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感觉到,沈玖玥那微弱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浅、变凉。
“沈玖玥!”
她终是忍不住嘶吼出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和崩溃,
捧着黑雾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无助,她无比渴望有谁能出现,
能带她、能带沈玖玥,快点离开这个阴冷诡异的地方,快点给沈玖玥一线生机。
掌心的黑雾轻轻晃了晃,沈玖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阿初...我有点困,你能不能...哄我睡觉?”
阮苡初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语气里满是斥责,
藏着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哀求
“你不准睡!听到没有?你说了要护着我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们现在都还被困在这里没出去,你怎么能...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沈玖玥,你不准睡!”
阮苡初不顾肩头的伤口,单手捧着那团缥缈的黑雾,另一只手飞快凝剑。
像发了疯一般,双目赤红,朝着身侧那道看不见的屏障狠狠砍了过去!
“哐当”一声脆响,剑撞上屏障,瞬间泛起裂纹,
而她的手臂也被反震的力道震得发麻,伤口的血渗得更凶,
滴落在地,晕开小小的血痕。
掌心的黑雾剧烈地颤了颤,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无力
“阿初....别这样....你会伤到自己的....”
可阮苡初充耳不闻,赤红的双眼里只剩下执拗与疯狂,
眼底的泪水越涌越凶,手上的力气却在不断加大,
一剑、又一剑,朝着屏障砍去,每一次挥剑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反震的力道让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也浑然不觉。
她一定要将沈玖玥带出去!拼尽全力也要带她出去!
她最讨厌欠人情,可沈玖玥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因为她。
若不是为了护她,沈玖玥不会强行破境苏醒,不会耗尽灵力,更不会走到这般快要消散的地步。
“我不准你有事...”她一边拼尽全力挥剑,剑刃撞上屏障的脆响混着她的呜咽,
一边哽咽着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哀求。
“沈玖玥,你再撑撑,我一定能砍破屏障,一定能带你出去...”
“咔嚓”一声脆响,手中凝聚的灵力长剑扛不住反复的反震与透支,应声断裂,
灵力碎片像星子般散落,转瞬便消散在空气中。
阮苡初眼底的赤红更甚,半点不肯服软,
哪怕手臂被反震得抬起来都费劲,哪怕嘴角的血迹不断滑落,
依旧咬着牙,重新凝起一柄更长、更凌厉的长剑,
剑身泛着微弱的红光,混着她肩头滑落的血迹,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握着新凝起的剑,一遍遍地絮絮叨叨,像是在说服沈玖玥,更像是在自我慰藉
“你都还没有尝过我做的菜....我最会做各种各样的吃食了,你肯定喜欢,真的....还有你肯定还有好多地方都还没有去过,我可以带你去看飞雪,看日出,只要我们离开这里,我一定有办法救你的,你再撑一撑。”
顿了顿,泪水砸了下来,
“蓝瑾你见过了,可堇雾、黎溪她们你还没见过,黎溪最会做最香的糕点,瑾雾也会医术,她们都很温柔,一定会喜欢你的。还有姝蕴姨和璃姨,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待我极好,她们也一定会对你很好的,你都还没有见过她们,我一定会带着你出去的,但时候....”
她又举起长剑,朝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狠狠砍去,剑风凌厉,
可不过转瞬,长剑再度断裂,灵力溃散的力道狠狠反噬着她,
喉头一甜,踉跄着后退半步,脚下一个不稳,脚步一软,单膝重重半跪在地,
掌心的黑雾却被她死死护在胸前。
冰冷的寒气刺骨,胸前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
可她连喘息的时间都不肯留,撑着地面,凭着一股执拗的韧劲,又飞快凝剑撑着站起身。
手在不停的颤抖,体内的灵力早已濒临枯竭,可她眼底的赤红却丝毫未减,
一次次咬牙凝聚起长剑,又一次次眼睁睁看着它在撞击屏障后碎裂成漫天灵力碎片,
如此往复,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唯有心底那股“要带沈玖玥出去”的执念,支撑着她不肯倒下。
肩头的伤早已被反复的挥剑与反噬撕裂得更大,
狰狞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来,温热的血液顺着肩头滑过手臂,
再从顺着手背一滴滴坠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渐渐汇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
喉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她猛地俯身,大口大口地呕出血来,经脉传来火烧火燎的疼。
视线渐渐开始模糊,眼前的场景变得忽明忽暗,握着剑的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双赤红的眼底,非但没有褪去半分疯狂,反而添了几分偏执。
可就在再次挥剑的前一瞬,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周身那股凌厉骤然褪去,语气陡然放缓,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掌心,轻轻呢喃着,
“沈玖玥,陪我说说话...我害怕...”
死寂的空间里,只有她微弱的呜咽声在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掌心的黑雾淡得几乎要与空气融为一体,透明得能看见底下她的掌心。
阮苡初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嘶吼,
没有再挣扎,周身的偏执与疯狂像是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手中凝聚的长剑骤然消散,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浑身一软,后背没有借力,就那样重重地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溅起一层薄薄的雪沫。
已经不知疼痛的她,下意识地眯起模糊的双眼,望向头顶的天空,
不知何时,灰暗的天幕飘起了雪,雪片慢悠悠地坠落,
落在她染血的衣襟上,瞬间便被温热的血迹融化成水,晕开更深的湿痕。
她费力地抬起手,一点点挪到自己的胸口,掌心黑雾的余温,在一点点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