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缓缓道：“确有此事。”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内侍太监：“去宣四皇子，及其侍婢灵柩。”
“唯。”太监躬身退下。
素问闻言，面色骤然变得煞白，竟不顾学了多年的宫中礼仪急声道：“皇上明鉴！此事与灵柩绝无干系！奴婢敢以性命作保！”
这一反常举动，让殿内众人皆是一怔。
皇后凤眸微眯，心中已有计较。素问向来沉稳持重，今日竟为一个侍婢失态至此，其中必有蹊跷。
“哦？”皇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讥讽，“你倒是护着她。只是这流言尚未查明，你便急着为她开脱，究竟是何道理？”
素问自知失言，急忙跪伏于地：“奴婢……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皇后步步紧逼，声调陡然转厉，“莫非就是你们指使王太医做出这等构陷皇家子嗣之事？！”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紧。
贤妃见状，连忙柔声劝道：“姐姐莫要动气。这灵柩既然是四皇子宫中之人，等四皇子来了，一问便知。”
皇帝皱眉看着这一幕，竟然未发一言，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素问与皇后之间逡巡。
殿外的天色愈发变得昏暗。廊下宫灯在风中摇曳，光影明灭不定。
约莫半柱香后，殿外传来沉稳脚步声。
“四皇子到——”
刘令仪抬眼望去，见兄长刘政缓步而入。他身着月白常服，腰系青玉带，面容清俊，神色从容不迫。身后跟着一名青衣宫女，低眉垂目，正是侍婢灵柩。
“儿臣参见父皇。”刘政行礼，声音温润如常。
灵柩跪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姿态恭顺。
皇帝打量四子片刻，方道：“平身。政儿，朕问你，你宫中侍婢灵柩，最近可曾离宫外出？”
刘政微微侧身，看向灵柩：“灵柩？”
灵柩抬起头来。“回皇上，奴婢三日前曾奉命出宫采买。”灵柩声音平稳，“此事有宫门出入记录可查。”
皇后追问：“何时归来？”
“申时三刻。”灵柩流利地答道，“采买清单与货品皆已交内务府核验。”
皇后继续穷追不舍地问道：“怎么就这般的巧？王太医说那宫女也是三日前与他相见！”
灵柩微微蹙眉：“奴婢不知娘娘此言何意。三日前奴婢确在宫外，但采买结束后便直接回宫，未去他处。”
“口说无凭！”皇后不肯罢休，“王太医说那宫女右手腕有柳叶胎记——”
就在皇后穷追不舍之际，她的贴身侍婢悄悄地退到一旁。
皇后继续问灵柩：“你可敢让大家看看你的手腕？”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几乎能听到烛火噼啪之声。
灵柩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撩开衣袖。
第三百二十章 反将一军
腕间光洁如玉，并无任何印记。
皇后一怔，喃喃道：“怎么可能……”
刘令仪垂眸，心中冷笑：一母同胞的素问身上并无特殊胎记，灵柩自然也不会有——这本就是她们特意营造的错觉。
王太医瞪大眼睛盯着灵柩的手腕，脸色渐渐发白：“不对……不对啊……”
贤妃见状，柔声劝道：“姐姐，许是王太医记错了？”
“不可能！”王太医忽然激动起来，“微臣看得真切！那胎记就在右手腕，淡青色，形如柳叶！”
皇帝目光一沉：“王太医，你可确定？”
“微臣……微臣确定！”王太医额头冒汗，却咬牙坚持，“那日宫女递银子时，用的是右手，袖口滑落，微臣看得清清楚楚！”
“太医那日饮了酒，或许记忆有差。”灵柩声音依旧平稳，“再者，那宫女若真有心构陷，戴上面纱遮掩容貌，又岂会粗心露出如此明显的胎记？这分明就是有人栽赃陷害！”
“母后此言差矣。”一直沉默的刘政忽然开口，“三日前出宫的宫女太监不下二十人，难道个个可疑？再者——”
他转向皇帝，躬身道：“父皇，儿臣可以作证，灵柩申时三刻回宫后，一直留在儿臣宫中整理书册，直至亥时。期间未曾离开，宫中侍卫、内侍皆可作证。”
皇帝沉吟片刻，看向内侍总管：“去查宫门记录，再传当日值守侍卫。”
“遵旨。”
等待期间，殿内陷入诡异寂静。只听得见雨打窗棂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
约莫一刻钟后，内侍总管匆匆返回：“启禀皇上，宫门记录显示，灵柩姑娘确是申时三刻入宫。当日值守侍卫赵平、李顺证实，灵柩姑娘入宫后径直前往四皇子宫，未曾见他处。”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太医身上：“王太医，你可还有话说？”
王太医浑身颤抖，伏地叩首：“微臣……微臣愿以性命担保确有其人！那宫女绝非微臣臆想！”
“性命担保？”贤妃声音转冷，“你一句性命担保，便引得宫中流言四起，离间诸位皇子，动摇宫闱！该当何罪？！”
王太医无言以对，只以额触地，身躯不住颤抖。
皇帝长叹一声，似是疲惫至极：“王德全，你身为太医，酒后失言，污损皇室清誉，本应重罚。念你多年侍奉，从无错漏……革去太医之职，逐出太医院，永不录用。”
“皇上……”王太医瘫软在地。
“至于你家中老母。”皇帝顿了顿，“朕会命内务府按月拨给赡养银两，保她晚年无忧。”
这已是格外开恩。
王太医重重叩首，老泪纵横：“谢皇上隆恩……谢皇上……”
处置完王太医，皇帝看向皇后与贤妃：“你们还有什么疑虑？”
贤妃已不愿将此事扩大，正欲开口，皇后却抢声道：“皇上，臣妾以为此事不能就此作罢。”
她上前一步，神色凛然：“若真有宫女收买太医，散布谣言，今日不查明，恐让皇子们兄弟离心，日后祸患无穷。”
刘令仪心中暗笑：正合我意。皇额娘，您既想查，便查个痛快，只望您莫要后悔。
刘政微微躬身，语气谦和：“皇后娘娘深明大义，既是为了儿臣们兄弟和睦，儿臣自然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