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傍晚时分,吴鸣锵才回来,他还带着朱志明也回来了,两人都扛着两个麻包袋,手上各拿着一根棍子,有些狼狈不堪。
桂儿和丁香大惊失色。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桂儿问。
“桂儿,你不用担心,我们回别墅拿了一些粮油米面,因为怕在路上遭人抢了,所以才拿个棍子防身。”吴鸣锵说。
朱志明也气喘吁吁的,他扛着一大包麻袋,小心翼翼的卸了下来,阿诚连忙去接过来。
“沙小姐,我真是感谢你,要不是你一早把我弟妹和侄子送去澳门,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反而你自己陷在了岛上,吴先生说你担心我。我一个大男人其实怎么样都能活的,不过吴先生说,要搬那么多东西,我就跟着他去帮忙了,现在东西放下了,我先走了。”
桂儿连忙叫住他说:“朱大哥,要不就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吧,现在国难当头,大家聚在一起还有个照应,你那边恐怕也没多少干粮了吧?”
“但是,我被人暗杀的那件事情还没查清楚,我怕我留在你们身边,会给你们招来灾祸。”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估计那伙人也顾不上了吧?再说了,我们之前把你藏的那么好,都没有人去骚扰过他们,应该不知道你还活着。”
吴鸣锵在旁边也拍拍朱志明的肩膀说:“老朱,你就留下来吧,我这边人手不够,你留下来一来可以多一个人帮忙,二来你自己也有口饭吃。”
朱志明听了扭捏的点点头说:“那好吧,多谢沙小姐和吴先生了。”
丁香清点了一下,他们从别墅带回来的物资,惊喜的说:“这下好了,咱们几个人起码可以顶一段时间的。小姐,你平常吃的精面也拿来了,还拿来了不少你喜欢的牛肉罐头。不过相比起咱们从前天天可以吃新鲜的菜,还是会差一些。”
桂儿苦笑着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生死关头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你看那么多难民,没吃没喝的。”
丁香点点头说:“那倒也是。”她就开始着手准备吃食。”
朱志明说:“我也来帮忙吧,我以前是在酒店做的,也会一些炒菜,就是跟大厨有些区别,希望小姐别介意。”
丁香听了笑着说:“朱大哥,我们小姐其实是最好伺候的,就算不好吃,她也不忍心说出来苛责你,放心吧。”
阿诚摇摇头说:“别啰嗦了,快去做吧。我也来帮忙。”
他们仨个下去了之后,桂儿连忙问吴鸣锵:“小吴哥,别墅那边情况怎么样?还有童玉君他们……”
吴鸣锵拍了拍衣服上脏了的地方,坐下来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说道:“别墅那边现在基本上都搬走了,就留下了一些佣人来看房子而已,有钱人总是跑得快,不过也有那么一两家跟咱们一样没走成,我和朱大哥去搬完东西离开的时候,看到他们垂头丧气的回来,说没上船,回来了,打算再想办法。”
“至于你说你那个同学童小姐,我打电话去问了,说是合家搬到澳门去了,你可以放心了吧,她可比你走得快多了。”
桂儿听了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走了就好。”
过了一会她又有些茫然的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吴鸣锵沉吟了一下说:“桂儿,你不用害怕,我拿的这些粮食够咱们吃一段时间的。我每天都会去码头那边打听消息,一有船咱们就走,英国军队虽然害怕日本军队,但是我估计他们还是能拖个几天的,今天你也累了,等下吃过了晚饭,就早点休息吧。”
这顿晚餐,吃的比较简单,就是白米饭,青菜,还有两听罐头。
因为2楼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吴鸣锵和阿诚就给朱志明在1楼的空房间里头用两条长木凳子,一块床板弄了一张简易的床,幸好有多的被褥,铺一下勉强也能睡。
桂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朱志明都无所谓,他笑着说:“沙小姐,你别介意,这其实好多了。我弟弟从前那个书报亭比这还不如呢。”
第二天的天色刚泛白,巷子里就传来邻居们压低的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漫进屋里。桂儿披着衣服走到窗边,听见对门的老太太跟人念叨:“听说新界守不住了,鬼子已经冲过防线,九龙那边昨晚就升了白旗……”
“可不是嘛,”另一个声音接话,“英军都缩回港岛了,维港两岸对着开炮,昨晚火光映得半边天都红了。东华三院那边挤满了人,伤兵和平民堆在一起,哭喊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桂儿心里一沉,转身对刚起来的丁香说:“医院肯定缺人,我得去帮忙。”
“小姐,你疯了?”丁香连忙拉住她,“外面枪林弹雨的,医院里全是伤兵,多危险啊!”
“就是因为危险才缺人。”桂儿挣开她的手,眼神坚定,“我学过急救,总不能看着他们没人管。”
吴鸣锵和朱志明也闻声过来,吴鸣锵皱着眉劝:“桂儿,现在去医院太冒险,日军的炮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下来了。”
“小吴哥,我知道危险,但那些人也是一条命啊。”桂儿拿起背包,“我会小心的,就去看看,能帮就帮点。”
拗不过她,吴鸣锵只好让阿诚送她过去,反复叮嘱:“遇到危险立刻回来,别逞强。”
医院门口早已乱成一团。担架从四面八方抬过来,上面的人裹着带血的布条,呻吟声此起彼伏。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忙得脚不沾地,有个年轻护士蹲在墙角哭,手里还攥着沾血的棉花——大概是吓坏了,她大概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伤员同时需要救治。
桂儿刚要上前,就听见有人喊她:“桂儿!”
回头一看,谢伯兰正举着个药箱朝她跑,脸上沾着灰,眼圈通红:“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帮忙。”桂儿拉着她的手,“你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