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文学网 > 其他小说 > 丰饶令使也可以追到罗浮将军吗 > 21、当混沌医师的第二十一天
    丛郁正在熬药。

    热气从盖沿的缝隙里钻出来,一缕一缕地往上飘,模糊了镜片,被黑洞吞噬之后又消失不见。

    “唉。”

    他关掉火,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守在旁边的彦卿顿时紧张起来,手不自觉按上剑柄,“先生,可是将军病情又有什么什么变故?”

    “不是。你家将军现在健康得不得了,再养上一段时间,就能出去连续征战三百年都没问题。”

    丛郁没有看他,目光只是凝望着某个方向,幽幽地说:“他们要是再聊下去,这药可就得重新热了。”

    那扇聚集了罗浮六御的房门已经关闭许久,该进去的人都进去了,却迟迟不见有人出来,也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真是的,一点都不体谅等着喝药的人!

    专心翻着笔记的白露抬起头,“嗯?这是什么道理?”

    笔尖下罗列的药材放凉后药效并不会降低啊,难道是自己忽略了什么药性冲突吗?

    丛郁拨弄着砂锅里所剩不多的药汁,“因为放凉了会更苦。”

    彦卿郑重地点了点头,“那确实不行。”

    将军偏爱甜食,衔药龙女先前开的方子若是太苦,都会被他弃之不用,不过那些平安方不用也就罢了,终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可如今将军身受重伤,这些药是必须得喝下去的!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该怎么盯着将军把药喝完。

    所幸,房门在下一刻便打开了。

    符玄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事催促着要离开,脚步一转,又朝着丛郁走了过来。

    “丛郁先生,将军的伤势就拜托您和龙女大人了。”

    混沌医师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说景元此时会醒,便真的醒了过来,分毫不差,就像是掐着秒表算好的一般。

    如今幻胧虽已退去,少焉却仍潜伏在暗处,将军身边明明离不开人,但他执意让六御各自去处理各项事务……

    也罢,至少彦卿骁卫是一定会守在这里的。

    药香在空气中一丝一丝沉淀下来,从最初的清苦转为浓烈。

    丛郁闻着那股味道,微微颔首:“太卜大人不必多言,我自当用心。”

    “嗯……嗯。”

    符玄带着微妙的表情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真正消失在廊道尽头。

    丛郁的嘴角刚刚扬起一个弧度,还没维持住,就又降了下去。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进了那扇门,肉眼可见又是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出来!

    他黑着脸,恨不得用目光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白露浑然不觉身旁之人的怨念有多深,甩甩尾巴,指着一处笔记:“先生,我这里有点不明白……”

    她的声音把丛郁从怨念中拉回来几分,他偏过头,顺着白露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他写的药方。

    混沌医师的配药习惯说别具一格都是轻的,比起丹鼎司那些大多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方子,不知道复杂了多少倍!

    这样奇诡的手法,倒是和上一个丹士长有点像,可惜……

    白露打住思绪。

    那都是大人们不需要她考虑的事情,要是被发现她在关注这些,估计浣溪又得受责骂了。

    丛郁斟酌着语句,他不通药理,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既然白露问了,他就尽量以最清晰的方式回答:“先这样,然后这样,最后再这样。总之就是凭直觉配药,你听懂了吗?”

    白露茫然地眨了眨眼:“……啊?”

    “我就知道我不擅长当老师!”丛郁一把捂住脸,悲愤不已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彦卿干巴巴地安慰他:“人都各有所长嘛,先生不必自责……”

    丛郁立刻放下手,脸上连半点阴霾都找不到,“你说得对,做人确实不该内耗。”

    所以——外耗一下其他人好了。

    “小白露,解读药方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会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

    白露握紧拳头,两眼放光:“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丹士吗?”

    能像是前代丹士长,带领团队编纂出《要药分剂》一般的传世著作?

    混沌医师推着墨镜,轻轻笑了一声:“不,你会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龙尊。”

    白露突然泄了气。

    原来是在哄她玩啊……

    她低下头,爪子在笔记的边角上抠了抠,抠下一小片纸屑。

    什么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龙尊?最无能的龙尊还差不多!

    她抱着尾巴上的尺木枷锁,正打算继续翻笔记时,手腕被握住了。

    挂在上面的黑白珠子随重力晃动两下,又被细致的绳索拉回原位。

    没等白露感受到疼痛,或者说,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到任何东西时,丛郁便已松手。

    “谁教你的编绳手法?”

    白露扬起下巴,“哼,本小姐生而知之!”

    丛郁撑着脸,一点都不客气地开口:“那生而知之的龙女大人可不可以也送我一条?要金色的!”

    白露自然满口答应,尾巴在身后甩出一道道得意的弧线。

    终于找到回礼的机会了!

    虽然编绳不算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总归是个良好的开头,等再过些时日,她肯定能拿出更配得上丛郁送给她那份力量的礼物!

    “可否让我也沾个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飘了过来。

    盘靓条顺的九成新大白猫靠在栏杆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如此精美,若是能求得一条,日日把玩,便是景元荣幸之至了。”

    彦卿挠挠脸,秒跟上话:“那、那彦卿也讨一条?还望龙女大人允准。”

    白露被捧得脸上一红,声音拔高了八度,“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只是随手做的小玩意儿,想要的话过两天给你们就是了!”

    丛郁送的那两颗珠子太过重要,自己平日里又喜欢上蹦下跳的,揣兜里也不放心,便拆了几根平时攒下来的穗子,将珠子系在手腕上。

    如此一来,既防止丢失,又方便使用力量,一举两得!

    等女孩从志得意满中回过神来,抬起头,准备再接受一轮夸奖的时候,面前只剩下彦卿了。

    “他们俩呢?”

    少年骁卫以指为梳,整理着自己被两个坏心眼大人接连揉乱的头发,“进去谈事情了啊。”

    白露鼓了鼓嘴:“哦。”

    她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珠子,又看看那扇再次紧闭的门。

    算了,反正早就习惯了。

    衔药龙女坐回原位,捧着笔记,继续研究那个“先这样然后这样最后再这样”的方子。

    “咔哒”一声。

    房门再度合上,将里外的世界分隔开来。

    景元打了个哈欠,顺手为丛郁斟了一杯茶之后,又回到了还留有温度的床上。

    “抱歉,”他的声音含糊了几分,像是被枕头吃掉了一半,“我实在是有点累。”

    蓬松的头发衬着惺忪的睡眼,看上去柔软极了。

    谁会拒绝一只刚睡醒的猫猫的撒娇呢?

    反正丛郁不会。

    他轻轻拉着凳子,力求不要发出太大声响,悄悄将自己与景元之间的距离又拉进了一点。

    混沌医师微咳一声,将那点心思压了回去,撩起景元的袖子,装模作样的开始把脉,“挺好的,就喜欢你这种不会在医生面前隐瞒病情的患者。”

    宽松的寝衣堆出柔软的褶皱,去除臂甲后的手腕骨骼分明,线条利落,透着一股少年人才有的清瘦感。

    景元姿态闲适,整个人陷在松软的枕头里,手臂随意地搭在床沿,完全没有因为脉门被他人扣住而紧张。

    对方并起的手指与其说是在把脉,不如说是在抚摸,指尖从腕骨滑到脉搏,又从脉搏滑到掌根,此刻都快偏到掌心去了。

    皮肤上泛起一阵轻微的痒意,景元忍不住开口,声音含着促狭的笑:“医生,我的情况如何?”

    丛郁陡然收回手,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将手背在身后,摩挲着指尖上残存的温热触感,“很好,再多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气血充盈,生机盎然,脉搏稳健有力,任谁也看不出才受过一场重伤。

    ——偏偏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景元眼眸微敛,目光从丛郁背在身后的手上掠过,又落回到那张被墨镜遮住半张的脸上,“先生为我罗浮付出良多,说来真是惭愧,景元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报才好。”

    他看向那副墨镜,作势欲摘,“连先生这双眼睛也……”

    景元的动作很慢,慢到丛郁有足够的时间躲开。

    后者没有躲,而景元的指尖也没有落下。

    “可以吗?”他问。

    丛郁没说话,只是缓缓低下了头。

    那副几乎从不离身的墨镜被摘下,青年眯起的眼尾上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或许是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混沌医师的体温较常人更低一些。

    景元的指尖落在因他触碰而微微颤动的眼皮上,轻声问道:“直视虚无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在他昏迷之后,尚未彻底离去的幻胧吸收了建木溢散出的些许气息,企图再度发起攻击。

    没有放下警惕的无名客拦下了这道偷袭,随之赶来的混沌医师伸手在脸上一抹,掷出两颗突兀出现的球体,将幻胧最后的形体打散。

    这段记忆是星穹列车刚刚为他拼凑起来的。

    三月七惟妙惟肖地模仿了绝灭大君当时喊着“焚风”时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也补充了一句:“还有虚无。”

    符玄带来的报告显示,建木的根系已被虚无能量侵蚀,其盘踞范围比之前小了不少。

    再加上白露手腕上多出来的那个小物件……

    那,应该是一双眼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