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文学网 > 都市小说 > 庸俗字典 > 11、张开
    chapter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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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娃娃,你今天脸色不大好哦,是不是在公司遇到啥问题了?”

    晚上和妈妈视频,关切的声音,从扬声器播出。

    在何霏霏家乡的方言里,“娃娃”不完全等于小孩子的意思,所有的父母叫自己的孩子都可以是娃娃,无论十岁二十岁、还是三十岁。

    “上班、通勤,有点不太适应,”

    何霏霏赶紧挤了个笑脸出来,

    “妈妈,原来上班比上学累这么多呀。”

    “再累也得习惯,人又不可能一辈子不上班。”

    话题被成功转移,妈妈抓紧时间,教育自己的独生女,

    “你呀,赶紧想办法适应下来,钜恒集团是非常好的单位,到时候你回国了,新单位肯定也会看重这段经历。”

    何霏霏心情沉重,当然是自己收到陌生信息的事。

    第一次,也许是对方发错人了;

    但第二次,对方不仅知道她是谁,甚至就在她附近,知道她脚痛走路不方便。

    怎么不让人毛骨悚然?

    但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家里人。

    只跟妈妈说,实习上带自己的小组长。

    这是个来自梵国的姐姐,高鼻深目、皮肤黝黑,大约二十六七岁的年龄,是另一种梵国人,说英语几乎听不出任何口音。

    周五,何霏霏第三天上班,工位上多了一点东西。

    “faye,快看看喜不喜欢,”

    黑姐姐飘到身旁,叫何霏霏的英文名,

    “昨天下班逛街,看它很衬你,忍不住买下来了。”

    一副花朵形状的耳环,彩色塑料,造型夸张,一看就是黑姐姐的审美——

    她个子不高,最喜欢鲜艳明亮的打扮,每天一扫,能从她身上数出5种以上的颜色。

    何霏霏拨开头发,亮出耳垂来:“好遗憾,我没有耳洞,戴不了。”

    “没有就去打啊,”

    黑姐姐秀了秀自己钉了五彩水钻的耳骨,

    “就算狮城365天都是炎夏,打耳洞,也不会化脓发炎的。”

    何霏霏笑着婉拒。

    “whynot?”

    黑姐姐摆弄何霏霏胸前用蓝色尼龙绳,

    “faye,你那么漂亮。”

    “我想象一下,你最适合穿美校校服,白衬衣,到大腿的深蓝色百褶裙,把你这双细又直的长腿露出来,配白球鞋和白色的长筒袜……”

    何霏霏只能笑。

    “哎呀,我在网上看到过的,你们中国学生的校服,全都是布袋子,”

    黑姐姐弯弯的浓眉一挑,

    “而且你……你是不是那种很乖很听话的女生?我记得你的简历,算起来……你已经21岁了吧,不会还没喜欢过男孩子?”

    黑姐姐的热情让何霏霏招架不住,只好把耳环收下。

    她听黑姐姐说:

    “这样,今天下班帮我搬个东西去停车场,我顺便带你开开眼。”

    黑姐姐的男朋友不在狮城,给她寄了十几个纸箱表达思念,满满当当,全是咖喱——

    地址不小心填成了公司,狮城的人工费太高,黑姐姐不想花钱再雇人拉回家,于是每天下班搬一箱去车上。

    这天何霏霏的双脚已经基本痊愈,黑姐姐车停最远,她帮手把纸箱塞进后备箱,转身,看黑姐姐朝她挤眼睛:

    “faye,你可真是小幸运豆,走到哪儿旺到哪儿,今天的时间刚刚好。”

    何霏霏跟她穿过大半个停车场。

    隔了点距离,已经感受到那架势——

    是个电梯口,规格远远超过何霏霏平时坐的那几部,即使在地下车库,也是恢弘气派的。

    前方围了一排男人,都穿统一的一身黑、戴黑超墨镜。

    “来了来了,马上就出来,”

    黑姐姐看何霏霏目光呆滞,

    她小声嘟囔着,语调里是微微的得意和兴奋,

    “马上从电梯里出来的人,就是——

    咱们集团的大boss,mr.qi,qi-sheng-yuan。”

    “祁盛渊”三个字的发音,对英语国家的人而言,实在是有些困难。

    然而黑姐姐显然乐在其中,还重复了一遍:

    “他也是你们中国人呢。qishengyuan,这个名字滑溜溜的,越念越好听呢,中国同事说,这是一种特别特别高、高不可攀的意思。”

    那边电梯门开。

    男人身高腿长,一步就出来。

    干净利落,仰之弥高。

    这一幕,上次何霏霏来面试时,也曾发生过——

    只是,这次祁盛渊的目光没有再投过来。

    他的眼睛是一望无际的海。

    背影峻拔干脆,朝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过去。

    “今天过来看他的人不少,”

    黑姐姐又示意附近,

    地下车库几根正方形立柱、漆得五颜六色,旁边都站了驻足打望的女同事们,

    高高低低的脑袋,有几分壮观,

    “多少人是冲着他本人来公司上班的?他一个人,就是钜恒集团的金字招牌呢。”

    何霏霏想起北城的夜。

    男人接母亲的电话,懒懒倚在车旁,烟雾被.干燥的夜蒸出不耐烦来,他对母亲的态度实在恶劣。

    但转头,却又体贴给她的出租车司机塞了三百块钱,拜托对方一定要安全送她回到学校。

    “mr.qi年纪好像比我还小一点吧,南洋的商界传奇,他的办公室就在这栋大厦顶楼,那部电梯也是他的专属,”

    黑姐姐悄悄凑过来,

    “下面一层有专用的健身房,给几个高层用的,我有个姐妹有次送紧急文件过去,非常幸运,看到了mr.qi健身的样子。”

    何霏霏想听下去,又不想听下去。

    “唉呀,那简直了……”黑姐姐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穿得很严实哦,上上下下一点都不露,但真的很健美。黄种人的健美有一种,怎么说呢,禁欲的感觉。禁欲你懂吗faye?我的小乖乖女。”

    何霏霏抿了抿唇。

    “有些男人,几乎全身都露出来,就算只剩那点苦茶子也等于摆设,但还是让人提不起半点性趣;”

    “有些男人,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光往那儿一站,眼睛随便瞥过来,就让人想张开腿。”

    这话实在露骨。

    何霏霏双耳发烫,抬手捂住了脸。

    黑姐姐看她羞涩,抓住她纤细白皙的上臂,轻轻抚摸:

    “不好意思啦?”

    “性.欲是人类的本能之一,等你品尝过,就知道其中的美妙滋味……”

    “刚刚说到哪里?哦~两种不同的男人。”

    “mr.qi就是后者,禁欲又性感,他真的……一看床上就很带劲。faye你不知道,整个集团公司,上上下下,多少女人想跟他做.爱,如果大家排起队来的话……恐怕要从这里,排到我们的宝莱坞之城呢。”

    “是么。”

    何霏霏嗫嚅。

    被黑姐姐抚摸过的小臂柔软温和,她口中却略微发苦。

    红裙的馈赠、深夜的体贴,她从来不是唯一的那一个。

    但这句自言自语被黑姐姐听了去,会错了意,

    她仍然处于兴奋:

    “除了性.欲,人类还有一个天性,那就是慕强。优秀的男人不论人种、国籍和年龄呢,何况是mr.qi。极品中的极品,好帅啊,好帅啊……”

    “……不过呢,他的口味成谜,”

    黑姐姐弯眉皱起,兴奋渐渐褪去,开始陷入了沉思,

    “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个女人来公司找他,闹得挺大的,自称怀了他的孩子……”

    何霏霏当然知道。

    她亲眼看到那个女郎的检查单。

    那时候,她就像个全然无知的旁观者。

    本来,一切就与她无关的,不是吗?

    “这事稀奇,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没风声。我到公司这几年,几乎没有听过关于mr.qi感情上的事,”

    黑姐姐语速飞快,

    “mr.qi会怎么对待自己的风流债,要结婚吗?还是生下来当私生子?又或者拔吊无情,让她流产了事?”

    ……

    第二周周一,何霏霏又帮黑姐姐搬咖喱去停车场。

    来钜恒集团实习,也是学院指定的课程安排,实习的内容是要完成几个数据分析的大项目,公司只给原始数据和非常笼统的问题,从立项开始的每一步,都要何霏霏独立完成。

    好在黑姐姐非常欣赏何霏霏,虽然言行奔放,但在工作上给予全力支持——

    今日黑姐姐在公司附近有约会,吃完再回家,索性把车钥匙给了何霏霏,让她搬完咖喱直接下班回家。

    何霏霏弄完,站在两台小车中间,回手机消息。

    有薛湄芷的,拍了一张狮城地标的打卡照,抱怨游人太多,夜景都拥挤聒噪了;

    有蒋迪的,说看见何印发了新朋友圈,人已经到狮城一段时间,正在狮城的地标打卡。

    whatsapp的消息在这个时候进来。

    【何小姐

    我很高兴

    马上就要见到你】

    都是消息,黑色的钳体字,打在白色的屏幕上。

    何霏霏的手机却差点从手中滑出。

    下一秒,一辆蜜粉色跑车,在她面前停下。

    何霏霏莫名双腿发软,朝车尾巴方向挪步,远离。

    车门打开。

    有皮鞋底轻微摩擦地坪漆那声刺耳的响。

    何霏霏路过另一辆suv,左后视镜距离刚好,反射出后面下车的那个男人——

    身材细又长,同样细长的眉和眼,鼻梁娟秀。

    有油亮的大背头,丰厚饱满的嘴唇。

    何霏霏认得他。

    祁盛渊的表兄弟、被称作“汪公子”的汪家栋。

    永通湖那晚见过她的人是他。

    这几天用whatsapp给她发消息的陌生号码,也是他。

    在只有巴掌大的后视镜里,男人的身躯逐渐靠近。

    何霏霏来不及想他是怎么得到自己号码的。

    男人的意图明显,甚至能算到,她会在这个时间点,走到地下车库来。

    她要怎么躲?

    距离最近的电梯,门口围了几个统一制服的保镖。

    那是祁盛渊的专属电梯。

    “叮”一声后,电梯门打开。

    今日下班偏早,男人敛眉,听身后的总助做分公司大项目会议的简报。

    有急促的脚步声来。

    从电梯口往外走,路过最外面的一名保镖,得到对方的点头示意,

    男人松开衬衫领口,转身——

    脚步声在耳边戛然而止,却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扑到他的怀中。

    身后的保镖连连上来阻止,祁盛渊手掌暴戾,掐住不要命女人的后颈,生生拉开。

    还有人说话:

    “点嘛祁生,我呢個不请自来嘅客,係咪俾好大惊喜你?”

    (怎么样祁先生,我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是不是给了你好大的惊喜呀?)

    祁盛渊漆黑的瞳孔里,倒映汪家栋好整以暇的脸。

    而扑到他怀里的女人——

    柔的体,软的发,苍白一张小脸,惊惧铺满她潋滟的眼眸,是撞上笼网的飞鸟。

    何霏霏,何霏霏。

    汪家栋眯着眼,看这对早已越过社交距离的男女,像定睛猎物的毒蛇:

    “呢位係边个,祁生条女?”

    (这是哪位呀,祁先生的女朋友?)

    汪家栋玩味地笑:

    “我哋两兄弟咁耐,你都唔抵得,收埋咁深,唔同细佬介绍一下?”

    (我俩这么多年的兄弟,你却一点不厚道,藏得这么深,都不给弟弟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