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曹军脱离战斗段煨有些小欢喜,敲着脑壳感叹自己智计无双。等半个时辰胡人大部队就能赶来,入晚之后东南风会越来越大,没准浓烟减轻胡人不用抛弃战马,那时候就是你夏侯渊的死期。
过一阵曹军换阵曹休骑兵来到面前,看到敌军骑兵段煨又有些肝颤。别是夏侯渊没中计铁了心吃掉河东重甲,当然胡人大军赶到拖到天亮没有疑问,这一仗胜利者还是刘琰。但是如此一来,自己派阎行出使就变得毫无意义。
两刻钟过去曹休没有发动攻击,相反他在指挥曹军骑兵熄灭照明用的篝火。段煨急走两步看向眼前,黑暗里成团火把正快速离去。耳边隐约听到身后胡人战马嘶鸣,段煨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曹军跑啦!
要说真正发懵的还属刘琰,千算万算也没料到夏侯渊如此果决。烧我粮食你先别高兴,我拿得起放得下,不跟你玩了我回家找妈。
曹军弓弩在前大部队紧跟在后,好几万人滚滚离去。刘琰的战马还没缓过气力,四千胡人拦不住更没法追,总不能抛弃还在休息的战马靠两条腿追吧?再者,曹休的四千骑兵断后,想跟在后面收拾落单的曹军很难。
段煨那边的泸水胡和小月氐同样指望不上,他们要追击曹军必须经过小山两侧的峡谷,断后的曹休熄灭沿途照明,峡谷里乌漆麻黑什么都看不见。有人说胡人骑兵可以点火把照明,很遗憾不行!
走夜晚的峡谷通常办法是用固定火炬照明,说是火炬不准确应该说是火盆。三根木棍交叉在一起,中央架起一盆火,十步左右立一个比火把亮多了。曹休破坏的就是这种固定照明,不仅破坏照明还在沿途撒碎石。
撒碎石不是曹休的发明创新,汉军和胡人骑兵打了几百年,早就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手段。骑兵条例明确规定,撤离过程如遇峡谷则沿途撒碎石,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碎石,人都不用下马,探下身捡起来抛到路中央就可以。
峡谷逼仄夜晚的月光照射不进去,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照明的目的是看清脚下。步兵拿着火把很容易照亮地面,骑兵手举火把距离地面比较远,左右明亮唯独马下模糊一片,贸然闯进峡谷很危险。
大小不一棱角分明的碎石是马蹄的克星,马失前蹄摔坏骑士还算小事,万一折断马腿军马就得提前报废。就算精心照料能养好伤,军马小半年无法参战也得不偿失。想穿过峡谷只能抛弃战马靠两条腿,等泸水胡和小月氐摸黑过来,夏侯渊也跑到几里外去了。
抛弃战马追击出现一个更现实的难题,刘琰相比夏侯渊优势在骑兵,现在你主动抛弃战马大家都变成步兵,夏侯渊野战兵团可是三万多全国精华,就问你敢追吗?
刘琰脑子里没有多少弯弯绕,眼下也不需要多优秀的脑力,就凭一根筋足够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假如抛弃战马腿儿着追,夏侯渊二话不说立刻反身交战。
朝柯连川南岸连串的曹军火把射出一箭,刘琰放下弓,算了,还是省点箭矢吧。
瞧干娘有些沮丧,普利凑过来出主意:“他们走不出多远,咱们天亮再追来得及。”
夏侯渊匆忙撤离战场,曹军全副武装走夜路跑不出多远。刘琰不必着急,等明天集中上万骑兵半个时辰准能追上。
“我知道啊。”刘琰甩甩手腕,走出几步忽然回头:“找几匹能跑的马。”
“您想做啥?”
“做啥?”刘琰几步走近,脸贴脸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比普利高出半头,此刻单手掐腰,另一手的食指连点好大儿额头:“通知曹性躲着点!”
刘琰不提普利都忽略了,夏侯渊赶夜路,后边曹性也在赶夜路。大弓手才一千人,和几万曹军迎面撞上非吃大亏不可。
曹军撤离动静很大,折腾到半夜才逐渐平息。这一战还不能说打完充其量算初次交锋,曹军探明白刘琰深浅,刘琰搞清楚曹军长短。双方都没达到目的,所以暂时中场休息,喘口气换个姿势接着来。
天际泛起鱼肚白,一抹朝霞从东方横贯整个天际。辎重营的大火已经熄灭,零星几点光亮随着白日降临消失不见。普利急匆匆来到帐篷边侧耳轻听,鼾声轻微却很有节奏,说明里面的人正处于熟睡阶段。
老娘的起床气不是一般大,普利犹豫一阵才小声呼唤:“热水烧好啦。”
不出所料没有回应,重重干咳几声还是没有回应,普利急的直搓手。
在拔野头部落刘琰就好睡懒觉,当初部落里穷的尿血还不用她打猎,爱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但是现在不一样,段煨马上就到,让亲王国太傅等太久毕竟说不过去。
别人不了解,普利却清清楚楚。刘琰起床是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坐起来先发好长一阵呆,这段时间必须有人不停和她说话,否则没准什么时候倒回去来个回笼觉。
清醒过来只是开始,懒洋洋梳头、穿衣服、洗脸漱口一套流程走完少说半个时辰。梳头时千万别和她讲话,因为除了梦姐没人能伺候明白,自己梳头时刘琰会发出粗重的呼噜声,总之看什么都不满意,谁要随意接话会成为愤怒的发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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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啊,太傅马上要到啦。”普利一声接一声逐渐加大音量,最后一句几乎吼出来。
帐篷里传来没好气的回应,安静一阵再次发出鼾声。普利一拍脑门儿满脸懊丧,忘记唠嗑结果刘琰睡上回笼觉了。
一切从头开始,这一回没忘记讲话好歹闯过发呆阶段。普利抽身去端热水,等回来帐篷里还是鼾声如初。普利闭上双眼仰头轻叹,也就是我娘,不然非揍哭你不可。
远处隐约有鼓声,似乎是几十面羯鼓在一同敲打,整齐划一的鼓点逐渐急促又戛然而止。接连五遍战鼓过后,悠远绵长的号角一声接一声响起。
帐篷里突然冒出白花花半个身子,可能是因为外面太冷又立即缩回去,露出披头散发的脑袋扭头怒骂:“你混蛋,段煨来也不叫我!”
“我。。。。。。”普利先是满脸无辜,而后垂头丧气讷讷回应:“我错了,您赶紧吧。”
帐篷里一声接一声尖叫,一会儿找不到梳子,一会儿问鞋跑哪去了,没过多久又大喊不见铜镜。需要的东西一样都找不到,不用问,准是凑一起商量造反呐!
不知过去多久草窝一样的脑袋又探出来:“可能是太紧张我要出恭,不行了快去拿便桶。”
合着折腾半天头还没梳,这也就算了,你睡糊涂不成军营里哪有便桶啊?普利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欲哭无泪,算了,毁灭吧赶紧的。
真不是老人家故意堵被窝,这是君臣间首次会面,段煨比刘琰还紧张,一宿没睡天蒙蒙亮就出发。朝阳升起之时觐见是君臣之间的规矩,昏君可以迟到,忠臣必须保证准时。
虽然天下都说刘琰是昏君,但她真不想坐实昏君的印象。好在老天给机会补救,太阳被群山遮挡刚冒出一丝橙色的细线,时间不等人还能怎么办?召到帐篷里会面,至于借口嘛,只要想找总能找到。
连柯川岸边用绢布围绕一圈帷幕,段煨和张昶进入帷幕等待觐见。白虎文梁元碧等人没有官身,不允许进入只能等在外面,能不能见面全看亲王心情。
此时段煨身处帷幕中心下奇怪,我来都有一会儿了亲王怎么还不出现?别是对我保存实力有意见,故意晾着我?按理说不至于,君主得赶在太阳升起时完成觐见仪式,重要场合拿来斗气这不是白痴行为吗?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在许昌就这样,赵司徒都拿她没办法。”张昶表面一动不动,嘴上却悄悄给老哥递话。
“许昌,赵司徒啊。”提起许昌尤其是赵温,段煨眯起双眼嘴角微翘貌似极度向往。
汉代官员论资历讲究历职中外,到亲王国太傅这个位置比满级还高一头,回中央在九卿位置上运作两年,最多三年很可能拜当朝宰执。凉州三明豁出命博的就是一个功名,段煨自认是三明的继承者,当然也渴望进身朝堂光宗耀祖。
想到这里段煨冒出一股无名之火,可恨曹贼取缔三公,自己回中央也当不上宰执。过去混个九卿也不错,现在贵为亲王太傅,在九卿位上致仕就显得很丢人。当然不能怪皇帝耍手腕,要骂就骂曹操,怎奈骂上一百八十遍也不解气,非要砍下曹操的脑袋才能甘心。
张昶目视前方没看到段煨的神情,嘴上依旧八卦不止:“刘琰在许昌只手遮天,回家也是她做主,那爷俩说的都不算。”
张昶眉飞色舞,还煞有介事的凑近嘀咕:“认这个儿媳妇袁本初算倒了血霉,为她争风吃醋袁家兄弟才阋墙内斗。可惜啊,三兄弟做梦都没想到她还同袁春卿有染。”
“够了。”段煨厉声打断,越说越不像话,你张昶好歹是朝堂大员怎么相信市井传言?就算事实如此也不该说出来。
张昶抽抽鼻子满心不服气,这才哪到哪儿啊!小荷才露尖尖角,上面还有头大毛驴。你问尖角如何撑的住毛驴?我不讲你不知道有多炸裂。也罢,眼下这个场合不合适,等以后找机会再过八卦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