子送来了几碟子酱菜,“让姑娘也尝尝我的手艺,这酱菜可是老爷最喜欢的,原本不剩几坛子了,这可是我特地匀出来的。”
黄芪自然不会驳了她的好意,客气几句收下了。
这时,曹娘子也期期艾艾的凑了过来,“黄芪姑娘,这是我孝敬三姑娘的。”
黄芪笑容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客气道:“难为曹娘子惦记着我们姑娘。”到底是收下了。
曹娘子这才面上一松,红着脸说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还望黄芪姑娘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
“之前有什么事,我却是已经忘了,曹娘子也别惦记了才好。”黄芪笑吟吟说道,面上看不出一丝芥蒂。
曹娘子这才露出真心的笑意,说道:“到底是跟着三姑娘的人,就是大气。”
和众人说说笑笑,等王娘子把餐食装到食盒里,黄芪才和小鱼出来。
回去的路上,小鱼说道:“真没想到曹娘子这样硬气的人也会和你服软。”
说罢,又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给她这个面子呢。”
黄芪轻笑一声说道:“曹娘子这样的人,最是趋避厉害的,只要有好处,骨气在她心里根本不值一提。我嘛,从前没有身份,自然不能让人随意欺负了,如今,敢欺负我的人怕是不多了,我又何必为争一口气闲气惹人记恨呢?”
小鱼一脸学到了的表情,说道:“芪姐儿,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哈哈哈,也就一般般吧!”
两人一路笑语不断,黄芪心情明朗,直到进了屋子脸上还挂着笑。
“这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三姑娘被黄芪感染,原本有些阴沉的心绪也有了几分轻松。
“姑娘,今儿厨房的好些娘子都给您孝敬了菜呢。”黄芪说着把大厨房的情形说了一遍在,着重说了曹娘子巴结的一段。
三姑娘闻言,神色大悦,得意道:“世态炎凉不外如是,二姐如今怕是体会到了吧。”
黄芪听着没有接话,倒是丹霞讨巧道:“听说二姑娘让绣房做的一件夏裳,至今还没有做好,倒是我前儿送了料子到绣房,让给姑娘做件裙子,今儿一早上就送来了。”
她说罢,又请示道:“姑娘今儿给夫人请安,不如穿了这条新裙子去?”
“就听你的吧。”三姑娘矜持道,但翘起的嘴角却始终没有落下。
菱歌冷眼看着她们奉承三姑娘姑娘,心里升起一阵郁气,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下了。
她想起昨晚她娘告诫她的话,“我走后,姑娘必定会重用黄芪,你不是她的对手,切记不要和她争什么,我是为了姑娘才受罚的,有这份恩情在,姑娘必不会不管你。你只需蛰伏下来,等着丹霞和黄芪斗起来,两败俱伤之时,再坐收渔翁之利。”
菱歌不知道黄芪和菱歌最后会不会斗起来,但她决定听她娘的话,暂时隐忍。
事实上,没了周妈妈,无论是丹霞还是黄芪都不会把她放在心上了。此时两人和三姑娘说话,谁也没有给站在角落的菱歌一个眼神。
三姑娘更是像忘了屋里还有这么一个人似的,差事只对着丹霞和黄芪吩咐。
“一会儿丹霞跟着我去枫林院请安,黄芪你继续跟着郎中学医术,对了,你最近也学了有一阵子了,收获如何?”
“这两日师傅正教我们诊脉,不如我给姑娘把个脉?”黄芪笑着说道。
三姑娘并没有拒绝,反而说道:“哦?你这是想拿我练手啊,行啊,你给我和丹霞都诊一诊,正好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黄芪正是这个意思。她学的成果如何,说出来别人未必会相信,只有亲眼见了,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是真是假。
她先给三姑娘诊脉,只见她伸出食指和中指熟练的搭在三姑娘的右手腕处,沉眉不语。
三姑娘看着暗暗点头,觉得她这架势的确有那么点意思了。
丹霞在一旁看的好笑,悄声与三姑娘打趣黄芪像个小学究。
三姑娘被逗的一下子笑出声来,黄芪只觉手底下的脉搏瞬间起伏不定起来,于是肃着脸道:“请姑娘静心。”
三姑娘与丹霞眨眨眼睛,然后正色起来,让黄芪继续给她把脉。
黄芪细细感受许久,又让三姑娘换了只手,继续诊脉,直到两只手都诊了一遍,她才收回手,斟酌着说道:“姑娘脉象端直而长,说明情志不舒,至肝气郁结,心神失养,故见夜寝不寐。”
简单来说,就是有心事,情绪不高,晚上失眠。
三姑娘闻言,一下子就笑了,她摸着自己的眼睛,说道:“我的黑眼圈很明显吗?”
这是不相信黄芪诊出了脉象,而是觉得是从她脸色上猜出来的。
“姑娘!”黄芪不禁有些羞恼。
三姑娘只得收了笑,说道:“的确不错,起码你这医者之言学的不错。”
说罢,再不等黄芪说话,直接道:“快给你丹霞姐姐再诊一诊。”
丹霞顺势伸出了手腕,黄芪便搭了手指静心感觉起来。
只是这脉象……脉搏比常人跳的慢,而且偶尔会停跳一下,次数不定,这是结脉,有此脉象之人说明心律不齐,有心悸之症。
黄芪看了一眼丹霞的脸色,只是她面上涂了脂粉,并不能看出来什么。
“怎么了?”丹霞察觉到了她眼里的异样,有些不安的问道。
黄芪下意识的露出个微笑,说道:“没什么,就是我的功夫不到家,并不能诊出姐姐有何症状。”
丹霞这才放下了心,还安慰黄芪道:“肯定是我没啥病症,你才诊不出来。”
三姑娘也说道:“你才跟着郎中学了几日,但凡成名的医者,动辄都是数十年苦寒功夫练出来的,你呀,别着急,也不必好高骛远,慢慢学就是了。”
黄芪垂首答道:“是,我听姑娘的。”
早膳之后,她跟着三姑娘和丹霞一起从屋里出来,目送两人出了梧桐院的门,才敛了脸上的笑,细细思量起刚才丹霞的脉象来。
刚才时间太短,她没来的及仔细辩证。但应该没有诊错,丹霞的确是心律不齐、心悸的脉象,只是她还分辨不出这心悸之症到底是偶发,还是丹霞的心脏上有毛病。
偶发的心悸,大多数人都会遇到,比如大惊大喜大悲,情绪太过激动时,心律就会跳的飞快,这种情况只要心情平静下来就好了。
而若是因心脏本身的问题引起的心悸,这是生理上的症状,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严重。
黄芪暗暗想着,过段时间再给丹霞诊一次脉,到时再细细判断一番。
早上黄芪还要跟着郎中学医术,因此吃过早饭之后,她就背着药箱准备去上课的地方。
临走时,看见丹霞站在廊檐下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在思考什么。
不过,她已经不在意了,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之前三姑娘让菱歌和她一起学医,但周妈妈出事之后,菱歌就主动说不去了。黄芪倒也乐的一个人上课。
只是没想到今日的课上除了她,还有一个二姑娘的人。竟还是个老熟人。
第63章 人心
“青莲, 许久不见你。”
黄芪见到的竟然是何青莲,没想到被二姑娘送来学医术的竟然是她。
“黄芪。”何青莲看着对面这个和记忆中的小丫头已经完全不一样的落落大方的少女,眼里神色有些复杂。
很快, 教导医术的蒋郎中来了, 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黄芪对何青莲笑了笑, 转身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何青莲也随着坐在她的身后。
鉴于两人的进度不一样, 蒋郎中先接着上堂课讲了半个时辰, 然后让黄芪自己练习,才开始给何青莲从基础开始讲起。
何青莲只是认得几个字, 从来没有进过课堂,而且刚才听师傅讲课,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首先从心底已经对医术生了畏怯之心。之后等到师傅单独给她授课的时候,她只觉脑海里一片空白, 师傅讲了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何青莲, 我讲的这些你可听明白了?”
何青莲茫然的摇摇头。
蒋郎中只得又讲了一遍,然而再问她,依然是不懂。
蒋郎中:“……”若不是主家给的银子太丰厚,他压根就不会给几个丫鬟当师傅教授医术,简直是有辱祖师爷清明。
而且主家选出来的几个学徒, 除了黄芪是个好苗子之外, 其余的简直是榆木脑袋。好不容易走了个菱歌,又来了个何青莲。看她那迷糊的眼神, 难道自己讲的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不成?
怎么黄芪能听懂,她就听不懂呢?
蒋郎中压根不觉得自己教的有问题,那只能是学生太笨的原因,他理直气壮的开口赶人, “何青莲,你在医道上全无天赋,还是回去吧。”
“师傅,我……我会努力的。”何青莲眼圈发红的求情道。
“医术一道可不是努力就能学会的,得看天赋。”蒋郎中皱着眉头说道。
“师傅,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何青莲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解,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在第一天就被赶回去。
“罢了,这本医书你先自己背诵,等背会了,再跟着听课。”蒋郎中只得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虽然背医书不能让人学会医术,但好歹能糊弄个样子。
安排完何青莲,蒋郎中又来看黄芪的进度。
看着黄芪比上回上课时进步飞快,他心里不禁有些欣慰。
看!他的教学还是很有些成果的嘛。
这个黄芪,虽然年纪小,又是头一回接触医理一道,但却仿佛生而知之一般,他在旁边一点就透,这份天资胜却他当年数倍。
然而,世间之事没有十全十美的,黄芪聪慧,有天赋,唯一的短板就是出身。可惜这孩子只是个丫鬟,不然他一定要将人收为自己的关门小弟子。
蒋郎中心里遗憾的时候,何青莲也在偷看黄芪,明明两人都是蒋郎中的学生,但蒋郎中却不愿意用心教她,只围着黄芪一个人转。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又把这一丝不舒服压了下去,开始努力背诵起医书。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达到蒋郎中的要求,一定不能失去这个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
黄芪察觉到背后投射而来的注视,心里摇摇头,对何青莲的学医之路有些不看好。
话说,学习中医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他之所以学的快,那是因为她有系统,她不仅有技能书,还能跟着名师大讲堂上课,除了一开始购买的两节医术课,她近来所有的入账都投入进去买了医术相关的名师课堂,如此才能进步神速,在姜郎中的教学中游刃有余。
而何青莲,以及之前的菱歌,这两个人连最基本的文化课基础都没有,压根就听不懂蒋郎中的教学内容,更别说举一反三,只听一遍课就能理解其中之意了。
不过,她也只是感慨一番,何青莲学习成绩如何与她无关,甚至何青莲学的越烂,才更能衬托出她的天资出众。
黄芪一直惦记着给丹霞再诊一次脉,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自从柳老爷同意三姑娘进宫选秀之后,整个柳府都开始为三姑娘进宫的事做起了准备。
身为三姑娘的贴身丫鬟,丹霞非常忙碌,尤其是黄芪在学医术,每天一大半时间都被学习所占用,因此三姑娘身边的事多半都是丹霞在打理。大概是好不容易才从菱歌手里夺来了梧桐院首席丫鬟的位置,丹霞对三姑娘的贴身事务几乎亲力亲为,很少假于他人之手。
汀州晚上和黄芪在屋里说悄悄话,笑言自从周妈妈走后,丹霞成了总管梧桐院的大丫鬟,大家的的差事都变得轻松起来了。
“先前我给姑娘沏茶,得猜姑娘的口味喜好,如今完全不用费,姑娘要喝碧螺春还是毛尖,全是丹霞姐姐说了算,我倒轻松了许多。”
她虽然说的轻松,但眼里的神色却分明有些意味不明。
黄芪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笑着说道:“当差轻松还不好,反正月钱也没有比之前少。我倒是羡慕你呢,哪像我被姑娘遣去学医。”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汀州不由露出同情之色,“也是,比起你来,我们确实幸福的多。不过就是……”
她说着停顿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我和烟萝私下里说,丹霞姐姐和从前变得不一样了。”
“怎么就不一样了?”黄芪眼神闪了闪,仿似不经意的问道。
“我们都觉得她行事越来越像周妈妈了,总是想把所有事都控制在自己手里。”
是想说丹霞揽权吧?
权力这个东西啊,想要掌握好,分寸的确不好拿捏。处在丹霞这个位置,若是对下太宽和,容易让底下人失了敬服之心,可若是把持太严,就容易给人留下贪权的印象。
之前周妈妈还在的时候,底下丫鬟哪个不夸丹霞亲和厚道,可如今连汀州这种与她交好的都不说她好了,也真是人心易变了。
不过,话说回来,丹霞做的的确是有些过了。之前菱歌为了奉承三姑娘,抢了汀州和烟萝他们的差事,引起众人不满,这样的前车之鉴她愣是没有引以为戒,又做了和菱歌一样的事。可不就失了人心么?
黄芪睡觉前,心里琢磨着得找机会给丹霞提个醒,毕竟两人可是同盟,丹霞若失了口碑,对她也没有好处。
却不想,她还没有找到机会,就迎来了和汀州一样的待遇。
这日,是给三姑娘保养皮肤的日子,黄芪从蒋郎中的药庐回来,去住处准备取了护肤品就去正屋,没想到在箱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东西。
还是汀州回来说道:“刚才丹霞姐姐把东西都拿走了,说是姑娘催的急,她也知道做法,先帮姑娘做了。”
黄芪闻言,皱了皱眉,一时间没有说话。
汀州忖着她的神色,说道:“黄芪,按理有些话我不该说,未免有挑拨之嫌,但我也着实为你委屈,丹霞能有今日的地位,有多少是靠着你的,大家都看的清楚。可她才上去几天,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把你压下去,也太让人心寒。”
黄芪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心里反倒没有那么不自在了,笑着说道:“许真是姑娘的意思,你先别急,我去瞧瞧再说。”
“无论丹霞是不是故意的,她这么做,就是不厚道。”汀州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黄芪没有再说什么,将在药庐染上药材气味的衣裳换了,才去了正屋。
进去时,三姑娘正躺在贵妃榻上,由着丹霞给她沐发,脸上的保养已经做完了。
烟萝在一旁提了水桶往盆里添热水,见了她来,脸上有一丝不自在,小声与三姑娘说道:“姑娘,黄芪来了。”
三姑娘抽空往黄芪的方向望了一眼,说道:“黄芪,你快看看,丹霞做的顺序对不对,我怎么觉得效果没有你帮我做的时候好。”
黄芪闻言,瞥了一眼丹霞的脸色,在上面看到了几分失望。她笑道:“姑娘这是心理作用,丹霞姐姐做的很好。”
三姑娘这才不说什么了,又问起黄芪学医术的进度,黄芪笑道:“蒋郎中建议我专攻一科,怕我贪多嚼不烂,我正想和姑娘商量呢,日后我也不会为旁人医病去,不如就只学妇人科。”
“这个好。”三姑娘欣然赞成道。
黄芪又说道:“奴婢这几日除了和蒋郎中学习医术,还请教他辩药之法,可惜蒋郎中说他水平有限,教不了我多少,不过他于香料一道有些心得,可以教我认香料。”
三姑娘闻言,沉默了半晌,说道:“既然蒋郎中愿意教你,那你就认真学。”
“是,我听姑娘的,一定好好学。”
“还有一事。”三姑娘面上露出斟酌之色,“娘让安嬷嬷教导我宫规礼仪,我想着日后进宫参选身边也是要带了人去的,便想着挑个人跟着我一起学,你们对人选有什么建议?”
这话是对着丹霞和黄芪一起说的。
黄芪还没有回答,丹霞就抢先说道:“姑娘,不如让我去吧,黄芪既要学医术,还要认香料,怕是忙不过来。”
三姑娘听了,没有立即表态,而是问黄芪道:“你的意思呢?”
黄芪沉吟着,说道:“奴婢浅见,姑娘除了进宫参选需要人手,日后出阁也得不少陪嫁丫头。皇子府的规矩和普通官宦人家大不一样,与其临时抱佛脚,不如早做打算。汀州和烟萝两个都是机灵的,不如让她们跟着学些东西,不管是皇家的规矩,还是别的什么技能,尽早培养了,将来才能为姑娘分忧。”
三姑娘起先还有些不在意,但听着听着就慢慢重视了起来。等黄芪说完,她已经陷入了沉思。良久才道:“你提醒的很是,这些事的确得做到前头。这样,我先和娘商量一下再说。”
黄芪刚要答应,三姑娘又说道:“黄芪,既然这是你想到的,不如你先帮我想一想汀州和烟萝都适合学习什么,甚至不止她们两个,咱们院里有别的机灵的丫头,你也都挑出来,尽早培养。”
“是。”
黄芪帮着给三姑娘把头发擦干,才从屋里出来。
丹霞紧跟在她后面出来,在廊檐下叫住了她,“黄芪,我有话要和你说。”
“是有什么事吗?”黄芪面对丹霞,面无异色的问道。
“今日不是我故意要抢你的差事,姑娘体谅你学医辛苦,这才让我替你。不信你可以问烟萝。”丹霞急急的解释道,“还有刚才学规矩的事,真不是我有私心……”
“我都明白。”她还没有说完,黄芪就打断了她,温声道:“你的为人我还不知道,断不是背后使坏的人。”
“你真的相信我?”丹霞还有些不放心,生怕她误会自己。
黄芪肯定的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的为人,自然是相信你的,不过,其他人就未必了。”
她说着,顿了顿问道:“我听说你近来对姑娘的事格外精心,以至于让底下的小丫鬟都没活儿干了?”
丹霞闻言,苦笑一声,问道:“底下人骂我的话,你也听说了吧?”
她叹了一声道:“我知道大家都觉得是我把持着姑娘,不让别人出头,可天地良心,我真没有此心。你多数时候不在姑娘身边,怕是不知道,自从周妈妈走后,姑娘的性子就变得敏感易怒,对丫头们的服侍也变得挑剔起来,如此,我可不得事事上心么?”
这倒是没想到的。
黄芪一脸同情的安慰丹霞,“也是难为你了。倒是我,没有弄清楚情况,姐姐别怪我。”
丹霞却拉住黄芪的手,说道:“好妹妹,你愿意和我说这些,正说明你是真心为我好,我如何会不识好歹?唉,只是近来变故太多,姑娘情绪一直不好,我这个贴身服侍的也不敢放松,有些事就不免矫枉过正,失了平常心。不过,也幸亏你今日提醒我,让我能及时醒悟。”
黄芪听到她这话,也有些动容,反握了丹霞的手说道:“既然姐姐不怪我多言,那我今儿也给姐姐一句心里话,如今正值三姑娘待时而动之机,想必多的是人攀附,咱们两姐妹若不能守望相助,只怕会被旁人捡了便宜。”
丹霞自来知道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闻言立时重视起来,“好妹妹,这话可是怎么说的?”
黄芪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夫人把白鹭给了二姑娘,如今到了三姑娘身上,岂不知会不会也行此事。”
丹霞顿时心里一惊——
作者有话说:今天暂时更这么多,下午去医院看颈椎,明天再接着更。
第64章 升职加薪
事实上, 提醒丹霞的时候,黄芪已经先一步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消息来自于与她一直交好的画眉。
自从和画眉熟识后,两人就因为性情相投, 又无利益干系, 迅速处成了好友加闺蜜。
平日, 黄芪会送画眉自己做的保养品, 而画眉则会告诉黄芪一些枫林院的内部消息。
比如之前的:窦夫人一直想找个机会收拾周妈妈。
周妈妈察觉到了, 以为黄芪就是夫人派来打前站的,因此才一直对黄芪不假辞色, 甚至为了赶走黄芪,行事越来越偏激。
如此,黄芪才知道原来周妈妈和她一开始关系不睦, 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
再比如最近的:窦夫人要把百灵给三姑娘。
枫林院四个一等大丫鬟,百灵是其中之一, 虽然比不上画眉和喜鹊受看重, 但相比白鹭靠容貌出圈,百灵其实是极能干的,唯一的短板就是资历浅,年纪比画眉和喜鹊都小。
不过,若百灵跟了三姑娘, 资历就再也不是问题了。甚至因为她是窦夫人给的, 身份比丹霞和黄芪等人要高出一筹。
因此,她的到来, 对黄芪并不是个好消息。
好在除了这个坏消息外,画眉还说了一个好消息。
窦夫人打算给三姑娘配齐四个二等丫鬟,除了既有的丹霞和菱歌,还有即将到岗的百灵, 还差一个人,她打算把黄芪提上来。
升职加薪,这的确是个好事,黄芪立马忘了此前的纠结,开心的嘿嘿笑起来。
画眉看见她这副傻样子,操心道:“提等是喜事,你记得请大家吃酒贺一贺,一来是表现你的度量,二来也是向外展示你的威信。”
“多谢画眉姐姐提醒,等定了日子我第一个请你。”
“放心,到时我叫了喜鹊一同来,一定给你把面子捧的足足的,保准不让你比丹霞差什么。”画眉意味深长的说道。
黄芪听着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这是话里有话啊,何不直说?”
画眉这才道:“我近来很是听了些你们院的丹霞揽权的闲话。”
原来是这事。
黄芪与她实话解释道:“这倒也不光是丹霞的错,实在是三姑娘近来难伺候,再者从前大家都是被周妈妈压着的,如今一朝丹霞成了发号施令的人,底下人难免不服气。”
“你这么想就对了。”画眉欣慰道,“实话告诉你吧,尤妈妈是夫人最看重的管事嬷嬷,有她在后面撑着,丹霞将来必定是你们中的头一位,这可是夫人默许的。你没有和丹霞相争的心最好,若是有,我劝你赶紧打消。”
黄芪听着虽然有些失落,但她最关心的还是另一件事,“既然夫人对丹霞这样看重,为何还会拨个百灵来?”
其实如她这样,从下面的丫鬟中提拔一个,不是更能奠定丹霞的身份。
“你肯定不知道,提议把百灵给三姑娘的是尤妈妈?”画眉说出来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尤妈妈此举可是有什么深意不成?”总不会是故意要拆女儿的台吧?
画眉道:“尤妈妈向来都是揣摩着夫人的意思办事,此次她定是猜到了夫人想更密切的关注三姑娘一举一动,所以才安排了百灵来,作为夫人的耳目。”
关注三姑娘吗?
黄芪心里猜度着,夫人的这种关注究竟是为了关心三姑娘,还是为了掌握三姑娘的动向呢?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那个曾经半夜偷听自己和三姑娘谈话的人,那也是个夫人布在梧桐院的眼线。
之前,她以为这是夫人担心周妈妈离间自己和三姑娘的母女情分,才布下的。现在看来,却未必这么简单。
她突然很好奇这个人的身份。
于是,她又问画眉,“除了丹霞,梧桐院的丫鬟中,还有谁是和枫林院有渊源的?”
画眉想了一下,脱口而出了一个人名。
“汀州,她干娘是给夫人管铺子的郑妈妈。”
汀州?
黄芪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不好?”画眉疑惑的问道。
黄芪勉强压下心里烦躁,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除了我,好似人人都有靠山。”
“你才知道啊?”画眉一副少见多怪的神情,说道:“夫人就这么一个嫡生姑娘,能被分到梧桐院伺候的不是外头得脸的管事的女儿,就是夫人的心腹陪房的女儿,无一例外都是府里的头脸人物。反倒是你,当初你能跟了三姑娘,说实话谁不惊讶?那时,还有人打赌你能坚持多久出局呢。”
黄芪听着她的话,想起刚到梧桐院的时候被菱歌针对的日子,若不是她另辟蹊径得了三姑娘的信任,只怕根本无法立足。
“不过,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虽没有靠山,但既然能留下来,就是你的本事。”画眉接着说道。
说罢,看了一眼黄芪,才又带着提醒的意味道:“别人有别人的路,你也有你的路,且还是别人都走不了的。就算夫人将百灵给了三姑娘,又怎么样呢,她影响不了你的位置,该担心被抢了风头的从来不该是你。”
“我自己的路?”黄芪嘴里喃喃念叨着,随即豁然开朗。
是啊,无论百灵还是别的什么人,谁都影响不了她在三姑娘心里的地位,也替代不了她的作用。
所以,有没有百灵,本质上对她没有什么影响。
黄芪起身去屋里取了一瓶自己做的面霜,出来递到画眉的手里,“今日姐姐一席话,真是点醒梦中人。这是我给姐姐的谢礼,千万要收下。”
画眉看着瓷盒上的玉肌二字,眼里浮现出笑意,“这就是你专门给三姑娘做的面霜?听说敷面可使肌肤白嫩如新剥壳的鸡蛋?”
“就是它,你和姑娘肤质相似,用之也有同样的功效。”
“那我就却之不公了。”画眉很开心的收下了。“今儿倒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既如此,那我就再送你一个消息。”
“姐姐请讲。”
……
枫林院下人房。
丹霞看着尤妈妈露出不解和委屈,“娘,你为什么要建议夫人把百灵给三姑娘?”
尤妈妈瞥了她一眼,面上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无论夫人把哪个给三姑娘,你只好好当你的差,谁还能越过你去不成?”
“这怎么能一样。”丹霞急声道,“谁不知道夫人身边的四个大丫鬟一个赛一个的能干,百灵来了,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您又不是不知道当初的菱歌……”
“我早就和你说老实当你的差,不要老想着和菱歌过不去,你非不听。”尤妈妈打断她说道。
“是我想和菱歌过不去吗?是她仗着周妈妈是姑娘的奶娘,事事都要压我一头。”丹霞想起之前被菱歌压制的日子,心里一阵憋屈,不过想到周妈妈如今已经被老爷罚去庄子上了,又一阵神清气爽。
她看着尤妈妈自得的说道:“如果我真听您的,什么也不做,岂能让周妈妈落得如今的下场。”
尤妈妈听着,意味不明的说道:“你还真以为凭你们那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就能算计了周氏?”
难道不是吗?
不待丹霞再说话,尤妈妈就沉声说道:“是夫人要料理周氏,正巧你们出了手,所以夫人才会顺水推舟让周氏再也翻不了身。”
“夫人?”丹霞面上一阵惊诧。她没想到最后的真相竟会是这样。
“可是夫人为何要对周妈妈出手?还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周氏几次三番离间夫人和三姑娘的母女情分,夫人岂能容她?昔年夫人赶周氏出府,本是存着给她留几分体面的心思,谁知她太不知好歹,撺掇三姑娘又将她接了回来,还妄想跟着三姑娘出嫁,继续把持主子,如此夫人自人不会再留情面。”尤妈妈想也不想的说道。
丹霞却不认同道:“三姑娘对夫人生分,是因为夫人太过偏心二姑娘所致,若不是夫人先给了别人可趁之机,周妈妈岂能有机会把持三姑娘?”
“你懂什么?夫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三姑娘,对二姑娘好不过是心有愧疚,三姑娘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合该体谅才是。”
“愧疚?什么愧疚?”丹霞敏锐的觉察到尤妈妈话里藏着的深意,立即问道。
尤妈妈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面上不自在了一瞬,随即警告道:“不该你知道的不要多问,你只要知道夫人才是最心疼三姑娘的人。日后跟着三姑娘,要多规劝着三姑娘和夫人亲近,遇事也不要瞒着夫人。”
丹霞狐疑的打量着她娘,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她娘这话有些别扭。
她有些不耐烦的告辞,“好了,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姑娘这会子怕是午睡醒了,我先回去了。”
丹霞本来想打听一下夫人对百灵的用意,没想到最后什么都没打听到不说,还被她娘提着耳朵一顿教训,回去梧桐院时情绪就有些低落。
不想到了正屋门口,听到里面一片欢声笑语。她仔细听了听,发现除了三姑娘和菱歌的声音,还夹着一道耳生的女声。
“谁在里面?”她问守在廊檐下的小丫头。
“是枫林院的百灵姐姐。”
好啊,夫人的话才传出来没两日,人这么快就来了,还这般迫不及待的在姑娘跟前献殷勤,倒真是不负千伶百俐的名头。她今儿倒要好好会一会!
丹霞眉梢一挑,撩了帘子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在医院做颈椎治疗,打了冲击波,但是感觉越治越严重。只能更新一章,明天看情况。
第65章 奖赏
“姑娘, 我回来了。”丹霞进去,先给三姑娘行礼。
三姑娘含笑着点头,问道:“尤妈妈可还好?衣裳穿的可合身?”
“牢姑娘惦记, 我娘一切都好。衣裳也合适, 她还让我谢谢您赏的料子呢。”丹霞今儿去找尤妈妈, 名义上是为了给尤妈妈送新做的衣裳。
“好就好。”三姑娘说着指了指一旁一个面容姣好的丫鬟, 介绍道:“这是百灵, 你从前应该在枫林院见过,打今儿起她就在咱们梧桐院当差了。”
“百灵, 真没想到夫人会把你送来,可见夫人对我们姑娘的惦记。”当着三姑娘的面,丹霞自是一副欣喜的模样。
“百灵初来乍到, 你一会儿给她找个住的地方,帮着安置了。”三姑娘又说道。
“这事姑娘放心交给我, 奴婢保准安排的妥妥贴贴。”丹霞满口答应道。
百灵一副感激又不好意的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巴不得再多来几个人让我安置呢。”丹霞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说起来, 这段日子我可是知道了什么是独木难支。这院里,原我是个最没有见识、最没能为的,成日里只晓得把一颗心放在姑娘身上,再是看不到别处的。
如今却既要操心姑娘,又要照应外头, 可巧黄芪又是学医术又是学香道的, 也没个人能帮我,我是日日提着心, 吊着胆,就怕有哪里照顾不到,让人家记恨到姑娘身上。”
她说着露出一脸的愁苦,但很快又欣慰起来。“如今可好了, 百灵你是夫人院里出来,定然是个能干人,想来日后我也能有个帮手。”
百灵抿唇笑道:“姐姐可别臊我了,我不及姐姐伶俐,不过是笨鸟先飞,全靠夫人抬举,姑娘又心善,难得不嫌弃我笨手拙脚的,肯给我机会让我学着做。日后还要许多地方要和你请教呢。”
“妹妹真是谦虚。”
三姑娘见两人说的和乐,面上也露出笑来,对丹霞说道:“除了百灵,这一回夫人还将黄芪也提了二等。这下你可是多了两个帮手,可不要再与我诉苦了。”
她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视线在屋里扫视了一圈,问道:“黄芪呢?可是还没从药庐出来?”
丹霞闻言,笑着解释道:“这会子,黄芪估计去药房了,今儿早上我还听那丫头嘀咕着要配个什么方子,给姑娘沐浴呢。”
百灵在一旁听着,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转头去看三姑娘。
只见三姑娘含笑道,“一会儿她回来了,让她来找我。”
不想话音才落,门口的帘子就被挑了起来,紧接着进来一个青衣丫髻的小丫头。
这个小,可不是指身份,而是指年纪。
百灵来之前,也从侧面打听过三姑娘身边的人事,知道有个叫黄芪的,也知道她的年纪在一众领头丫鬟中是最小的,但这会儿看到她脸上的稚气还是忍不住惊讶。
据百灵所知,黄芪是梧桐院除丹霞之外,风头最盛的丫鬟,三姑娘不仅让她负责自己的饮食,还送她去学习医术,这可不仅仅是看重的意思,还代表着三姑娘对其十分亲近。
百灵原以为这么一个人一定是一脸的精明相,唯独没想到她是这么的……稚嫩。
黄芪一进门,就发现屋里来了个生面孔,不过余光扫过后并未多关注,第一时间上前给三姑娘行礼,“姑娘。”
“回来了?”三姑娘和颜悦色的看着她,问道:“听丹霞说你去药房了?”
“是,今日蒋师傅布置了功课,需要用到一些药材,奴婢就去药房配了些。另外还给姑娘配了一副汤浴的方剂,姑娘这几日学规矩,站的时间过久容易伤及筋骨,汤浴能够解乏舒筋,方子是跟蒋师傅讨的,也根据姑娘的体质做了调整,姑娘晚上试试。”
“成,今晚就试试。”三姑娘说着,又亲自给黄芪介绍,“这是百灵,日后和你们一起在咱们院里当差。”
黄芪这才转身打量了百灵一眼,福了福身,笑道:“原来是百灵姐姐,早前就听说夫人身边有四大能干人,我对姐姐可是慕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俗。”
“黄芪妹子过奖了。我也对妹子久闻大名呢。”百灵忙还了个礼,礼尚往来道。
两人厮见过,三姑娘这才继续说道:“刚才丹霞还和我诉苦呢,说差事太多,支绌不来,正好,趁着你们都在,她把手里的差事分一分。”
“是。”丹霞沉思一瞬,说道:“之前周妈妈还在时,咱们院里的事务是周妈妈总领,如今周妈妈不在,少不得大家辛苦辛苦,各分领一拨。”
她说着,第一个看向菱歌,“菱歌品味好,对衣裳搭配最有心得,此前也一直管着姑娘的衣裳,如今就还管衣裳吧。”
菱歌闻言,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此前她不光管姑娘的衣裳还管着姑娘的首饰匣子,甚至姑娘的私库钥匙也有一把,可现在丹霞却绝口不提。
她转眸看向姑娘,希望姑娘帮自己说句话。然而三姑娘此时正捧着茶碗,只一副仔细聆听的模样,眼神根本没有往她那边看。自然也就不可能看到她的祈求,帮她说话了。
丹霞看到了菱歌的表情,却并不当回事,只接着说道:“黄芪每日还要学习医术,只怕无法兼顾太琐碎的差事,不如就管了姑娘的私库和屋里的账目,另外姑娘的饮食一直是你操心,日后就还兼管了吧。”
黄芪对此没有意见。说实话,丹霞这是对她特殊照顾了,让她管钱财,既能腾出时间提升技能,又能有参与梧桐院核心事务的资格。
“至于百灵。”丹霞就一副商量的语气与说道,“你新来,对姑娘的一应习惯还不了解,不如就对接院外的一切事务,咱们院里的事以及姑娘的起居,我来。你意下如何?”
百灵闻言,眸光闪了闪,点头答应了,“我没意见。”
丹霞这才笑起来,看向三姑娘:“姑娘觉得我这般分配可好?”
三姑娘放下茶盏,面上看不出来一点倾向,说道:“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那就这样吧。”
如此,屋里一片皆大欢喜。
“还有一事。”人事分派告一段落后,三姑娘接着说道,“此次,夫人不仅增加了咱们院里的二等丫鬟人数,三等丫鬟也增加到了八人,如今还有六个空缺,你们可有推荐的人选?”
这倒是一次提拔自己人的机会,众人心里思量着,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良久,黄芪才开口问道:“姑娘,八个三等丫鬟不知都有什么安排?”
“是有些别的安排。”三姑娘赞赏的看了黄芪一眼,说道:“夫人要给咱们院设一个小厨房,人员配置除了管事娘子,还有两个三等丫鬟,另外还需要几个打杂的粗使丫鬟、婆子。”
听到这里,黄芪心里一动,试探道:“不知姑娘对小厨房的掌灶娘子可有人选?”
“就王娘子吧,还有你那个徒弟叫秋玲的,这回我让夫人一并拨了过来。”
王娘子还罢,秋玲可是掌握了黄芪的点心秘方的,三姑娘早就视她为自己的人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就把人要过来,此次正是良机。
黄芪心里一喜,默默为秋玲高兴,对接下来小厨房的其它人员安排再不插言。
三姑娘也没有立时就把所有空缺人员都敲定的打算,提了最要紧的几个之后,剩下的就交给丹霞黄芪百灵等人商量着办。
“行了,这事就到这里吧,剩下的你们商量出个章程再说。”三姑娘说完,就提起了今日的最后一件事,“黄芪,之前的事你功不可没,我还没好好赏你呢。”
这是三姑娘要为入宫选秀的事论功行赏了。
黄芪听了,心里顿时激动又期盼。
只听三姑娘说道:“丹霞,你去把早晨收拾出来的匣子取来。”
丹霞转身去了,很快就捧来一个木匣子,等三姑娘指了黄芪,她就把匣子递到黄芪手里。
“姑娘?”黄芪接过匣子,只觉份量不轻,不由意外的望向三姑娘。
三姑娘笑道:“我让丹霞从我的首饰里捡了几样适合你这个年纪的,算是给你的奖赏。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身边的二等丫鬟了,该有的排场也得摆起来,别让底下的小丫头子小瞧了才是。另外,我还给你准备了几匹料子,你拿去做衣裳。”
“多谢姑娘。”黄芪没想到三姑娘的奖赏不仅贵重,还这般贴心,饶是她一向冷情,这会儿也不由的生出几分感动来。
“我可是知道我之前赏你的东西,你都拿去典当了银子,这回可不能再如此了。”三姑娘又道。
黄芪心里一惊,没想到三姑娘连这事都知道,好在她早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此时便苦笑一声,说道:“奴婢本就家资不丰,但日常练习辩药和医术需要不少药材,就算变卖了姑娘的赏赐,也还是捉襟见肘。”
三姑娘并不觉得这是假话。黄芪的家境她是清楚的,何止家资不丰,说一句家徒四壁都不为过,而黄芪的手艺能练出来,定然所耗巨大。
“也是难为你了。”三姑娘思忖一瞬道,“这样吧,从这月起我单给你支取三十两银子,作为你学习手艺的使费,另外所用药材、香料等物料,你只拿了我的牌子去药房支取。”
三姑娘想的很通透,黄芪的手艺练好了,也是自己受用,没道理让她用自己的银子抛费。
黄芪没想到今儿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顿时惊喜莫名的对三姑娘道谢。
发了赏,三姑娘就让众人退下,“今日就到这儿吧,你们自去忙,我歇一歇。”
黄芪等人这才从正屋出来。
汀州和烟萝两人已经在廊檐下等着了,见了黄芪和百灵,俱是热情的上前搭话。
汀州先是一脸高兴的恭贺黄芪升二等,然后又看向百灵说道:“百灵姐姐和黄芪的屋子我们已经收拾出来了,这会儿咱们过去瞧瞧,若是对家居摆设有不满意的,尽早让人调换。”
此次,不光要给百灵安置住处,黄芪也要换个屋子住。之前她是三等丫鬟,只能和汀州两个人住一间屋子,如今她是二等,自然可以一人住一间。
“行,咱们这就过去吧。”黄芪和百灵对视一眼,说道。
一行人到了后院,烟萝和丹霞陪着百灵去看她的屋子,汀州则陪着黄芪去了隔壁。
“芪姐儿,这间屋子是丹霞姐姐点名留给你的,与隔壁是一样大小,不过采光却更好些。床和家具是我帮你选的,你瞧瞧满不满意?”汀州介绍道。
黄芪大致扫了一眼,只觉比之前和汀州一起住的屋子开阔了许多,至于床和家居虽都不是贵重木料,但也是簇新的。
她笑着与汀州道谢:“让你费心了。”
“这有什么,我不过是耗费些口舌,东西都是外院的婆子们抬来的。”汀州不以为意的说道。
说罢,又道:“方才小鱼帮你去收拾床铺了,这会儿估计快回来了,一会儿就让她帮你安置吧,姑娘那里离不得人,我得先过去了。”
黄芪知道丹霞陪着百灵,顿时理解道:“你快去忙吧,等闲了咱们再说话。”
“行,之后再说话。”
黄芪送了汀州出门,才回转,小鱼就扛着一包被褥和包裹回来了。
她忙过去帮着卸在床上,看见小鱼累的气喘嘘嘘的模样,不由嗔道:“这么多东西,该多叫几个人一起搬,你怎么就傻乎乎的自己扛来了?”
小鱼嘿嘿笑着没有作声。两人收拾好了床铺,就快到午饭的时辰了,黄芪便说剩余的东西下晌再整理,先去吃饭。正好,她还有喜讯要告诉王大娘和秋玲呢。
刚才在屋里黄芪顾虑着隔壁,一直没有作声,此时去往大厨房的路上,才小声的与小鱼说道:“今儿姑娘说咱们院里要提八个三等丫鬟,我想着荐了你去。”
不想小鱼一脸不在意的说道:“我不想做什么三等丫鬟,只想拜你为师,跟着你学手艺。”
“拜师和提等又不冲突。”黄芪瞪了她一眼,说道,“等你提了等,我就收你为徒,正式教你手艺。”
“真的?”小鱼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打算教我什么?”
“到时你就知道了。”黄芪不打算现在就说出来,有些事她还得规划规划再说。
小鱼见状,也就不再追问了,反正黄芪懂得多,不拘什么,只要能学到一星半点,就够她受用终身的了。
她眼神转了转,问道:“师父,既然您推荐了我做三等丫鬟,那秋玲呢?”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黄芪打算到了厨房,见了王小妮和秋玲再一起宣布。
第66章 投名状
事实上, 王小妮对自己和女儿去梧桐院当差,与黄芪早有默契。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
当从黄芪这里得知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她喜得自掏腰包让曹娘子烤了一只烤鸡给黄芪和小鱼加餐。
“芪姐儿, 真是太感激了, 让你为我们娘俩费心了, 你放心等我们上差之后, 肯定好好干, 一定不给你丢脸。”王小妮说着以茶代酒敬了黄芪一杯,“等过几日消停了, 我再请你吃酒,正式谢你。”
她姿态摆的很低,完全把自己放在下属这个位置上的。因为知道她和女儿的前程全是靠黄芪提携的, 就算日后到了梧桐院也得紧紧抱住这个大腿。
黄芪端起汤碗,对她点点头, 算是接受了她的心意。
比起王小妮, 秋玲对黄芪更多是敬重,不仅平日对师父唯命是从,今儿吃饭,她也是一直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给师父布菜。
黄芪虽然不习惯,但也知道有些规矩从一开始就得立起来。尤其是日后她身边亲近的人慢慢多起来, 更是需要规矩规诫大家的言行, 确立自己的绝对主位。
不过,她到底不是个严苛的性子, 受用了一会儿徒弟的服侍之后,就让秋玲也坐下来一起吃。
“今儿是个好日子,我们大家干一杯,既庆祝我们心想事成, 也预祝我们未来一片坦途。”黄芪提议着举起了茶杯。
“干杯。”其他人也都凑趣的举起杯子和她相碰。
饭桌上气氛热闹不已,众人说说笑笑,言谈间尽是对未来的期盼。
一边的曹娘子看的艳羡不已,心里越发悔恨自己之前狗眼看人低,不仅没有和黄芪交好,反而得罪了她。不然,如今和她坐在一张桌上庆祝的人就是自己,被收为徒弟传授点心手艺的也会是自己的女儿。
不像现在,她们一家子被分给二姑娘做陪房。二姑娘的性子有多苛刻,这些日子她可是领教到了。从一开始的让她仿制黄芪的点心,发现她根本做不到后,现在又让她想法子从秋玲手底下偷师,幺蛾子可谓层出不穷。
奈何现在她们全家都要看二姑娘的脸色吃饭,她心里就是有再多的不满,也不敢明面上违逆二姑娘的意思,但让她真的去偷师,她又不想做得罪人还没有好处的事,只能想尽法子拖延时间,保全己身。
如今,她是日日期盼着二姑娘赶紧嫁到冯家,没有三姑娘比对着,许是能消停些。
曹娘子再一次惋惜了一番自己当初没有抓住机会榜上三姑娘这个金主,存着为自己留一份香火情的心思,她麻利的炒了两个菜送到了黄芪她们的饭桌上。
赔笑着道:“黄芪姑娘,王姐姐,这菜你们先吃着,若是不够,我再帮你们做。”
黄芪这两日已经习惯了府里的丫鬟婆子对自己明里暗里的巴结,因此这会儿面色如常的接下了曹娘子的讨好,又让秋玲把做的点心送给曹娘子尝尝。
曹娘子识趣,拿了点心又凑趣了几句就不过多打扰了。
只余自己人了,大家说起话来就少了些顾虑。小鱼看着王娘子笑道:“你要请我师父吃酒,且轮不上呢,这两日梧桐院里高升的姐姐可多,就是请客也得她们请了,你再请。”
王小妮听着,可惜一瞬之后,又对她话里的师父的称呼吸引了注意力。
“芪姐儿,你终于要收小鱼为徒了?”
黄芪笑着点头,“小鱼踏实肯干,性子也好,我早就想收下她了。”
小鱼听到师父这么夸自己,骄傲又开心的挺起了胸膛。
王小妮立即笑着恭喜,秋玲也开心道:“往后我可就要有师妹了。”
尽管她的年纪比小鱼还小一岁,但谁让她入门早呢。自然她是师姐,小鱼是师妹。
小鱼一点都不在乎排行的问题,听到秋玲的话后,笑眯眯的喊了声“师姐”。
两人叙完排行,秋玲又好奇的问道:“除了师父和师妹,不知还有哪位姐姐高升了?”
小鱼说道:“别人且不说,夫人把身边的百灵给了三姑娘使,如今枫林院的大丫鬟有四位。”
柳府的规矩,只有长辈身边的丫鬟才能升到一等,小辈屋里的丫鬟最高二等。因此黄芪如今虽领的是二等的月钱,但却是名副其实的三姑娘身边的大丫鬟。
“百灵?”秋玲想了想,表示自己并不认识。
王小妮也摇头。她和枫林院的人没怎么打过交道,唯二认识的两个人画眉和尤妈妈,还是通过黄芪才见过一两回。
这时,黄芪介绍道:“百灵是枫林院服侍夫人起居的丫鬟,一直在内院当差,不怎么出来,你们不识得也正常。”
秋玲这才又问道:“不知这位百灵姑娘是个什么脾性?好不好打交道?”
黄芪想了想说道:“日后见了只如常对待便是。“说罢,又解释道:“梧桐院的大丫鬟,菱歌如今是不成事了,而丹霞是姑娘身边的老人,风头正盛。百灵是夫人屋里出来的,自然不是个甘于人后的,她和丹霞之间必有一争,你们不要胡乱掺和。”
秋玲小鱼知道这是师父对她们的提点,俱都正色答应了,“师父放心,我们只一心当差,不会理会这些是非的。”
这时,王小妮试探着问道:“不知道梧桐院新设的小厨房,管事娘子是何人?”
在黄芪心里自然是想推了王小妮上去的,但就怕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这回梧桐院的人事分配,她不仅自己升了等,还占了两个三等丫鬟和一个灶头娘子的名额,已经算是得利不小。这个小厨房的管事她还真没把握争到手。
不过,对王小妮她话也没有说死,“院里剩余的人事安排姑娘让我们四个大丫鬟商量章程,到时再看吧。”
“哎,我都听你的。”王小妮眼里露出几分期盼来。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许久才散了。下午黄芪要搬屋子,已经和三姑娘告过假了。
不过,师父有事徒弟服其劳。小鱼和秋玲已经说好,下午两人一起给师父收拾屋子,不用她自己亲自动手。
黄芪无所事,便打算回趟家,再去看看朱小芬和小满。
不过,还没等她去王家,朱小芬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我去府里找你,秋玲说你回家了,这才又忙忙的赶来了。”
如今已是初冬时节,今年天气冷的早,才十月初,就已经霜冻的厉害。黄芪回家,发现屋里冻的冰窖似的,才生了火盆,屋子还没有彻底暖起来。
朱小芬一说话,嘴里呼出一大口白色的雾气。
“秋玲没说我要去瞧你和小满?怎么亲自来了?”黄芪倒了杯热水递给她,问道。
“说了,不过我有事找你,我那里说话不方便。”朱小芬解释了一句,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我听说了,你升了二等,还把秋玲母女两个也弄进梧桐院了?”
黄芪对此没有否认。
朱小芬又问道:“三姑娘那里还缺人手不?”
“怎么?你难道还有什么想法不成?”黄芪眉梢挑了挑,说道:“现在院里可没什么好位置。”
朱小芬不由可惜的瞥了瞥嘴。
黄芪就宽慰她道:“你在浆洗房不是挺好的,当个小管事,每天管管人,累活又不用你干。”
再者朱小芬在浆洗房对她也不少方便。自从当了差她的衣裳就没自己洗过,全是朱小芬包办的。
黄芪并不是个勤快的人,偏她又是个爱干净到有点洁癖的人。一身衣裳穿两天就是极限,被褥最多用个六七天时间就要清洗更换。
没入府当差之前她没多余的衣裳被褥时时换洗,只能忍着,后来当差领了月钱有条件后,她不仅置办了好几身衣裳,连被褥也多做了两套。每次清洗都是送到浆洗房给朱小芬,算是实现了洗衣自由。
“我也就是问问。”朱小芬倒没有强求的意思。说话的空档,她看见屋里的落尘,就帮忙打扫起来,“这屋子久不住人就显得冷清,得时时打扫,以后你忙了回不来,我给你打扫熏屋子。”
黄芪并没有推辞。一边给她打下手,一边提起一件事来。
“王家的三姐儿和四姐儿如今在哪处当差?”
朱小芬想也不想的说道:“府里的差事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王叔又不是个活泛的性子,不给人家好处,人家自然也不会给差事,如今都在家里吃闲饭呢。”
黄芪一时沉吟着没有说话,朱小芬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着,你是有什么打算不成?”
黄芪这才颔首道:“近来梧桐院需要不少杂役,我想着若是王家姐姐还没有差事,让她们到梧桐院来。”
朱小芬却并没有一口答应,“你倒是好心,愿意为她们费这个心力,要我说别浪费了这些情面,留着你日后自己用。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是大可不必,我给他们老王家生了儿子,续了香火,他们老王家可不敢亏待我。王家的姑娘,自有你王叔操心,没道理占你的便宜。”
黄芪却道:“这种情面现在不用,过期作废。再说我也不是白帮这个忙,让王家姐姐进梧桐院,也是为了我自己。”
“这话可是怎么说的?”朱小芬不解的问道。
黄芪就低声说道:“我从前不知道,近来才懂得一个道理,想要受上面的信任,就得亲属关系多,最好拖家带口。如我这般孤苦无依,只有个老娘挂牵的,夫人姑娘们用起来有顾虑。”
亲属关系是评判一个人可不可控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尤其在古代的内宅,主子们动不动就勾心斗角,今儿我害你,明儿你报复我,下属的忠心就格外要紧。
而要获取下属的忠心,除了笼络下属本人外,用下属的亲属关系约束拿捏也是一个重要的手段。
黄芪现在是三姑娘的大丫鬟,虽然还算受重用,但未来她想有更多作为,就不得不以三姑娘的视角考量自身的短板。
亲属关系过少就是她的短板。她得想法子把这个短板补足才成。
她和黄家亲族已经闹得水火不容,朱小芬和她所在的王家是她现在唯一可选择的。她得尽快将她和王家之间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
让王家姐妹去梧桐院当差就是个不错的办法。
一来王家得了好处,定会对她感激不已。她便能顺水推舟,将王家姐妹培植成自己的心腹,就像小鱼和秋玲一样,日后定能成为她晋升之路上的奠基之石。
二来这是一份投名状。黄芪主动把她的“亲人”放在三姑娘的利益体系内,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给了三姑娘制约她的把柄,如此足矣证明她的忠心,也足够换取三姑娘毫无保留的信任。算是一举两得。
朱小芬听的似懂非懂,不过还是听明白了王家姐妹对女儿很重要,关系着她的前程,因此也不再阻拦。只问道:“你打算把她们安置到什么位置?”——
作者有话说:最近颈椎不舒服,更新有点少,宝子们见谅!明天尽量多更吧。
第67章 上门
是要安置, 但却不能她主动提。梧桐院的空缺就那么些,便宜不可能都让她一个人占了。
黄芪心里掠过几丝想法,却没有说出来, 只对朱小芬说道:“你回去让两位姐姐练练规矩, 剩下的我自有安排。”
于是, 朱小芬也就不追问了。又提起来另一件事, “你春芽姐的亲事暂时看定了两个小子, 一个是你王叔的徒弟大渠,一直跟着你王叔学赶车, 知根知底的,性子温厚,就是家里穷了些, 只一个老娘,还常年卧病在床, 不过他还有个姐姐嫁给了外院的管事。
另一个是外院的小厮顺子, 爹娘都在夫人的陪嫁庄子上做活儿,都是苦哈哈的庄户,他是家里的小儿子,还有两个兄弟也都在庄子里。”
黄芪知道朱小芬的意思,是想让她帮春芽从两个人选中选一个。她因着一些打算, 并没有推辞, 稍稍斟酌了一番之后,就说道:“小厮顺子吧。”
朱小芬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说大渠呢,毕竟他的姐夫可是外院管事,就算家里穷了点,但长远看还是好处更多。”
黄芪却说道:“婚嫁是一辈子的事, 男方本人才是最重要的,外部条件只是锦上添花。”
“可大渠未必就比顺子差吧?”朱小芬倒不是不相信黄芪,实际上她心里已经决定按照女儿的人选给继女定亲,但这并不妨碍她问出心里的疑惑。
黄芪明白她的困惑,细细分析道:“春芽姐嫁人是为了享福的,可不是为了受罪去的,大渠的娘常年卧病,若春芽姐嫁过去,媳妇还能不伺候生病的婆婆?但是她的差事怎么办?若是继续当差,外人定然指摘她的孝道,若是不当差,春芽姐的日子只怕还没现在过得好。
一来她得被圈在家里没日没夜的照顾病人,二来大渠娶了媳妇,非但没有增加家庭收入,他的那点月银还得多养活一口人,想必比从前更加捉襟见肘,如此就算他姐夫是外院管事又如何,不过是听着光鲜罢了,实际帮助可忽略不计。
无论是从经济的角度,还是生活质量的角度看,顺子才是那个最优选。虽然顺子爹娘兄弟都在庄子上做活儿,看着是家资不丰,但他家没有拖累啊。若春芽姐嫁过去,到时他们两口子只在府里当差,自过他们的自在日子,爹娘自有两个兄弟在身边照顾,若是想孝顺,每月给上几个大钱或者割一两斤肉送去,旁人见了只有夸的。”
朱小芬听着,慢慢转圜过来心思,笑道:“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顺子更合适。”
“且还有呢。”黄芪继续说道:“从为人的角度看,大渠有个管事姐夫,却依然干的是赶车的差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性子太过老实木讷,除了下苦力,干不了需要脑子的轻巧活儿。
顺子却不一样,父兄都是庄户人家,偏偏将他送到府里做小厮,这就说明他不仅在家里受爹娘疼爱,性子只怕也是个机灵活泛的。外院的小厮看着不起眼,但想要做好,不挨打骂,可不是容易的。第一要点就是机灵有眼力劲。大渠和顺子,我是更看好顺子的前程的,要知道外院的管事哪个不是从小厮开始做起的?”
这一番话让朱小芬豁然开朗起来,此时她心里再没有一丝犹豫,“今儿回去就让你王叔给媒人传话,让顺子爹娘尽快上门提亲。”
黄芪含笑着点头。其实还有一点好处她没有说出来,那就是王春芽嫁给顺子更能帮她拓宽人脉,顺子在前院当差,家里人又在夫人的陪嫁庄子上,到时她就在前院和庄子上都有了耳目,大事上先不说,至少小事上消息必定灵通许多。
可别说她只是个内宅丫鬟,外面的事与她不相干。事实上,很多事上内院和外院都是息息相关的。有些看似不起眼的消息,但比别人提早一步知道,就是能比别人更占先机。
比如这次夫人要在梧桐院设小厨房,看着只是姑娘院里的事,但未必没有与外院相关联的,盖厨房、起灶头用的人手、物料这些都需要外院管事调度。
若她在外院有熟人,这个消息就能早早知道,如此她想让王小妮做小厨房的管事娘子,就能提前好好筹划一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黄芪心绪辗转着,就听朱小芬又说道:“对了,这几日又有好些人问你做的那个冻疮膏,说去年用过,效用比在外面更好,今年想再淘换几盒子。”
黄芪还当什么大事,不以为意的说道:“正好前些日子我得闲做了不少,你拿去吧,我也赚几个零花钱。”
要知道她近来学习医术几乎把所有的现钱都投在系统里了,而三姑娘新赏的衣料首饰是不能典卖的,她的手头拮据的很。
说起来,除了冻疮膏,她其实也可以卖些别的,大钱赚不到,小钱却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她让朱小芬等等,她去屋里取点东西。
“这是我给姑娘做的面脂,姑娘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你拿回去分装了,然后找人卖出去。价格嘛,就五十文一盒。”
“这么贵?”朱小芬惊呼道。
要知道一斤猪肉也才二十文。
“这里面用的可都是名贵药材,像人参、红花这些一两值百十两银子呢。”黄芪说道。虽然这些面脂是她稀释过的,功效比不上三姑娘用的,但比外面胭脂铺里的却好上许多。卖五十文虽不是良心价,并没有贵到离谱的地步。
这个价格可是她仔细考量过的,柳府一些混的体面的管事娘子还是能付的起这个价钱的。
她说道:“东西本就是三姑娘用剩下的,没有多的,只这么些,一般人你也不必去问了,只与那些年轻的管事媳妇子兜售,告诉他们过了这个村,可是再没有这样的便宜的。”
“就这还便宜?”朱小芬半信半疑的说道。
“您给自己分出一些,用了就知道了。”黄芪大方的说道。
“一盒五十文,我哪配用这个?有这钱,我割肉吃了。”朱小芬想也不想的说道。
黄芪摇摇头,也不再多劝。
母女两个说了一下晌的话,等黄芪要回梧桐院的时候,朱小芬也提着装了冻疮膏和面脂的篮子回家去了。
一进门,三女秋实就从屋里迎出来要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朱小芬推开她的手,骂的:“这里面都是些矜贵物什,你笨手笨脚的跌了,损的钱财你老子赔得起?”
王秋实腼腆的笑笑,也不在意,只笑着说道:“那娘你回屋歇歇,我去给你倒茶。”
朱小芬“嗯”了一声,施施然进了上房。
上房炕上,王大钱正歪靠在炕头陪小儿子睡觉。朱小芬见了,立即瞪眼道:“天儿还没黑呢,你怎的这时回来了?”
王大钱赔笑道:“今儿主子们不出门,不用车,我早些回来陪儿子。”
“既然没有差事,怎么不去做些零工,好歹挣几个大钱贴补家用?眼瞅着几个丫头要婚嫁,席面嫁妆哪个不用钱?你整日这般游手好闲,难道天上能给你下钱不成?”朱小芬哼骂道。
王大钱听了也不生气,只笑道:“你看你这人,我哪日不赚钱了,今儿回来是有事。你不是去看芪姐儿了吗?可提过春芽的事了?”
朱小芬这才不念叨了,上炕把篮子里的东西全部锁进箱子里,又过去看睡着的小儿子,见他小脸睡的红扑扑,便帮他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些,才回丈夫的话,“是提了春芽的事,芪姐儿觉得顺子更好些。”
说罢,果见他面上出现了和自己之前一样的困惑,于是便把黄芪给她分析的话原样学了一遍。
王大钱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道:“到底是芪姐儿有见识,竟是方方面面都为春芽想到了。”
“那可不。我早说过我闺女聪明,又实在是个厚道性子,春芽不过是帮着干了几日活儿,就被她一直挂在心上,不仅给换了好差事,连终身之事都比我们这个做父母的考虑长远。”朱小芬自得道。
“芪姐儿对我们家的帮扶着实不少,只是不知该如何回报才好。”王大钱惭愧道。他性子憨厚,最是不愿意欠人情,尤其还是欠小辈的人情,但他又不是个灵活人,对于如何还这些人情实在苦恼的很。
“你急什么,如今没法子回报,日后总有机会,你只承下这份情,将来芪姐儿若有事,你只不要推三阻四便是。”朱小芬缓声道。
说罢,又道:“且我们承的可不止这一份情,芪姐儿除了春芽,对三丫头和四丫头也惦记着呢,今儿还说要帮她们找份差事做?”
“这可是真的?”王大钱惊喜莫名的问道。
话音才落,门外就传来一声“哎吆”的惊呼声。原来是王秋实端了热茶来,不想才走到门口就听到继母和她爹说黄家妹妹给找差事的话,一时又惊又喜又不敢置信,神情恍惚之下将热茶倒在了手背上。
只是她此时也顾不得皮肤上的灼烫感,一把撩了帘子进去,求证的问道:“娘,我真的能进府当差吗?”
“芪姐儿既然说了,自然是能的。这些日子你和冬晴两个先学学府里的规矩,日后进去了可别给芪姐儿丢脸。”
“哎,我都听娘的。”王秋实激动的满脸通红。
半晌冷静下来,才想来一件事:“我和四妹去府里当差了,小满怎么办?”
弟弟小满从生下来就是几个姐姐在带,因为朱小芬白日要上差,只有晚上才能回来照看一会儿。
王秋实虽然想当差挣月钱,但更放心不下这个一手带大的弟弟。
不过这件事朱小芬回来的路上就想到了,也想好了解决的办法。她对王秋实说道:“你放心去吧,以后让五月看着小满。”
五月是王大钱的小女儿,今年才十岁。不过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十岁已经能顶半个大人用了。
之前因着上面姐姐多,五月在家里并不怎么干活儿,现在姐姐们要出门,家里的一摊子自然得落在她的头上。
朱小芬说道:“趁着你和冬晴还在家,赶紧教教小五。”
“哎,一会儿我就教小妹做饭去。”
王秋实答应着,把热茶递到朱小芬的手里,然后就迫不及待往外面走,“冬晴还不知道这件事,我这就告诉她去。”
……
不提王家一家子如何的欢天喜地,黄芪回去梧桐院的时候,小鱼和秋玲已经帮她把屋子归置好了。
从门口进去,就见一扇镂雕山水花鸟的酸枣木屏风,专为挡风的。绕过屏风,屋子当中是一张圆桌,桌上铺着轻紫色的桌布,上面放置着一套素瓷茶壶杯盏。
正前方靠窗的位置是一条长桌,上面摆了梳子铜镜首饰盒等梳妆用物,左边靠墙是一架酸枣木架子床,和桌布一色的床帐。对面靠墙是一高一矮两个柜子,高的放衣裳,矮的放杂物。
倒是一应俱全。黄芪取了圆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看向一脸期待的两个徒弟,笑着夸赞了一句:“布置的很好。”
两人这才笑起来。小鱼说道:“屋里的屏风桌子都是库房的张妈妈送来的,说给师父摆着玩的,若是以后看腻了,再给您置换。”
黄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道:“你们两人的屋子看好了吗?”
三等丫鬟可以两人住一间,正好小鱼和秋玲可以住在一起。小鱼之前住的是大通铺,没有多少东西,不过得从针线房领被褥。秋玲和她情况差不多。
“看好了,我们帮师父收拾好再去收拾我们自己的。”小鱼说道。
“行,我这里没别的事了,你们去忙吧。”黄芪挥手道。
秋玲和小鱼出去了,黄芪喝光了杯中的水,才起身打开柜子整理起来。刚才小鱼两个只收拾了大面,余下的如衣裳等私密性的物品都在包袱里没有动。
她一一归置好了,才合上柜子,房门就被敲响了,开门一看,竟是百灵。
“黄芪,没有打扰你吧。我那边刚收拾好,想着你这儿不知道有没有帮忙的地方,就来看看。”语气意外的客气。
黄芪忙把人迎进来,让坐了,又给倒了茶,才说道:“合该是我先去姐姐那里才是,没想到姐姐先来了,是我失礼了。”
百灵笑道:“日后咱们姐妹一处当差,不讲究这些虚礼。对了,我听闻妹妹年纪虽小,却已经是当师父的人了,刚才从你这里出去的两个可是?”
黄芪含笑点头,说道:“就是她们两个。”
“妹妹真是好福气,两个徒弟瞧着都是机灵的。”百灵笑着赞道。
黄芪谦虚的笑笑:“姐姐见多识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们两个不过略微平头整脸些,哪里当的起你的夸。”
两人寒暄半晌,百灵才说到正题上,“我初来乍到,想请咱们院里的姐妹们一起聚聚,后儿在春明楼摆几桌,妹妹到时可得赏脸。”
话音刚落,黄芪还没有答话,房门又被敲响了。
黄芪不禁脸上露出意外之色,不知道又是谁来了。她不好意思的朝百灵示意一眼,起身去开门。
第68章 针灸推拿
门外是丹霞。她看见黄芪开门出来, 一边眼神往屋里瞧,一边抱怨道:“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我手都酸了。”
黄芪看见她手里提着个包袱, 忙把人往里面请。
丹霞一面跟着她进去, 一面将包袱递给她, “这是两斤棉花, 贺你乔迁之喜的。”
说罢, 才看见桌前的百灵,顿时脸上露出惊讶, 道:“原来你在这儿?刚才姑娘还让烟萝找你呢,烟萝找了一圈没见人,还说你是不是出府回家去了。”
“姑娘找我?”百灵很重视, 转身看着黄芪说道:“我这就走了。我给你说的事可别忘了。”
黄芪笑着颔首,送她出了门才回转。
丹霞这会儿已经自顾自的坐了, 又倒了水喝, 看见她回来,问道:“百灵刚给你说的什么事,这么慎重,还亲自上门来了?”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黄芪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轻声把百灵请客的事说了。
丹霞就挑眉道:“原来是这事啊, 我还以为……”
她说着停顿了一下, 黄芪转了眸去看她,“你以为什么?怎么?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丹霞犹豫了下, 说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原本我就打算告诉你的。咱们院里的三等丫鬟有空缺,我是想提拔几个看好的人的,又怕百灵也瞧上了这个, 怎料百灵今儿私下找我,说想让她婶子做咱们院里小厨房的管事娘子,丫头的名额就不跟我抢了。”
黄芪早料到事情不会很容易,却没想到百灵为了这个位置会找丹霞合作,她心里一紧,盯视着丹霞问道:“你没答应她吧?”
丹霞嗔了她一眼,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不仗义的人?我自然是不会和她做什么交换的。”
黄芪这才笑起来,不过还是说道:“百灵想要在三姑娘身边立足,无非两点,一是博取三姑娘的信重,二是收拢下面的人,但比起花心思在旧人身上,提拔自己信任的新人更轻便。你若真与她合作,小心她站稳之后反把你推下去。”
丹霞对这话深以为然,“我自然不会让她那么轻易的达成目的。”
梧桐院的资源就这么多,百灵拿的多了,她就少了。
黄芪这才放心,又问起她对小厨房的管事有什么想法。
丹霞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姑娘肯定是想让王娘子做管事的,毕竟姑娘最喜欢吃王娘子的菜,而且她还有秋玲这个女儿。不过百灵到底是夫人身边出来的,若是她露出意思来,姑娘未必愿意下她的脸面。到最后,这个管事娘子的位置怕是还有的磨呢。”
黄芪琢磨着她的话,若有所思。丹霞从荷包里掏出两串钥匙,递过来,“这是私库的钥匙,还有放账目的箱子钥匙,今儿就都交接给你了。”
黄芪愣了一下,抬手接过来,看了看,问道:“私库的钥匙我听说菱歌哪那里也有一把?”
“早要回来了。”丹霞指了指她手里的钥匙,说道:“私库和账目箱子的钥匙都是各两把,以前是周妈妈保管的,后来到了我手里,如今交给你了。”
黄芪这才不说什么了,只说:“找个时间正式盘点一下库房和账目,可别有什么出入才好。”
“这是因有之理。”丹霞表示理解,当初她从周妈妈手里接钥匙,也是全部盘点过一遍的才放心的。就怕前任失了什么贵重物品,让自己顶雷。
她给黄芪说了个时间,到时两人一起去库房当面对账。
说罢,顿了顿,她又旧话重提,“四个三等丫鬟的名额,你可别和我抢啊。”
黄芪一脸无所谓的说道:“与我交好的也就小鱼和王娘子母女两个,我可再不认识别人。”
丹霞这才面色一松。事实上她也就是以防万一,心底里知道黄芪是个聪明的人,已经提了两个了,再不会贪心剩下的。
不过见黄芪答应的这么干脆,她又起了投桃报李的心思,说道:“说起来你现在发达了,就没想着提携提携家里的人,咱们院里的杂役可还有不少缺儿呢。”
黄芪心里一动,面上却露出苦笑的神情,说道:“早前,我和堂叔家闹得水火不容,虽说我问心无愧,但只怕族人们恨我的不少,我何苦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
丹霞想起黄家亲族的无耻和难缠,也是眉头一皱,觉得黄芪若真提携族人,无异于自找麻烦。
“黄家的人不能动,但你娘那边不是一直有往来吗?”丹霞替她打算道,“听说那边你好几个继姐呢,若是让她们来院里当差,往后你也有个帮手。”
“那边倒的确还有三个姐姐没有差事,只是……”
黄芪面上露出几分顾虑,“也不知姑娘是个什么想法。”
“几个粗使罢了,姑娘还能注意到这些。”丹霞不以为然,极力说服着。
她之所以这般替黄芪着想,未尝没有自己的私心。她倒是想把梧桐院的人都笼络到自己跟前呢。但想也不现实,与其便宜旁人,比如百灵,倒不如便宜了黄芪,毕竟两人是同盟嘛。
不过,黄芪还是坚持问问三姑娘的意见。毕竟现在可不是从前的时候了,现如今府里的人哪个不削减了脑袋往梧桐院凑,就想和三姑娘沾上关系。说不定三姑娘就答应了谁的请托呢。
只是,她又不能亲自与三姑娘说,正为难之际,丹霞主动揽下了此事。
“正好我有事要回姑娘,到时顺带着给你在姑娘跟前敲敲边鼓。”
“既如此,我可就承了你这份情了。”黄芪笑靥如花,起身从柜子里取来一只装了面脂的瓷盒,递过去,“这是我给姑娘新做的面脂,专是冬日用的,你试试,觉得好用,再来找我拿。”
她给三姑娘做东西,从药房支取药材,并不是每次都准点准量的,得预备着有做坏的,总是比实际用的长出来一些。
于是,做出来的东西三姑娘有时是用不完的。但古代又没有防腐剂,不能长时间存着日后再用用。
黄芪便是用这些多出来的送礼赚个人情。对此,三姑娘是默许了的。
而收礼的人,只看丹霞此时的表情就知道了,自然是欢喜不已的。
“那我可就不与你客气了。”丹霞从善如流的说道。
……
丹霞走后,秋玲提了晚饭来,黄芪吃了,小鱼又打了热水,要服侍她沐浴。
坐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身后小鱼在帮她梳洗头发,秋玲将汤婆子揣在被子里给她暖被窝。一边动作,一边说道:“师父,之前我离您远,不能时时侍奉,日后这些子事您只交给我便是。”
此刻,黄芪才觉出有徒弟的好处。日常琐事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两个徒弟就帮着干了。除了上差,其它时候几乎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她泡在热水里昏昏欲睡,直到水凉了,小鱼才扶她出了浴桶,和秋玲两个一个帮她穿衣裳,一个帮她擦干头发。
黄芪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然而才推拒句,两个徒弟就一脸忐忑的问:“是不是徒儿们服侍的不舒服?师父生气了?”
黄芪:“……”只好随她们去了。
等都收拾停当,小鱼和粗使婆子抬了水桶去倒水,秋玲又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碳,才回了自个儿住处。
此时已至亥时,估摸着再没人来了,黄芪将门闩插上,脱了外衣上床。
刚要顺手拉上帐子,才想起来如今是一个人住,再也不用担心看系统会被人发现异常。
她将手缩回被窝,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翻至技能学习界面,接着昨日的进度开始上课。
自从点亮医术技能之后,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学习初级技能书(诊断),因着实际学起来比以为的还要晦涩难懂,她没少砸钱买名师课堂。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技能熟练度马上就要到100了。
买的课还剩最后一节,她打算今晚上完。
医术(诊断)的名师课堂,老师并不固定。望闻问切四种诊断之法,每种老师都不相同。
李时珍、孙思邈、张仲景的课她都上过。从一开始的见到宗师时朝圣般的虔诚,到如今已经习以为常。
这节课的老师又是张仲景,他穿的还是上节课的那件长衫,白发白须,一副仙风鹤骨之态,讲的是关于心悸之症的脉象。
黄芪一边听讲记笔记,一边在心里印证自己曾经切过的丹霞的脉象,越听越觉得丹霞的脉象不简单。
说起来她一直想给丹霞再把一次脉,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一节课是半个时辰,不知不觉就上到了尾声。随着张老师宣布下课,黄芪的意识被弹回到了现实。
接着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音:恭喜宿主医术(诊断)技能提升至初级,请及时查看奖励。
她心里顿时一阵澎湃,立即将屏幕切换到了任务与奖励界面。
任务:将医术(诊断)技能提升至初级
进度:已完成
奖励:针灸推拿技能书(初级)
奖励的竟是针灸推拿技能。
事实上,黄芪早就预计到诊断技能这两日会升级,也一直在思量下个技能学什么,她在针灸推拿和食疗之间纠结不已。
其实这两个技能,无论学哪一个都对她现阶段的事业很有帮助。针灸推拿可以学到一些病症的具体医治法子,让她的医术更加精进。而食疗更偏调理,可以用在三姑娘身上,让她对自己更加看重。
既然现在系统已经替她做了选择,那么下个技能就学针灸推拿好了。
说起来她虽收了小鱼当徒弟,却也一直拿不定主意要教小鱼哪项技能。
目前她会的技能就是辩药、厨艺、书法、医术,厨艺已经教了秋玲,现阶段是不打算再教第二个徒弟,书法小鱼学了没什么大用,而辩药和医术,说实话小鱼的天赋都不太够。
然而,现在又多了一项选择,那就是推拿。
事实上,推拿在内宅中是非常重要的一种技能,既是一种治疗手段,更是一种维系人际关系的纽带。
内宅女眷的大部分病症都是可以用推拿来缓解的,比如筋骨劳损、妇科调理、日常保养。
不同的人做,代表不同的意义。既可以是小辈对晚辈的一种孝道的表达,也可以是内宅妻妾争宠的工具,更可以是下仆讨好主人以此晋升的手段。
如黄芪这样的服侍在主子身边的家生子,若能掌握一手高超的推拿之术,绝对是个博得主子看重的利器。
小鱼性情憨厚,对黄芪忠心耿耿,因此她才放心把这样一手技艺教给她。
不过要教徒弟,她得自己先精通才行。为了尽快学成,黄芪毫不犹豫的砸钱买了名师大讲堂。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又进入了一种捉襟见肘的状态。不过,这是后话。
因着答应了百灵,到了日子黄芪就提了自己做的面脂当贺礼去了春明楼赴宴。
这还是她穿越至今第一次去外面酒楼吃饭,她很是重视。却不想就是这一顿饭,倒让她惹上了一桩麻烦事——
作者有话说:看了中医,颈椎有所缓解,明天会尽量多更。
第69章 麻烦
百灵这次请客场面摆的很大, 不仅把宴席设在了外头的酒楼,而且请遍了柳府各房的人。
黄芪到时,二姑娘屋里的红萼、四姑娘屋里的银屏、三少爷屋里的木棉、大奶奶屋里的如松、几个姨娘屋里的妈妈们, 还有大厨房的曹娘子、魏娘子, 管花园的尤娘子都已经到了。
百灵正在招待, 看见她来了, 忙与其他人道了声慢待, 亲自过来接了人到里面,“快里面请。”
黄芪是和汀州、烟萝一起结伴来的, 进了门就将带来的贺礼递给百灵。黄芪送的是自己做的面脂,汀州送的是一块棉绸料子,烟萝送了一块自己绣的手帕。
见百灵把礼收了, 黄芪又递过去一份礼当,笑着解释道:“我们都出来了, 姑娘身边离不开人, 丹霞留下来服侍呢,你可别见怪,这是她托我带给你的。”
百灵忙接过来,说道:“这话可是严重了,我们在外面大吃大喝, 丹霞一个人守着姑娘, 我反倒要愧疚她替我们受累了呢。”
黄芪笑而不语,倒是烟萝面露惊讶的说道:“百灵姐姐真是交游广阔, 我瞧着府里各房的人都来了。”
百灵摆手道:“嗐!也是大家愿意给我脸面。快,别干站着了,你们也入席吧。”
黄芪几个才要往宴桌跟前走,包厢门就又被推开了, 竟是画眉带着两个枫林院的小丫鬟来了。
百灵立刻笑着迎上去,“画眉姐姐竟是亲自来了,我还想着你怕是忙着不得空。”
“可不是忙乱,今儿早上才去了一回城外庄子,夫人请了木匠给两位姑娘打嫁妆家具,着我去看进度,快午时才回府,水都没来的及喝一口,就被夫人催着来了。”画眉说着将手里的礼盒递过去,指了指道:“一份是我的,一份是夫人特地让我包的二两茶叶,云南的滇红茶,夫人知道你爱喝。”
百灵闻言,眼圈一红,说道:“难为夫人还记得我的喜好。”
画眉就道:“我们几个人,倒头来反倒是你得好最多,夫人让你跟着三姑娘是你的福气。”
百灵点头,语气诚挚的说道:“夫人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只能尽心服侍三姑娘以图回报。”
两人说话间,外面的来了个堂倌,问可否开席了。百灵这才回过神来,忙忙请画眉里面坐。又与堂倌说让上菜开席。
因着这些人里画眉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身份是最体面的,因此百灵请她上座。
画眉却推辞不受,“今儿你才是主角,我岂有抢你风头的理,你上坐,我和如松黄芪坐侧位就是。”
百灵还要再劝,画眉只坚决不受,最终只能如她之意了。
今儿的席面很丰盛,四凉八热十二道菜,兼顾咸、甜、酸、辣等多种口味,荤素搭配,基本照顾到了每个人的口味。众人吃到最后没有不夸赞的。
就是黄芪,也不得不承认百灵是个周到体贴之人,再看她与众人的交际,言笑晏晏,每句话总能摸到对方的喜好,照顾对方的情绪,是个情商高,心思玲珑的人物。
丹霞这回算是遇到了对手。
黄芪一边心不在焉的夹菜,一边视线落在正与如松说话的百灵身上。
画眉看到了,凑近小声与她咬耳朵道:“如何?现在见识到了吧?”
黄芪看了她一眼,才面露慨叹的颔首,“还真如你所说,是个心有七窍的伶俐人。”
上回,画眉在黄芪家里就说过百灵的性情,说她会说话,擅长笼络人,那时她还没有具体的概念,今儿着实见识到了。
“今儿这桌席面耗费不是个小数目,你当她为何舍得花费这么大?”画眉又说道。
等黄芪面带疑惑的看过来时,她才提点的说道:“这是在向三姑娘和夫人表忠心呢。你且好生学着点吧。”
黄芪闻言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画眉的意思。
百灵一来梧桐院,差事还没上手就先忙着请客,声势还是这般浩大,目的就是想告诉夫人和三姑娘能服侍姑娘她很愿意,也很感念夫人的恩典,这是一招迂回的表达忠心的法子。
那么,三姑娘和夫人对此举的感受会如何呢?
夫人今儿派画眉过来,足矣表明自己的态度。而三姑娘,虽然黄芪此时没见到三姑娘,但想也知道是很满意的。被下属如此奉承,只怕是个人都会乐意。
百灵这一招声东击西,使得的确高明。
丹霞分配差事,宁愿吃亏,都不让她接触三姑娘的近身事务,为的就是隔开她,不给她讨好三姑娘的机会,却没想到人家棋高一着,隔空也能表忠心。
画眉望着黄芪傻眼的表情,说道:“你和丹霞联手是对的,有些东西只有争取了才是你的,不过招数得使得高明些,不然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反倒自爆了其短。”
黄芪对此深以为然。丹霞现如今就有点这个意思,她的一系列举动让人轻易就看清她的算计和迫切,若是事成了还罢,可今儿百灵的这一举动,彻底破了她的布局不说,还让两人的水平高下立现。
她挠挠头,有些苦恼的问丹霞,“接下来你觉得该怎么收场?”
丹霞的算计里也夹杂着她的一份,丹霞失算,也代表着她的失算。
画眉挑了挑眉,并没有回答,而是道:“好歹我和百灵是一个屋里待过的姐妹,今儿我给你提醒已是仁至义尽,再给你出主意我成什么人了。”
画眉不愿意,黄芪只能作罢。
因着看透了百灵这回宴请的用意,宴席的后半程她兴致就不怎么高了。
快结束时,画眉说要去千金阁为夫人取定做的首饰,要先走,黄芪便和她一起出来酒楼。
“你是陪我一起,还是自己回去?”画眉让身后的小丫鬟叫车夫把马车赶过来,然后问道。
“我自己回去吧。”好容易有机会出来,黄芪想一个人透透气。
“行吧,不过记得早些回去。”画眉叮嘱了一句,就不再管她了,坐上马车往千金阁的方向驶去。
黄芪也转身往柳府所在的方位往前走,期间摆手拒绝了酒楼门口停泊的拉客的马车。
这是一条古代的商业街,整条街道两旁都是门面铺子,做着各式各样的生意,有酒楼,有绸庄、有粮铺,有茶楼……
黄芪一家一家的看过去,听着店铺伙计和客人的讨价还价声,看着交易达成双方面上洋溢着的满意笑容,深切的感受到了市井的鲜活气息。
在柳府待久了,每日见到的都是带着面具,就差把体面二字的顶在头顶的内宅女眷,她都麻木了,已经忘了畅快随心是什么感觉。
今儿是个大晴天,虽是冬日,但太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黄芪找了个临街的茶摊子,坐下要了一大碗茶,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茶,浑身透出一股悠闲劲儿,很有前世在街边喝咖啡的意境。
她手支着下巴,整个人都懒洋洋的,眼神随意的扫过四周,突然视线里闯入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刚从街对面的茶楼里出来,不知生了什么口角,竟不顾还在大街上,就拉扯争执起来。
两人年纪都不大,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无论穿着,还是气质都能看出不是普通人,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和围观。
少年许是察觉到了周围人的目光,一把甩开少女的手就要离开,然而身后的少女却依旧不依不饶的喊道:“慕容英华,今儿你敢走,以后就不是慕容家的人!”
少年步子一顿,转身看向少女,声音里带着压抑,“你说我不是慕容家的人,我就不是了?你说了算吗?”
少年说着,一步一步逼近少女,少女气虚的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外强中干的说道:“我当然说了算。我是慕容家的嫡长女女,而你不过是个低贱的继室子,我若说将你除族,难道你觉得父亲会为了你驳我的面子?”
“低贱?慕容芳华,你敢再说一遍?”
听到两人这番对话涉及家族私密,周围人意识了这场热闹背后暗藏的风险,害怕惹上麻烦,立即四散了个干净。
如此,黄芪越发能瞧清楚二人的相貌表情。
突然她发现那少年的面相竟有些熟悉,好像从前见过似的。只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正当她苦思冥想时,对面二人的立场已经发生了急剧的翻转,只见少年阴鸷的眸光逼视着少女,少女扬起头脸露出一抹极具恶意的讥笑,嘴里缓缓说道:“你和你那个下贱的娘一样,都是贱胚子!”
“你找死!”
少年瞬间目眦尽裂,抬手就要教训对方,然而不等他的手掌落下,对面的少女就猛地弯腰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很快身子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少年被这一幕惊的回不过神来,表情从愤怒转为惊愕。就在他即将上前查看的时候,不远处奔来一个男子,一把抓住少年的脖颈衣领,质问道:“英华,你把表妹怎么了?”
“是她自己倒下的,我根本没有碰到她。”少年不耐烦的解释道。
“我刚才分明看到你举起了手……”男子迟疑的说道。
“那你可看到我的手碰到她了?”少年冷冷反问道。
自然是没有看到的。刚才男子就在酒楼的窗户望着二人,虽然听不清两人之间的谈话,但动作还是看一清二楚的。
但表妹突然晕厥,总得有个缘由,男子有些狐疑的望了一眼对面的少年,随即视线向周围一扫,想找个证人出来问问。
黄芪在男子从酒楼跑出来的一瞬,就已警觉的回转了身子,背对着他们。却不想还是没逃脱被对方找上的命运。
“这位姑娘,方才我家小弟小妹在此发生争执,想必你是听见了,不知能否做个见证?”
黄芪才从荷包里掏出银钱准备结账走人,对面街道的男子已然到了跟前,揖着手请托道。虽是询问的话句,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黄芪无声的叹了口气,心里感叹着还是劳动人民有智慧,刚才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发觉情形不妙,立即撤了,哪像她,稍微慢了一步,就惹了这个大麻烦。
她不得不配合着男子过去对面,不过却并未如他的意说什么主持公道明断是非的话,而是顾左右而言他,指着已被婢女扶在怀中,意识依然不清醒的少女,说道:“这位姑娘瞧着像是哮喘发作,应是情绪太过激动引起的,情况不算乐观,你们应该赶紧带她去医治才好。”
“哮喘?”无论是男子还是少年,对此都很惊诧。
男子一时再顾不上别的,询问道:“姑娘是说我表妹乃是突发隐疾才至晕厥?姑娘可是懂得医理?”
黄芪不欲说的太多,暴露身份,只淡淡道:“我只是见过别人发病时的情形,与这位姑娘相似,但具体如何还要让郎中诊断才成。”
男子闻言,也不敢耽搁,当即就让丫鬟扶了人上马车,赶着回府,只是临走前对黄芪说道:“姑娘,我表妹今遭此劫,家里长辈定是要过问的,不知可否请姑娘随我回府解释一番?”
听到这话,黄芪一时冷了脸色。然而还不待她拒绝,一旁的少年就已皱眉道:“表哥,今日之事本是慕容家的家事,她一个过路人被你强拉过来作证,已是无妄之灾,再让她随我们回府,不觉太过强人所难么?”
这……
男子听着,也恍然察觉到自己的要求的确是有些过分。他面上露出一抹惭愧,谦然的说道:“是我一时情急,考虑不周,姑娘别见怪。”
黄芪看着他淡淡道:“哮喘之症最忌情绪太过激动,大喜大悲大怒都会成为症疾发作的诱因。你们还是赶早去医馆的好。”说过一句,再不多言,利落的转身离开。
走了好半截,看了一下身后,见没有人追来,她才招手叫来一辆马车,上车后与车夫说了柳府的地址,一路疾行而去。
一直到回去梧桐院,她才放下提了一路的心。感叹着今儿运道着实不好,好好的逛个街,差点陷入一场是非之局,差点做了被殃及的池鱼。幸好她机灵,及时想出了法子抽身。不过也得感谢那少年的仗义执言。
却不知被她叨的少年,此时正经历着一场大波折。
慕容芳华被表哥魏无双送回家的时候,虽然意识已经恢复,但呼吸还是有些艰难,一张小脸惨白着没有血色,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虚弱无力的状态,越发引人怜惜。
卧房里太医正在诊脉,只有两个贴身丫鬟陪侍在一侧。碍于男女大防,魏无双只能在小厅等消息,少年,也就是慕容英华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太医迟迟不出来,魏无双心急如焚,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忍不住问表弟:“英华,今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表妹怎么会突然病重成这样?”
慕容英华不欲家丑外扬,只默不作声。
魏无双没有听到回答,只得又问道:“表妹何时有的哮喘之疾,从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慕容英华依然没有回答。慕容芳华有什么隐疾,他是不知道的。事实上,他和慕容芳华虽名为姐弟,但两人之间不仅一点也不亲近,而且还隔阂甚深。
就如慕容芳华轻辱他的那般,他是继室所出,而慕容芳华乃是原配嫡女。
慕容芳华自觉身份高贵,从来都看不起他,而他也对慕容芳华的身份之说嗤之以鼻,两人从小打到大,没有一点姐弟的温情,互相视对方为仇敌。
当然,每次发生矛盾,慕容英华总是赢不了的。虽然他是男儿,又自幼习武,气力比慕容芳华这个小女子更大,但他从小被母亲教育着男子不能对女子动手,且慕容芳华嘴皮子利索,两人吵架,慕容芳华总能将他气个半死,且她身后有父亲慕容庸撑腰。但凡姐弟两个闹起来,总是以慕容英华被罚跪祠堂为结尾。
此次也是一样。当慕容庸下朝回来,听说女儿在外面晕厥,被外甥和小儿子送回来,立时就认为这件事和小儿子脱不开关系,于是问也不问就让小儿子去祠堂跪着。
慕容英华早已习惯父亲的偏心,只是今日却并未如往日一般顺从,只眸光沉沉的望着他,问道:“慕容芳华说要将我赶出慕容家,不知是什么时候?”
慕容庸愣了一下,不悦的说道:“你在胡说什么?你姐姐说几句气话,你倒放在心上了,男子汉大丈夫,心胸这般狭隘,能成什么大器?”
“我这爱记仇的性子,父亲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慕容英华露出讽刺的神情。
慕容雍顿时大怒,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简直放肆!”
一旁的魏无双大吃一惊,实在没想到表妹会对表弟说出这种话。他们这样的人,家族倚仗何等重要,芳华表妹却动辄就用除族恐吓表弟,实属不该。
看着舅舅和表弟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他忙打圆场道:“舅舅息怒,表弟也是被表妹的话吓到了,这才失言。”
“他也会害怕?”慕容庸讥诮的说道,看向慕容英华的眼里没有一丝父亲该有的温情。
魏无双早就知道舅舅和表弟的父子关系不睦,但还是第一次见两人相处的情形,才知道父子二人的关系已经糟糕到了这个地步。
他夹在二人中间,一时不知该如何规劝。就在这时,太医从里面出来了。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连忙迎上去问道:“太医,我表妹的情况如何?”
慕容雍也一脸担忧的等着太医的回答。
太医斟酌道:“我此前已为令千金诊得哮喘之症,也告知过此症乃宿疾,根深蒂固,非旦夕可拔出。调摄之道,重在静养。而今,我还是这话,尊府千金需得修养身心,平和气血,最忌大喜大悲大怒此等动摇情志的情形。今次还算救治及时,若有下次,恐生不测啊!”
魏无双心里一惊,忙看向舅父慕容雍,只见舅父已是面色大恸,身形摇摇欲坠,显然是承受不住这般噩耗。
魏无双强忍悲意,问道:“太医,我表妹的病症就没有什么根除之法?”
太医摇摇头,“慕容姑娘的喘疾乃是娘胎里带出来的,除非药王临世,否则绝无根除之日。”
慕容庸听着越发绝望,缓了半天神,才问道:“太医,小女如今的情形如何?”
“放心,令千金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切记,日后绝不可喜怒无常。”
太医说罢,就随管家去隔间开方子了,厅里只余慕容雍、魏无双和慕容英华三人。
魏无双心里有无数的疑问,只是一时不知从何问起。慕容雍此时没有心思应付外甥,打发他先回家去,“等芳华好些了,你们兄妹再一起说话。”
魏无双只好离开,只是走时愧疚又担心的望了一眼慕容英华。
此时,慕容英华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里没了外人,慕容雍再也忍不住发作道:“小畜牲,是不是你故意激怒芳华,才致使她的病症发作?”
慕容英华猝不及防之下露出一抹愕然,“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十恶不赦?”
“哼!你从来都对芳华没有半点手足之情,难说你是故意想要害她。”慕容雍没有一点迟疑的说道。
他对慕容芳华没有手足之情,难道慕容芳华对他就有吗?
慕容英华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有些发凉。这就是他的亲生父亲说的话,残忍又冷酷。若说从前他对这个父亲还有几分期待,如今却半点都不剩了。
这一刻,他只恨为何自己要是慕容家的人,为何要是慕容雍的儿子?
若真能如慕容芳华所说,将他赶出慕容家,他想他非但不会憎恨,反而还会感激她。
“怎么?你不说话,可是无话可说?芳华难道真是你害的?”慕容雍见儿子沉默不语,再次不依不饶的问道。
慕容英华讽刺一笑,说道:“慕容芳华的症疾太医早就诊出来了,这么多年没有风声,她的脉案你怕是保密的很好吧,你觉得我能知道?”
这倒是。芳华身患隐疾会影响婚嫁,因此他对所有人都下了封口令,不许传扬出去。
要不是今日被无双撞破,只怕这个秘密会一直隐藏下去。
慕容雍一边痛惜女儿坎坷的命运,一边憎恨起这个陷芳华于不利之地的罪魁祸首。他看着慕容英华的眼神冷厉如冰刃,语气冷酷道:“如果不是你,芳华的隐疾怎么会被曝光,若是芳华将来婚事不顺,罪孽全在你身。”
说罢,又怒喝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给我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芳华病愈了,你什么时候起来。”
说罢,再吝于给他一个眼神,头也不回的进去卧房探望女儿去了。
慕容英华看着他眼里压抑着无限复杂的情绪,隐忍半晌,最终化作一个自嘲的讽笑。
腊八过了就是年,一连几日大雪,天气愈发阴冷起来,却压不住人们对过年的热情。
这几日,三姑娘的课业都暂停了,学里不用去了,规矩也不学了,一心帮着窦夫人筹理年前节礼。
黄芪沾了三姑娘的光,也清闲下来,每日只当早上半日的差,下晌或是去小厨房带着秋玲几个熬糖,或是猫在屋子里研习医术,日子过得好不悠哉。
不想这日,被画眉找上了门,“夫人找你,让你去一趟枫林院。”
想起前两次不太愉快的经历,黄芪顿时头皮一麻,问道:“难不成又有人告了我的黑状?”
画眉失笑,“这次是好事,有贵客上门,点名道姓的要见你呢。”
第70章 答谢
什么样的贵客, 还指名要见自己?
黄芪带着满腔的疑惑去了枫林院。不过,当她进去一瞧心里就有数了。
此时坐在窦夫人下手,正和二姑娘说话的姑娘可不就是前些日子在街上哮喘之症发作晕过去的那个么。
这是事后打听了自己的身份, 报答来了?
心里嘀咕着, 黄芪面上却一片温顺之态, 近前与窦夫人和三姑娘、二姑娘行礼。
“你来了?”窦夫人声线温和的说道, “快过来见过慕容姑娘。”
黄芪佯装不解的看了三姑娘一眼, 三姑娘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上前行礼。
“奴婢黄芪, 见过慕容姑娘。”
“快起来吧。”慕容芳华笑眯眯的说道,然后略带好奇的问道:“你叫黄芪?你可还记得我?”
黄芪一脸迷茫的摇摇头,一副不明白对方为何会这么问的模样。
这时, 窦夫人说道:“慕容姑娘说你救了她,可是真的?”
黄芪听了越发迷糊, “奴婢何曾救过人?”
窦夫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眼里露出意外之色。转头去看慕容芳华的意思。
慕容芳华就笑着提醒道:“十月二十三那日,在茗香楼前面,你不记得了?”
黄芪回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道:“原来那位姑娘是您啊。不过,那日姑娘靠在婢女怀中, 我并未太看清您的相貌, 是以才见面认不出,姑娘可别见怪。”
慕容芳华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情, 至此时也没发觉她有一丝不实之言,心里不禁懊悔今日这趟许是来错了。
原本是怕这奴婢认出自己,将自己的隐疾在外乱说,这才亲自走这一趟, 名为答谢,实则警告。却没想到对方压根不认得自己。
黄芪看着座上少女眸光闪烁,心里暗自思量起来,那日她记得很清楚,她过去时,这位慕容姑娘一直晕倒在婢女怀中,没有一丝清醒的迹象,所以应该是从未见过她的。
而今日却能一眼认出她,且表现出一副对她熟悉的模样,分明是暗中调查了许久,才会有这般了解。
但其实,黄芪那日不过是提醒了一句,远远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而这位慕容姑娘却如此大费周章的调查她,并且还愿意屈尊降贵走这一趟,恐怕不单是为了所谓的答谢吧。
“黄芪,那日你一语就说中了我的病症,难道你懂医理?”慕容芳华想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出言试探道。
听到这话,除了黄芪,其他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这位慕容姑娘自来了一直说要感谢黄芪的搭救之情,但她们还不知黄芪具体是如何救的人。
“我堂婶也患有哮喘之症,我从前见过堂婶发病时的情景,与姑娘的症状十分相似,而我堂婶是因为救治不及时才……,所以我当时才忍不住提醒了那位公子。”黄芪并没有回答自己懂不懂医理,只是解释了自己为何会认得此类病症的原因。
原来这姑娘有哮喘之症。
屋里众人恍然,没想到慕容家的姑娘竟患有这般顽疾。随即又觉得黄芪运道实在好,连这般罕见的事情都能碰上。
尤妈妈就略带着几分作证的意味说道:“黄芪的堂婶我知道,就是孟平柱家的,去时才不过三十来岁,听说是从胎里带出来的病症,每每发作都是喘不上来气,脸憋的青紫青紫的。孟平柱家的当时就是一口气喘不上来,生生被憋死的。”
众人听着她的话,不住的点头,原来哮喘之症竟是这般症状,又后怕慕容姑娘当时的情况一定很严重。若不是亏得黄芪提醒,说不得就被耽误了。
只黄芪低垂着眼睑,并没有露出什么表功的姿态。而慕容芳华此时也终于去了最后一丝怀疑,望向黄芪的目光不再带着审视。
只是又有些苦恼该如何安置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别看她面上说的好听,但当真让她对一个奴婢以礼相待,她是不愿意的,但她今儿又是打着答谢的幌子上的柳家的门,若不做出个姿态来,恐会遭人非议。
就在她暗自思量时,屋里顿时沉默下来。窦夫人也察觉出了屋里的微妙气氛,她老于世故,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看向慕容芳华的目光里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衡量和算计。
她思索一瞬,说道:“慕容姑娘能碰到黄芪,实属因缘际会,黄芪施以援手,不过举手之劳,慕容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这怎么行。我们慕容家的家训向来是有恩必报,既然我承了黄芪的情,自然得有所表示。不过,这送礼得送在人心上才有用,我并不知道黄芪需要什么。”慕容芳华说着,眼神一转,看着黄芪问道:“黄芪,你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有何心愿,我可以帮你达成。”
这话可让黄芪怎么接。若真提了要求,难免会让人觉得她挟恩图报,但若不提,慕容芳华都说这是她们慕容家的家训了,亦有陷她于不义之嫌。
正为难之际,三姑娘出声说道:“黄芪一个丫鬟还能缺什么,自然是缺钱了。”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三姑娘的方向。只黄芪却趁机观察了一眼其他人的神色。
慕容姑娘和二姑娘面上皆有鄙夷之色,只是一个掩饰的好,稍纵即逝,另一个却心思浅显到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再观窦夫人,只见她眉间凝而不散着几分遗憾。
不过,既然三姑娘话已经出口,就没有人想着不作数。窦夫人需得在外人面前维护女儿的威信,而慕容芳华嘛,自是巴不得此事能用钱了结。
因此,她甚至没有问一句黄芪的意思,就顺着三姑娘的话做了决定。只见她对身边的婢女点了点头,婢女就从袖袋里取出一只荷包递给黄芪。
“这是一千两银子,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黄芪:“……”
她一点没有吃嗟来之食的羞愤,反而觉得惊喜来的太快,让她有些猝不及防。稍稍的怔愣之后,她的脸上露出惊喜莫名的表情,对着慕容芳华行礼道谢,“多谢慕容姑娘的赏钱,奴婢实在愧受了。”说着,还对三姑娘露出感激的眼神。
三姑娘对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只管安心收下。
接下来的事就和黄芪没有关系了。虽然她才是当事人,但她毕竟只是个丫鬟,慕容姑娘能降尊亲自与她说几句话,已是给了极大的体面了,再之后的交际之事就得主家亲自出面。
黄芪依着窦夫人的意思从屋里退了出来,站在廊檐下摸了摸手里的荷包,心里还有一丝不真实感。这可是整整一千两,这般轻松就到手了?
……
府里来了贵客,喜鹊随侍在窦夫人身边,在屋里待客,而画眉引了黄芪到枫林院,就去了茶房支应。没一会儿就看见黄芪从里面出来了,她走过来准备打招呼,不想看到黄芪眉梢眼角都挂着喜气。
她好奇的问道:“这是得什么好了,瞧你高兴的。说起来,你和屋里那位慕容姑娘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怎么就非要见你?”
黄芪先是扬了扬手里的荷包,示意是刚才在里面得的,然后才说道:“那样一位大家小姐,我能和人家有什么关系,不过是那日意外撞见,多提了一句话帮了她的忙,人家姑娘知恩图报,这才找上门来了。”
她轻描淡写的说完,又将具体的日期说了,就是百灵请众人在春明楼吃酒的那日。
画眉立即想起来当时可是她们两人一起出来的酒楼,只是她还有差事,先去了千金阁。她心里不禁遗憾,若是那日是她与黄芪同行,许是这桩好事就能有她的一份了。
黄芪看着她面上神色来回变幻,不由失笑。正好自己也有些事要与画眉打听,便携了画眉的手说道:“你我姐妹之间有福同享,贵客的赏银,一会儿我分你些。”
画眉闻言,心里受用,面上却睨了她一眼,说道:“我还能缺你那几个钱花,你自个儿留着吧。”
殊不知当黄芪在她耳畔悄声说自己到底得了多少时,她瞬间后悔的肠子都快青了。不过到底心里守着一根线,终是没有应下黄芪分钱的话。
她强忍着心疼,说道:“你若真想巴结我,就再给我一盒子面脂,上回你给的那盒,我用了,你瞧我的脸上的皮子是不是细腻了许多。”
黄芪仔细瞧了一眼,才点头,表示的确有明显的变化。鉴于画眉坚决不要她的钱,便承诺道:“日后,你的面脂我包了。”
画眉这才舒展了因羡慕而酸皱成一团的面容。她带着黄芪去了隔壁的茶房,将里面的两个小丫头打发出去门口守着,才安心说起话来。
“我也不白要你的好处,说罢,你想与我打听什么?”
黄芪听了,一下子笑开了,“到底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去。我就是想问问这位慕容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瞧着夫人在她跟前都有些拘谨呢。”
“你竟不知道?”画眉惊讶道。
黄芪苦笑道:“我上哪儿知道去,本就跟人家是一面之缘,连面相都没瞧清楚,若不是今儿这一出,我早忘了。方才你唤我过来,又没告诉一句缘由,我进去屋里可都懵着呢。”
“原是如此。”画眉恍然一瞬,随即才说道:“那是英国公府慕容家的嫡姑娘,身份尊贵远超寻常贵女,她的姑母是宫里的丽妃,她可是三皇子的嫡亲表妹。”
饶是黄芪心里已有猜测,在听完画眉的介绍之后,也结结实实的惊了一跳。她喃喃道:“怪道出手这般大方,果真是世家勋贵,与小户之家就是不一样。”
然而,画眉却不以为然道:“你也忒没见识了,这样出身的姑娘,钱财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瞧瞧去,那周身上下哪件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也就是这等锦绣堆里出来的才能这般浑不在意的佩饰在身上。你也真是没见识,要什么不好,非要银子,哪怕是要一颗人家绣鞋上缀着的珍珠呢,那可是品相上好的合浦珠,只那么大的一颗就值几千两呢。”
她说的夸张,也是打心底觉得黄芪吃亏了。
黄芪摇摇头,说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与慕容姑娘的那点微劳,本是连这一千两都是不值的,不过是慕容姑娘慷慨大气,我也就厚着脸皮拿了,如此我怎好再生贪念,奢望更多?”
“她都亲自上门答谢来了,这么大的阵仗,怎么可能只是你说的这般简单?”
事实上,不只画眉不相信,窦夫人也不相信。今儿慕容家的姑娘上门时,口口声声都说的是救命之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只给黄芪赏了一点子银钱就罢了。
客人送走后,她歪在贵妃榻上,眼睛半眯着养神。喜鹊取了美人锤要为她捶腿去乏,她摆了摆手,吩咐道:“去叫画眉来。”
“是。”喜鹊恭敬的行礼,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画眉进来了。她先给窦夫人行了礼,看见一旁小几上的美人锤,就知道应是刚才喜鹊没来得及服侍,于是径自取了,跪在脚踏上为窦夫人捶起了腿。
窦夫人右手支着额,双目微阖,语气淡淡的问道:“今儿黄芪可与你说了些什么?”
画眉手下微微顿了顿,说道:“黄芪与我打听了慕容姑娘的来历。”
“哦?她不知道慕容家?”窦夫人耷拉着眼皮问道。
画眉轻声道:“应是不知道的,她听奴婢说起时,脸上的震惊并不像是装的。”
说罢,小心的看了一眼窦夫人的表情,见她面上并没有不悦的表情,才又继续说道:“奴婢还与她玩笑说慕容家的谢礼太过简薄,她却说那一千两银子都是她愧受了,她给慕容姑娘帮的忙根本不值得这么些银钱。”
“她真这么说的?”此时窦夫人已经坐正了身子,抬手止了画眉捶腿的动作,眼里精光闪烁着问道:“你们还说了什么,她有没有告诉你到底帮了慕容姑娘什么忙?”
“倒是提了一句。”画眉回忆着说道,“黄芪说那日她路过,正好撞见慕容姑娘发病,因着见过此类病症,一时心生不忍,这才多了一句嘴。不过当时慕容姑娘身边已有家人陪伴在侧,便是她不提醒,慕容姑娘也不会被耽误了救治。”
原是如此吗?
若真如黄芪所说,今儿慕容姑娘的这份谢礼倒是很合适了。至于会亲自上门,倒也很好理解,黄芪是他们柳府的丫鬟,黄芪的功劳,也是他们柳府的功劳。慕容家可以不把一个奴婢当回事,却不能对柳府视若无睹。
事实上,今日慕容家送来的礼品可比给黄芪的银子珍贵多了。
只是,好不容易与慕容家搭上了关系,由着慕容家只用一些死物就将这段情分一笔勾销,实在让人不甘心。
想到这里,窦夫人不由得埋怨起今日三姑娘行事太过草率,为何要急着替黄芪出面讨要好处,若不然由自家替黄芪代受,到时得到的好处可比银子值钱的多。
而窦夫人心里可惜的时候,百灵也正与三姑娘说起此事,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惋惜。
“姑娘怎么就替黄芪要了银子呢?若是当场让慕容家许给您一个承诺,可比银子值钱多了。”
三姑娘莫名其妙道:“人情是黄芪的,慕容家凭什么要给我承诺?”
若是让她去抢身边丫鬟的好处,她可做不来这样不讲究的事。
百灵却觉得三姑娘实在太单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
“黄芪是姑娘的婢女,她的人情难道不是姑娘的人情。再者身为贴身丫鬟,奴婢们的荣辱与姑娘是一体的,若姑娘得了好处,黄芪自然也能受益。”
她说罢,又道:“那慕容家可是三皇子的外家,门第何等煊赫,姑娘即将进宫参选皇子妃,若能趁此时机求的慕容家一丝半点的相助,您便能受益无穷。”
三姑娘听着没有作声,半晌,才意味不明的说道:“你倒是消息灵通,这么半会儿就把此事究竟打探的清清楚楚的了。”
百灵神色一僵,随即解释的说道:“并不是奴婢有意探听什么,只是今儿的事大家都当做一桩奇闻看待,慕容姑娘才出府,底下就传出来了消息。姑娘若不信,只管传唤烟萝来问。”
“罢了,总归不是什么大事。”三姑娘敲打过一句,并不打算往深里追究。只是也不想听百灵再说这些没谱的话,于是说道:“别的院里如何传言我且不管,只咱们院里的人,再不许议论此事,你一会儿出去就将我的意思传下去。”
“……是。”百灵无声的叹了口气,从屋里退了出去。
隐在门口偷听的丹霞听到脚步声渐渐近了,忙转身出了门,等到百灵推门出来的时候,她才又转身假装才过来。
“姑娘这会儿可得闲?”丹霞状似随意的问道。
“屋里没别人,你快进去吧。”百灵面无异色的说道,一点也瞧不出她才在三姑娘跟前吃了鳖。
丹霞与她点点头,进了屋里,眼角余光瞥见她去的并不是后院的方向,而是出去梧桐院的方向。
思及适才她在屋里对三姑娘的谏言,此时出去梧桐院去往哪里,丹霞心里不禁有了些猜测。
而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丹霞进去屋里并没有在三姑娘跟前现身,只在稍间略站了站,等百灵走了一截路后,她就转身出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