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文学网 > 都市小说 > 请回答,苏倩元 > 第348章 柳相远告状
    两日后,一切如常,除了,“臣柳相远有本启奏。”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殿中倏地静了一静。

    刘令仪抬眼。

    大理寺少卿柳相远出列,手持象笏,躬身立于殿中,他穿着寻常的绯色官袍,面容清瘦,与两日前站在台阶上喝退众人的那个老人相比,实在不起眼得很。

    可就是这个不起眼的人,两日前,在紫宸殿外,一句话也没说。

    而今日,他却开口了。

    “柳爱卿所奏何事?”龙椅上的皇帝声音听不出情绪。

    柳相远直起身,目光平视前方,不偏不倚,正对着御阶。

    “臣要告发——”他顿了顿,满朝文武屏住呼吸。

    “罗家与伍家,暗通款曲,私相授受,以皇家姻亲之名,行贪墨不法之实。”他的话音落下,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刘令仪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罗家,伍家;现在,柳相远站出来了,他告的是“贪墨不法”。

    可刘令仪知道,柳相远告的,绝不仅仅是贪墨。

    她看向龙椅上的父皇。

    皇帝的面容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正落在柳相远身上。

    “可有证据?”

    “有。”柳相远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账册、往来信件、人证名单,俱在此处。涉案者,罗家父子、伍家满门,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以及驸马罗浩,及其贴身侍从一名。二人已于数日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殿中再次寂静。

    刘令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只说“失踪”,他只告“贪墨”;他还知道些什么?

    刘令仪垂下眼,不敢再看。

    柳相远……他是在帮谁?

    龙椅上的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满朝文武都开始出汗,久到刘令仪的指尖开始发凉。

    然后,皇帝开口了,“着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三司会审;罗家上下,禁足待查。伍家上下,押入大牢;退朝。”皇帝起身,拂袖而去。

    殿中一片哗然,刘令仪站在原地,看着柳相远收起那卷文书,看着那些大臣围上去问东问西,看着罗侍郎的脸从铁青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就像两日前,她站在廊柱阴影里,看着那两个文臣扭打。

    就像更早的时候,她站在御阶旁,看着那些人互相算计。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柳相远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他手里的证据,是从哪儿来的?

    那些账册,那些信件,那些人证——他准备了多久?

    还有那句“驸马罗浩及其贴身侍从一名,已于数日前失踪”——他是在帮刘令瑶遮掩,还是在提醒皇帝“这事儿还没完”?

    刘令仪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想不通,她只能转身,朝含章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平稳,背脊十分笔直,可她心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水里的青蛙一样煎熬。

    而此时,四皇子府里,书房的门紧紧闭着。

    刘政坐在书案后,面前的茶一口没动,早已凉透。

    柳相远跪在书案前,脊背挺直。

    “柳相远。”刘政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臣在。”

    “你这是何意?”

    柳相远没有回答。

    许久后柳相远一字一句的回答道:“昨日有人来报案,殿下可知道?”

    刘政喝了口茶,抬起头,许是贤妃的妹妹去远足了什么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报案的人是贤妃家的人。”柳相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贤妃的妹妹——”他顿了顿,“失踪了。”

    刘政的目光微微一闪,只一闪。

    然后他看到柳相远低下头,依旧跪得笔直。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刘政看着他,等了很久。

    可柳相远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跪在那儿,像一块石头。

    刘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柳相远,”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柳相远,“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年。”

    “十年。”刘政重复了一遍,“十年了,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瞒着事儿。”

    柳相远没有说话。

    刘政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说:“贤妃的妹妹失踪了。”

    “罗浩死了。”

    “伍家要倒了。”

    “柳相远——”

    刘政回过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你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

    柳相远抬起头。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微臣只想让殿下成为太子。”

    刘政的瞳孔猛地一缩,“放肆!”他一掌拍在书案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凉透的茶水泼出来,洇湿了半张宣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柳相远没有躲,他依旧跪得笔直,任凭那些茶水溅在官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四殿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这是绝好的机会。”

    刘政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一箭三雕。”柳相远一字一句,“可以除了罗、伍两家,可以重创贤妃、七皇子,还可以——”他顿了顿,“向圣上表明决心。”

    “柳相远!”

    刘政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可柳相远没有停。

    “殿下若无此心——”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刘政的眼睛里,“微臣不会带着柳家,跟着殿下十年。”

    书房里忽然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刘政站在那儿,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人。

    十年,这个人跟了他十年。

    从他六岁开蒙,到如今封王开府——柳相远一直在他身边。

    教他读书,教他看奏折,教他怎么在朝堂上说话,教他怎么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教了他十年。

    却从未教过他——怎么争。

    刘政慢慢坐回椅子上,他看着柳相远,看了很久。

    “你让我争?”

    “是。”

    “你让我现在争?”

    “是。”

    “你让我——”刘政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用我大姐姐做饵,去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