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反攻(高亮)
反攻(高亮):[反攻]×3
一觉睡到天大亮,手机设置了静音,无人打扰,也没有早训,最爱的人就躺在身边,安予宁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舒舒服服的。
她偏了偏脑袋,嗯?江雨眠就侧趴在她身边,黑眼珠盯着她看,眨都不带眨的。
她早醒了。安予宁被她盯得笑起来,她带着睡音问她:“江雨眠,你干嘛?”
江雨眠不说话,慢慢爬起来,掀开两人的被子——嗯,她跨坐到了她身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窗纱,薄薄的日光打在她的脸上,睫毛和绒毛都清晰可见的在发光。
安予宁故作淡定地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女朋友很好看,多看两眼,心里舒服,不让上手,那就看呗~
她的笑容在接下里的一分钟内,凝固。
江雨眠全程一字未发,看着她的眼睛,脱下了上衣,她里面什么都没穿,光线很暖,照在她光裸的胴体上,实在像艺术品,她的皮肤很白,安予宁一向知道,但她的皮肤似乎太甜腻、馨香……好像奶油一样,融化了,邀请她来品尝的一般。
瞬间,安予宁的脸庞就红了大半,她张了张嘴,但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江雨眠的眼神,明晃晃地带着诱惑和情-欲,她黑色的发垂在脖颈,齿微微咬着唇,她是在笑吧,那双黑瞳里乘着勾人的笑。
……
安予宁终于叫了她的名字,微微有些急促:“江雨眠,你一大早就勾引我。行!你又不让我搞,我让你——”
……(审核你最喜欢的省略号来咯!)
“……”空气安静了,像是进入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闷热,她们看着彼此的眼睛,仿佛在这一刻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一样。
下一秒,江雨眠被狠狠扑倒,她盯着狼一样眼神的安予宁笑了,满足,欣慰,愉悦,她甚至勾起了垂在她皮肤上、予宁的发丝,好痒,痒得她骨头酥麻。
原来这种给予心爱之人主动权的感觉,是这样子的,把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予宁。
其实还好,比她想得好太多太多。
是唇上的啃咬,是皮肤被予宁尽情、肆意的抚摸,她的脸颊和脖颈早就升起薄红,江雨眠就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除了这里哪里也不再看了。
安予宁似乎很受用,她很贪心……
“江雨眠,我早就想了,你知道有多早么?”安予宁语气有些轻浮。
江雨眠打了个抖,手指攥紧她的肩头。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安予宁总会得到答案的,江雨眠揉捏她的耳垂,垂眼看着她的女孩。
“怎么不回答?”安予宁舔了舔唇,“姐姐,你看我们都成什么样子了……”
好坏的孩子。
“姐姐,不回答,其实是知道的对不对?姐姐完全是个坏女人,给我上生理课的时候,完全解开扣子给我看呢~”安予宁抬眼,看向江雨眠。
江雨眠用胳膊挡了一下脸,安予宁咬着她的耳朵,低语:“很早就开始幻想和姐姐做这样的事,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这里,只有我可以。”
“予宁……”江雨眠送上唇,堵上她的嘴。
唇舌戏弄,完全由着予宁来,她彻底放弃一切攻势,安予宁刚开始还有些笨拙,但尝到甜头的她进步飞快,不一会儿就把江雨眠吻得直喘。
……
“江雨眠,你好乖。”
……
江雨眠真的要被她的荤话搞得无地自容,这家伙明知道这样是在调情吧……
江雨眠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予宁。”
“啊,你喜欢我的夸夸。”安予宁笑了笑,有些得意和臭屁。
“嗯,姐姐好棒~”
……
江雨眠长指骨节用力,抓住安予宁的头发。
“安予宁!”
“嗯?”安予宁倾身而上,压在她身上吻她。
……
安予宁极为纯真的眨眨眼,不明白她说什么一样。
“要什么?”
江雨眠攥住她的手腕,看向她的手指——多年的运动训练,让她的骨节比十几岁的时候变大了一拳,薄薄的茧子附在上面,实在是有些,她微微咬了下唇。
“非要我说出口吗?”江雨眠轻轻问她。
安予宁点头:“是。”
“好。”江雨眠点头,她张开嘴先含入她的两根手指,舌头挑着它们勾勒,安予宁呼吸很明显地变重。
“就像这样。”
……
“好。我爱你,江雨眠。”
“嗯,我也是。”
……
结束后,予宁问她,为什么,她的身体不像她。
江雨眠脸发烫,她细细密密地吻她,肯定她:“是予宁的身体中了彩票,我也很舒服的。”
“啊……你不可以吗,我想看你。”安予宁回应她的吻。
江雨眠笑了笑:“大概不行呢。”
“那,你喝多一点水,内个给我看好不好。”安予宁缠着她,眼神带着期待。
“试一下……”江雨眠完全不会拒绝她。
然而,三次后,江雨眠整个人如同水洗一样,眼神发灰地瘫在床上,她已经被安予宁折腾得力竭,如今她的身体素质早就不在巅峰,可安予宁不一样。
“算了,放过你。”安予宁满足地舔舔唇,反正,她是知道疼老婆的,这一点很好。
江雨眠闻声动了动手臂,下一秒,毛茸茸的安予宁钻进来,和她贴在一起。
“乖,我好累,先睡一会,我昨晚上没怎么睡觉。”江雨眠闭上眼睛。
“怎么不睡觉,”安予宁揶揄她,“不会是盯着我看了一晚上吧。”
“是。”江雨眠闭着眼睛说。
下一秒,安予宁把她的眼皮撑开:“不是吧!”
“是。”依旧是同一个答案。
“你思考了一晚上,然后想通了?”
“是。”江雨眠扬了扬唇线,她轻轻说,“予宁睡相特别好,什么打呼噜放屁磨牙都没有啊,也没有叫我的名字。”
“!!!”安予宁摇她,“你先别睡,真的假的!别搞我!”
江雨眠睁开困倦的眼睛,笑着说:“其实除了放屁,其余的什么都有。”
“我真是没脸见人了!”
“那我可以不做人类,做猫咪啊,精灵啊,鬼魂啊,反正就要黏着你。”江雨眠搂住她,喃喃,“辛苦了,宝宝,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
“……”安予宁眨眨眼,“没有,没有。”
江雨眠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她把脑袋埋在安予宁的颈窝:“一会儿你帮我洗一下,我真的好累。”
“好,你睡吧,我守着你。”
看着江雨眠带着一身的吻痕和那些痕迹入睡,安予宁承认,这辈子值了,要知道,以前这个角色是她安予宁。
……
江雨眠睡醒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六点半,在她睁开眼睛后,安予宁吻了吻她的额头:“醒了?”
“好饿。”
“穿衣服,带你去吃饭。”
“你帮我穿。”
“好啊,反正,该干的都干了,不该干的也干了。”
“小混球。”江雨眠踹她一脚。
安予宁来到她的身前,摸着她脖颈和缩骨的吻痕,问她:“江雨眠,这些痕迹多久会消掉。”
“三四天?也许。”她如实回答。
“可我背上的咬痕永远不会消掉,所以——”安予宁看向她的眼睛。
“这里,可以吗?”江雨眠指,是她的心脏所在的位置。
第62章 执念
再相见(修好噜~):那种戛然而止的痛苦,时隔9年,被我爱的人亲手终结
这一天,终于降临了吗,她真的等了好久好久,一切都值得,太值得。
是从临海飞首都的飞机,再从首都飞特新赫维,江雨眠当然知道,MXGP的比赛会在特新赫维打响,她会在赛场上见到安予宁。
她已经33岁了,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颀长挺拔的身姿,露耳黑长发,深目黑瞳,皮肤细腻冷白,佩戴锁骨项链,深蓝色腕表,外形仍然优越。
她穿得很休闲,黑色卫衣、牛仔长裤、休闲运动鞋,好像回到了她的学生时代,再休闲、穿不出型的衣服,也能好看和舒适并存。
江雨眠会觉得商务着装见予宁实在有些太无聊,不如,就以最舒服,最年轻的状态和心态去见她。
飞机落地,接待她的是老朋友,莫璃。手机上弹来莫璃消息的一瞬间,江雨眠离她不过几米远。
这些年,莫璃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她沉稳了许多,看着可靠多了。
“她让我来接你。”莫璃顺手接过江雨眠的行李箱,和她一起并排往外走。
江雨眠“嗯”了一声。天气不错,机场外面的天空很蓝,风吹在脸上很凉爽。
莫璃算是了解她,笑着说,“你可别吃我的醋,你知道的,她不喜欢我,我能陪她一段路就满意了。”
江雨眠眼睫毛垂下,微微遮着瞳:“可,就算不喜欢,我也有点介意呢。”
莫璃笑笑:“那这就是你们俩的事咯~江雨眠,你现在这样子,可比以前有趣太多了。”
“……”江雨眠坐上她的车。
MXGP的比赛分为决定顺序的排位赛和正赛,分别在周六和周日,今天是排位赛。莫璃并不想安排江雨眠今天去见她,单纯以教练的角度。
“能忍么?我有句话其实并不想说,但这些年,我唯一的追求,就是希望宁顺顺利利。”莫璃把车开到了离比赛场地很近的地方,不近不远,能听见机车的轰鸣,能看见五颜六色的车影、人影。
“什么?”江雨眠的视线看着车窗外。
“你的出现会让她产生波动。”莫璃说得很认真。
江雨眠一时间有些微愣,她轻“嗯”了一声,那排位赛不见,明天的正赛也不见吗?好像只有等到结束呢。其实她很想陪在她身边。
“我给你搞了一封家属邀请函,这是硬通货,等明天宁和车子冲过终点线,你们再相见吧。”莫璃已经成了一个顾全大局的大人。
“好。”江雨眠答应了,她接过邀请函,垂眸认真看了看,关系那一栏,她是她的伴侣。
莫璃知道她有些失落,试着问她:“她夺冠那天,你心情怎么样?我反正是泪崩了。就感觉,这是一种传承,她虽然传承的是我在役时期最讨厌的选手,但她代表了整个亚洲的车手,提起她,就会提起无数个追逐向前的我们。”
江雨眠抬睫,她坐在多年老友的身旁,说给她听,也回应24岁的自己。
“是救赎,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予宁也可以站在这个赛场上,甚至做得比我还要好。有些时候,我很恍惚,恍惚觉得做赛车手是上辈子的事情,我试图回忆它,但总是会一片白茫茫,我知道那是我的遗憾,是我永远不想回忆的过去,我,失败了,败得彻头彻尾,我已经无法朝那个女孩的梦想走一步,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起身。”
24岁的江雨眠,坐在轮椅上,试图站起来,她喘息着,憋红了脸,她怒喝着这具摔断腿的身体,“砰”一声,她整个人摔在了地上,门被从外打开,江瑕的慌张钝重地捶击她——江雨眠缓缓闭上了眼睛,鸦羽般的睫毛不知为何而洇湿……
“我,实在忘记了18岁的‘她’,脸上应该是什么表情,姿态是如何的落寞。我应该告诉她,江雨眠,未来你会耻辱地离开这个赛场,停下吧,别再浪费时间。可是,予宁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肆意奔跑,此后,我便知道,哪怕再经历一遍我的过去,我也要成为赛车手。”江雨眠的眸光极为坚定。
莫璃眼神闪烁,她重重点了点头,偏头的间隙,眼泪滑落。
江雨眠的声音,有些释怀,也有些飘渺:“那种戛然而止的痛苦,时隔9年,被我爱的人亲手终结,我终于可以,以一个,正常的角度和立场去重新享受这项比赛,我知道,我所热爱的,会重新给我幸福。”
这一天,江雨眠只远远站在赛场外的围栏,看着予宁疾驰的身影,她热烈的像一只隼鸟。
心灵感应般,安予宁突然扭头,看向场地外,那站着一道黑色的人影,下一瞬间,洛兰超车,安予宁立刻回神紧追了上去,完成了反超。
排位赛上,她是第一名,拿到了最内侧的最佳发车位置。
明天,MXGP特新赫维分站赛正赛将在这打响。
这天晚上,失眠的不仅有江雨眠,还有安予宁,她打开手机,看着江雨眠的号码,莫璃白天回来的时候和她说了,明天就能见面。
仔细想一想,自从伦敦见过那一次后,两年的训练,快一年的赛场磨练,竟然有三年没见么,真是过了好久好久……
或许是安予宁太要强,也或许是她知道江雨眠这个人,就是会让她产生状态波动,在没有羽翼丰满的时候,不见就是最好的。
她对她的罚和怨早就该结束了。其实,在她知道真相的一瞬间,就不再怨恨江雨眠,可她无法忍受自己的“一事无成”,她无法忍受她在这段感情里的低姿态。
她不是江雨眠的什么“小孩”,她是强大的宁啊,她是和江雨眠一样聪明、富有激情、事业有成的女人,甚至要比江雨眠更厉害。
安予宁已经做到了,人人都在说她的紧绷和高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拿到曼切斯特分站冠军的那个夜晚,她对江雨眠的思念终于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泄了出来。
江雨眠,我的爱是不是很拿得出手?
她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呢?照片和真人总是不一样的,她知道江雨眠开了公司,还知道她每周一早上开晨会的时候会穿西装。
应该很好看吧。
就这样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安予宁成功入睡。
周日,正赛日,MX2组别会先开始,MX2和MXGP同属FIM世界越野摩托锦标赛核心组别,MX2是年轻车手的进阶通道,MXGP是赛事最高级别,两者共用赛程和积分规则。
上午9:00,安予宁在赛事中心签到,随后在围场进行动态热身。车辆停在P房完成赛后最后检查,之后她就可以穿戴全套装备,驶出P房等待检录,这是进场前的最后停留点。
围场此时正热闹,川崎的P房都是熟面孔,安予宁坐在休息椅上,身后的运动康复师在给她按摩。
媒体人员扛着长枪大炮在P房转悠,自媒体博主也在探班。安予宁注意到这些人,她开口询问莫璃,江雨眠什么时候来。
“你要现在见她?”
安予宁点点头说是,她要现在见她,盯着莫璃脸上的愕然,安予宁姿态很放松——“你不会安排我们俩冲线后见面吧,有没有一种可能,第二次比赛我就已经不紧张了。她是我的精神氮泵。”
莫璃一副“不是吧”的表情。
“邀请函你给她了?”
“给了。”
安予宁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现在来P房,报我的名字,没人拦。
几乎只有一秒,该条短信显示【已读】。
比赛临近开始,已经陆续有车手开始穿戴护具装备。
观众在观众席上攒动着,江雨眠坐在第一排,架着长腿,压着鸭舌帽,右手握着可乐杯,有一口没一口喝着,左手边则是一桶爆米花,这时候太阳很大,江雨眠眯眼匿在帽檐下。
手机弹来消息,她看了一眼,迅速起身,长腿跨过背椅,迎着车迷的视线,离开坐席。
通往内场的道路,江雨眠被拦下,日光晒得她耳垂有些粉红,她长指微微抬了抬帽檐,露出眼睛,用英文报了自己的名字。
“第60届多特伦分站赛冠军,江雨眠。”
下一秒举到工作人员面前的,还有那张“伴侣”邀请函,江雨眠漫不经心道:“如你所见,17号赛车手,安予宁,是我的伴侣。”
对方闪开身子,表情震惊至极,江雨眠进入内场,寻找川崎的P房。
而此时赛事组委会广播,要求安予宁去一趟赛事中心。江雨眠心里“嗯?”了一声。
川崎P房——
安予宁只能由赛事组委会的人带头,玛吉和主教练则是跟在她的身后左右,表情不悦。
临走前,安予宁看了一眼莫璃,莫璃明白了她的意思,朝她点头。
洛兰在看到她被叫走后,垂下了眼睫。
按照那群人的计划,无非是要破坏安予宁的心态,MXGP赛事严格执行兴奋剂检测,采用赛内和赛外双轨检测。
故意在兴奋剂检测上制造事端……
真的要这么做吗,洛兰?心里拉锯,让她沉思着,再抬头,便是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她的视线——
是江雨眠找到了P房,她穿着黑色休闲卫衣和牛仔裤,头上戴着黑色鸭舌帽,耳发和脖颈发乖乖顺垂,冷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蓝色腕表,看着有点眼熟。
帽檐下,那张脸很扎眼,她的一双黑瞳,实在是……和安予宁太像了,在抬眼看清她长相的一瞬间,洛兰立即想到了安予宁。
对方的视线懒懒递过来,洛兰和她对视了一眼,也只是一眼,洛兰突然生出一种渴望,她渴望这个人能多看她两眼。
江雨眠的视线其实一直都有一种淡淡的冷傲,这种看人如看狗的眼神,其实能迷倒一片人,这一点上,安予宁和她有点像。
时间太久,她已经忘了,她其实见过江雨眠,在安予宁的手机里,一张照片。
应邀的博主还是粉丝?
洛兰起身想留她一个联系方式,可下一秒,莫教练挡在她的面前,和女人用中文说着什么,洛兰听不懂,只得作罢。
“嗯,我听到了,她被赛事组委会的人叫走了,是兴奋检测吧,想不到别的。”
“吃相太难看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开赛时间越来越接近。
MXGP车手陆续登场,洛兰离开P房,前往检录区。
终于,道路尽头,一身黑色绿条点缀速干队服的安予宁出现了,她脸上挂着不耐和怒意,腿迈得极快,气势锐利非常。
江雨眠就斜靠在墙壁上,闻声抬头,22岁的安予宁就这样闯进她的眼底,她已经彻底褪去脸上的稚嫩,似乎还长高了些,穿上川崎队服的予宁很帅,像一只黑色的豹。
安予宁远远唤了声莫璃,倒没多注意她身旁的“工作人员”,她问她:“江雨眠还没来吗?”
江雨眠微微起身,莫璃让开半个身体,就这样,安予宁看到那道黑色身影,摘下帽子,撩着额发,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有些薄红的脸,阳光下她的黑眸很是清透,她唤了她的名字:“予宁。”
安予宁蹙着的眉头松开,她眨了眨眼,嗯,是很温柔、姐姐一样的江雨眠,像那个冬日,她见她的第一面,她身上带着些学生气,倦倦的温柔。
江雨眠好像回到了从前的起点,乖乖等她。
身旁的玛吉迟疑地唤出女人的名字:“江雨眠?”
“玛吉前辈,是我。”江雨眠鞠躬。
玛吉立刻看向安予宁身后的号码牌——17号,没记错的话,江雨眠在役时使用的号码牌也是17号,原来……是这样么。
安予宁走至江雨眠身前,她站在她面前,扬唇,抬手,和她比了比身高。江雨眠垂眸看着她,语气宠溺,她说,她已经比她高了。
安予宁却遗憾觉得,她们是一样高。
这样的亲昵,已经告诉在场的人她们是什么关系。
江雨眠开口询问她:“要抱一下吗?刚刚,好像不太开心呢。”
安予宁钻进她的怀抱,脑袋埋在她的颈间,呼吸着,江雨眠手轻颤着搂住她,眼里闪过过浓的情绪。
“抱抱就好了。”
“去吧,该检录了。”江雨眠摸了摸她的脑袋。
安予宁点点头,她转身,来到装备架。
后勤团队为她穿戴护具,由核心躯干到四肢护具,再到赛车服穿戴,最后登上骑行靴,戴上手套,这一身的线条绝非柔和,甚至冷硬,却绝对称得上帅气。
安予宁跨上机车,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戴上头盔,由专属机械师检查下巴带——
安予宁叫了江雨眠的名字,于是,江雨眠走向她,走向这个即将奔赴赛场的赛车手,予宁的头盔乖乖放在油箱上面,江雨眠拿起来,即将亲手为她戴上。
这时,安予宁身子倾过来,她垂着眼睫,盯着她的唇畔,她抬手顺势执起江雨眠的下巴,是一个轻掠的吻,很快,很狎昵,很柔软。
她是看到她舔了舔唇吧,这个小孩,现在有点坏坏的。
“姐姐是不是忘了说什么?”她牵住她的手腕,摩挲那带着蓝色腕表的冷白手腕。
她答:“予宁,比赛加油。”
双D扣被拉紧,风镜卡入卡槽,安予宁摆正脑袋,看向前方,车子启动,她飞驰而出。
第63章 新叶
新叶:“不一样的东西” “统统不对!”
初夏时节,天气转热,开始下雨,费斯城的气候似乎和临海很像,康复训练的日子里,安予宁都有江雨眠陪着。
不知从何时起,洛兰和莫璃的关系逐渐走近,旁人不做探究,可安予宁和江雨眠都和其是熟人关系,自然看出有些微妙。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安予宁看得出来。
没有比赛的日子里,她们坐在场下,看着川崎上场的选手,在赛场上闪闪发光。
江雨眠注意到安予宁会陷入一种沉思,她在思考,在为她的人生做思考,似乎在找什么标准去衡量她心中所想——
安予宁会在网络上搜索她自己的名字,会关注业内对她的评价:有人说,她是草根奇才;有人说,她只是昙花一现;还有人说,在她拿完应尽的荣誉后,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赛场,因为看起来,她只想要成绩,并非真正热爱。
长指在高赞评论下长久高悬,安予宁垂眼看了许久,江雨眠微微凑过来,安予宁对她笑笑,手指精准点了“踩”。
我想,不是的。
“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了?”江雨眠问她。
安予宁摇摇头,问她:“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之前在分站拿冠军的时候,我有注意到有国内的媒体来采访,我想知道,一个人的反应。”安予宁用“一个人”来代替那个人。
江雨眠立刻会意,她知道,予宁指的是江瑕。
没有立刻给出答案,江雨眠似乎沉默了,安予宁微微有些疑惑,靠在她身上抬眼盯着她看。
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很开心,很荣耀,很骄傲呢?江瑕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江雨眠其实想了很多,很多,比如,江瑕收到的喜讯,并非来自她的传递,当年她成为国内第一个分站夺冠的选手时,她就没有向江瑕分享这则喜讯。
因为,当时的她们,都觉得谁也容不下谁。
按理来说,江瑕那样的性格,强势的,势利的,知道之后会高兴得无与伦比,可江雨眠为什么就不想告诉她呢。
于是江雨眠开口对安予宁说:“她不会懂的。”
安予宁抬手把江雨眠拉到自己的怀里,她在她耳边说:“现在知道向着我了,顾及我的感受?”
“予宁……”江雨眠微微有些无奈,是也不是。
安予宁撒开她,清了清嗓子,认真看着她:“你现在是我的,我已经长大了。”
江雨眠笑笑,却没把她的这句话太放在心上,以后的日子,她们两个人好好过,江瑕那里不值得予宁再去插手,她处理就好,予宁爱她就够了。
“江雨眠,我认真的呀,”安予宁眨眨眼,笃定道,“我猜,她的反应并不是完全的开心。”
江雨眠就看着她。
“会有点别的,你知道么,很不一样的东西。”
其实,江雨眠已经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了,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替江瑕去表达这份“不一样的东西”。
她说:“是打脸逆袭,是尾巴翘上天,是鸡犬升天?”
“统统不对!”安予宁扼腕叹息,她起身,非常肯定地说,“如果只是你嘴里说的这些,我想她不值得我去原谅。”
高速轮转的发动机上,是年轻热烈的躯体,是大胆叛逆的人生,前方是终点,是荣耀,四周是欢呼,是赌徒一般的狂欢,声浪淹没了一切。
江雨眠微微抬头,看着安予宁站在训练基地的玻璃窗前的背影,她问她:“你真的愿意原谅她吗?”
她勾唇笑了笑,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俏皮地说:“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江雨眠,我的妻子。”
江雨眠觉得这是一种殊荣。
当天晚上,她们庆祝完洛兰夺得冠军,躺在酒店床上,安予宁喝得稍微有点多,她喃喃这样不好,江雨眠拍着她的小肚皮,哄她睡觉。
“肩膀还疼吗?”江雨眠问她。
“难受。”
“不上场会觉得压力很大吗?”江雨眠又问。
“大。”
“喜欢我陪着你吗?”
“喜欢。”安予宁微微睁眼,扭头过来看着她,她拖着嗓音长长喊她,“江雨眠——”
“嗯?”
“我想了很多很多……”她好像有些醉了,很久都没有说下面的话。
江雨眠静静地聆听,包括她的沉默。
“我才没有一时兴起,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是不够热爱……才不是。”
“才不是,我知道。”江雨眠拉住她的手。
“我想要在役很长很长时间,我想成为很棒的赛车手,我想,它就是我要选择的职业道路。”安予宁甚至抬手去比划。
江雨眠笑了,她住着脑袋温柔看着她,回应她:“好啊,我都陪着你。”
“好多好多年。”
“嗯,好多好多年。”
安予宁闭上眼睛笑了,江雨眠也笑了。
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江雨眠自然搂着她进怀里,安予宁闻到她的味道,钻进去,蹭了她好几下。
“妈妈。”她喊她。
江雨眠微微愣住,但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安予宁舔舔唇,半睁开眼,眼神有点迷糊,她说:“给我吃。”
她的手掌心已经贴上江雨眠的腹,有逐渐上走的趋势。
“不像话的小东西。”嘴上这样骂着,但手还是老老实实掀起来,算了,她愿意吃就吃吧,惯着呗,反正是她的,以后也都是她的人。
安予宁开心坏了,嘴里哼唧哼唧,发出小动静,跟个小牛犊子一样,江雨眠弹她脑瓜崩。
安予宁一本正经地抬眼,手里还抓着。她说:“江瑕是你妈妈诶。”
话题突然又拐到哪里去了。
江雨眠看着她,然后呢。
“你不懂,江雨眠。”
江雨眠扑哧乐了,怎么又绕回“不懂”这个话题,万事不决,就是不懂。
“说说看。”替予宁一点点整理脸上的发丝,江雨眠温柔又耐心。
“我不想你夹在中间难当,我不是江瑕,我不要你二选一,我也不是小时候的安予宁,委曲求全,夹缝生存。现在,我什么都有了,我想要的。妈妈,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你说是吧,妈妈。”安予宁好努力,抬眼看她的时候,有卖弄乖巧的意味。
“啪——”一巴掌,江雨眠轻轻打在安予宁后脑勺上,“不老实了又。”
安予宁咬了一下她,江雨眠唇颤了颤,安予宁又说:“啊,咬痛了,呼呼——我给妈咪吹吹就不痛了~”
“酒品还是这样差。”江雨眠一个翻身将其扑倒。
安予宁在她身-下装模作样哀叫:“有没有人管管啊,太欺负人了,大姐姐你不要欺负小孩子啊!”
/
予宁夺冠的消息,传回到国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
比如,闻夏一连串打去了十八个电话,要她给个说法——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没有邀请她,简直是有罪。
嘴上没放过安予宁,却还是问她,有没有受伤,累不累,这些担忧和关心,安予宁已预料到,她会这样问她。
“我怕你到现场紧张到不行。”
“喂,明明是你自己怕紧张吧,我啊,会乱你的心,我知道,我和江雨眠是一个待遇,我晓得~”闻夏草白她。
“略~”
……
电视台和新闻报刊的长枪大炮,驾到了江瑕的家门口,对于安予宁的生平,了解到她是在这里长大,并非难事。
不过,采访江瑕好像是一件难事。
摄像机前,这位紧张到极点又啰嗦的女人,很难想象她是一位退休的高级教师,不应该的。
她的情绪,有一个巨大的转折点,是突然的,急促的,早早来临的。
她很开心,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她紧皱眉头,说了很多很多电视台和社媒不想“采用”的话。
对于MXGP这项运动比赛,安予宁这位年轻的中国车手,无疑是将这项运动和比赛带到大众的视野,她值得被肯定,也值得被当作典型来宣传,来鼓励更多的年轻人。
江瑕却一遍遍强调,这项运动太危险,她说会烙下永恒的伤痛,甚至会丢掉性命,她说,她很害怕。
她好像真的有点老了,孤零零地坐在摄像机前,有些无助地絮叨,然后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红了眼眶,她又摇头,说不该讲这样扫兴的话。
人走了,采访也完成了,江瑕看着窗外的新叶,绿油油的,可真好啊,她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啦,矛盾又“惹人厌”,一辈子都不讨好一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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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A大,她们当然认可安予宁是她们学校的校友,尽管,安予宁并未在这里修够学分,完成学业,拿到毕业证。
她成为赛车手并夺冠的消息,传到那一届许多同学的耳朵里,大家不约而同的惊讶,原本那些看不上她的人,已经开心了许久——大学都读不下去,简直活该被淘汰,被江教授领养,还不知道什么是好,白瞎这命咯~
可以说啊,别人过得不好,那这些人可开心坏了。
毕业之后,陈妍还在一众好姐妹小群里嘴安予宁。宋梓晨很“幸运”在她的群里。
那天,真的是平地起惊雷,群里直接被安予宁的消息搞得炸锅,包括她们当年的班级群等等-
哦,原来人家是去国外留学了,我说,后来江老师怎么也走了-
太牛了吧,竟然是越野摩托赛车手,我天,不敢相信能拿多少米-
太有出息了,这不是一般的运动员!我就知道她不会那样认命!-
真是狠人,我看了官网页面她的生平,对自己太狠了,一边读大学一边在西班牙自费训练,直到进入川崎,话说你们知道川崎吧?搞摩托特牛叉-
得了吧,人家现在是人上人~管我们这些普通人什么事啊,我只要当好我的公务员就行了~-
酸味溢出屏幕了简直-
超绝不经意露出-
哪个县镇啊,妍姐,我在省直呢,【客气】【握手】,我同事还去采访她家人了呢-
妍姐,还联系着梓晨呢不,听说你们闹掰了?-
欸,你们知道那个八卦吗,就是当年江老师、安予宁还要那个迟老师的,你们听我说……
群里简直聊什么的都有,闹翻天了。
手机外的宋梓晨抬头,看向夹道两边的大屏幕,她笑了,露出一种释怀又开心的表情。
第64章 无价
无价:“我再说一遍,你是无价的。”
年度分榜上,第一名与第二名的差距在缩小,其她选手也在你追我赶,这是一种积分的压力和焦虑。
尽管安予宁表现得并不在意,江雨眠为她营造一种安心修养的氛围,但只要有积分榜出现的屏幕,两个人都会不自觉地停留,去看一眼。
守擂远比攻擂的压力大太多。
洛兰的名字慢慢追上来了,还要很多强劲的老选手,诸如索菲娜、杜莎、菲尔曼……
这篇赛场从不缺乏热爱它、为其征战的人。
初夏的序章,五月末的时节,主赛程在欧洲展开,第八站,在拉卡佩勒玛利瓦尔打响。
安予宁的名字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无数人在期待她可以取得很棒的成绩,杀穿整个赛场。不过,她的表现只能说差强人意。
不快不慢,名列前茅,不多不少,积分到手。
观众和粉丝感慨她的状态没有开赛时的凶猛,解说席说起她的伤病,也许是预料到大家对她的评价会略有失望——
解说主持人适时提到,之前她的比赛风格太强悍,讲究短时间的爆发和提速,其实是非常吃年龄和身体机能的。
解说的声音回荡在场地,江雨眠坐在P房,一个人,她在等安予宁。
予宁被玛吉教练拉走谈话了,江雨眠观察她的表情,大概能才出来,玛吉对今日的成绩有点不满意。
她确实猜得不错,安予宁和玛吉面对面而站,不知从何时起,玛吉看向她的眼神不再那么冷漠和挑剔,她成为了她手里的SSR卡牌,是她成为教练后的荣誉学生。
也逐渐成为了她执念的化身。
“宁,这不是你的全部实力。你身上那股狠劲儿去哪了,能拿冠军的大部分是‘疯子’,你不要丢弃掉自己。”玛吉紧紧盯着她。
“疯子。”安予宁算是认可,她默默念了一遍,之后,她抬眸问她,“当初你看中我,是因为我像一个疯子么。”
玛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反问她:“不然呢,运动员的精神源动力,是无比珍贵的东西,勤奋、胜负欲,都和它有关。”
安予宁“嗯”了一声。
玛吉知道,作为她的学生,宁还是很听她的,她问了她一个这样的问题:“你的动力是外面那个女人吗?”
“是。”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庸俗。”玛吉吐槽她。
“……”一点也不。
玛吉悠悠开口:“她乱了你的心,欲望这种东西,得到了,就会食之无味,慢慢的,你就不想争了。”
“不是的。”安予宁立刻打断她,“我的状态不是因为她,我并没有选择安逸,也不是不想去争。我不可能每一站比赛都保持高状态。”
玛吉眼睛瞪大,极具压迫感地说:“你可以的,我说的,你可以。”
“每一场比赛过后,俱乐部的维修师都会维修我的车,教练,难道人就不需要么,我恰恰是太想赢了,太想在这个赛场上赛得久一点。今年,明年,后年……好多好多年。”安予宁眼神很认真。
“久一点?没有名次,谁会记得你?再久有什么用,”玛吉眯了眯眼,“我为你指定的作战计划,就是绚丽地绽放,是能让所有人都看见的光亮。”
“然后呢?”安予宁轻轻问她。
玛吉表情有些古怪,她自上而下地扫视她,最后和她对视:“是谁和你说了什么?那个曾经的二流车手?”
安予宁瞬间握紧了拳,理智告诉自己,她应该立刻转头离开,不然,她和玛吉会干起来。
“你生气了?有点意思。当然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我可以从今天起就卸任你的主教练一职。”玛吉抬起下颌。
“你在威胁我。”
“算是。”
“这很幼稚。”安予宁慢慢说,“是因为过去的你,有过一次机会争夺年总冠军,却遗憾失利吗?我对你有感情,但非要做二选一,我不会选你。”
玛吉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没有你,也会有别的,其她人。可,没有她,就没有我。如果你要放弃我,可以,我保证我会拿到年度冠军,你还要放弃我吗?”安予宁知道,她们还需要彼此。
玛吉微笑着摇了摇头,她说:“你长大了,宁。如果我说,我一直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小姑娘,而你已经不符合了呢?我要的,是完全听命于我,不容有失的,完美的赛车手。”
“那很抱歉。”安予宁勾起唇角,她自嘲一般道,“我再也做不到。”
“好,那就和平说再见。”玛吉插兜,转身,离开得毫不留情。
安予宁只看了她背影一眼,也转过身去。
一些人,能陪着走一段路就很好了,她是她的老师,却不是她一辈子的老师。
也许,很短时间内,玛吉就还能找到一个听话的、刻苦的小女孩,许多人都可以成为那个小女孩,但不会有人一直是小女孩。
第八站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俱乐部宣布,玛吉将不再担任安予宁的主教练一职。
肩伤,师徒决裂,所有的坏事,好像都赶到了一起呢。
那日,在和玛吉的交谈结束后,江雨眠第一时间就等到了安予宁,两人坐在长凳上,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师徒决裂,竟有这么严重,江雨眠很快意识到,玛吉的归因,是和自己有关。
安予宁听到了什么?她听到江雨眠说,她会替她去道歉求和,去挽留,甚至是离开。
“江雨眠,我不想把事情做成二选一,明明,我什么都可以拿到,为什么,我要让你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安予宁面无表情,“这很不好玩。”
江雨眠长久盯着她看,安予宁冲她笑笑,有些生硬。
“比起她对你的价值,我反而——”江雨眠要说的话直接被安予宁打断。
“你是无价的。”安予宁淡淡开口,“我再说一遍,你是无价的。”
“……”江雨眠抿唇,她上前一步,低头,在予宁的唇上吻了一下。
她小声说:“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不太好,不过,有我在,我不会走的。”
安予宁睫毛颤了颤,她“嗯”了一声,说她知道了。
这么多年,对于玛吉,这个女人已经在她的心里占了一隅,尤其是,当安予宁看到,玛吉领着新人在场地训练的时候,她竟有些不是滋味。
但再不舍也要说再见,她们的理念已然不同,玛吉不会考虑她能在这个赛场上站多久,她只想让她耀眼,哪怕透支身体和职业生涯,也要竭尽去发光发热。
每当这个时候,安予宁都会抬头,二楼的落地窗坐着江雨眠,她坐在那里,在为自己规划走线和比赛细节。
自己选择的路,再难也要走完。
但伤病和决裂,打乱了接下来的比赛节奏,安予宁觉得自己不再像自己,而像一只与族群走散的野象,时而奔跑,时而停歇,漫无目的。
第九站,不理想,原因是速度和对抗。
第十站,她出现了摔车,结果是好的,但她旧伤复发了,肩关节再次脱位,好在离终点距离很近,她忍着痛完成了比赛。
痛感的折磨,导致她如同水洗了一般,虚弱的时刻,她看到玛吉在远远地看着她,那眼神有些微妙。
她当然可以不要命了一样像这样去比赛,但她的身体吃不消了,她需要时间,她需要休息。
医护人员靠近的那一刻,安予宁想了很多,如果是这样,不出一年,她就废掉了,但如果不这样拼,年度冠军真的稳稳收入囊中吗?
也许,玛吉说得对……
不,才不是,才不是。
康复训练、基础训练,安予宁把每一天都过得充实,新任教练是行业内的新人,没什么架子,很快就和江雨眠组成了安予宁的半壁江山。
年度积分排行榜上,她的积分首次被人超越,几分之差。不过这一次,第二名反而给了安予宁一些安全感。
把自己放在挑战者的位置上,尽力去做,而不是自乱阵脚,她有了一个可视化的目标,那就是超过第一名。
短暂的低谷,安予宁并未收到关于舆论的影响,一切都静悄悄的,听说第一次夺冠以后,国内,她就有了超话和粉丝团,事业粉是很严苛的,积分榜动态变动,安予宁理应收到粉丝督促,可事实上,是鼓励和信任。
和教练决裂,意味着高层需要做出选择,是选手还是教练?安予宁私下已经收到了不下三家的试训邀请,转会期,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队伍。
对于这些,安予宁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直到她看到江雨眠在看别家俱乐部的信息,她拿起手机,在网上再次搜索了自己的名字。
她们已经可以把少年时期的美梦,最初的白月光,轻描淡写地放下,她们要选择更现实的东西。
从最热翻到最新,安予宁有些意外大家对她的表现很是宽容,超话的最新热帖,是一则关于临海日报的报道。
安予宁点开,看到了那一整版是自己的专题页面,江瑕的名字出现在上面,甚至还有她受访的照片,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安予宁盯着江瑕近照看了许久,江瑕老了很多很多。
久到江雨眠靠过来,她都不知道。
这则报道叫——赛场上飞驰的冠军车手,是我的“女儿”。
“她并不关心她的女儿取得了第几名,她只在意,这项运动太危险,她会失去她……曾经看着自己的女儿在赛场上摔断腿,如今自己的养女又宿命般成为和姐姐一样的赛车手,江妈妈每一天都会想起那个噩梦一般的日子……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感触,受访者的反对,真的是反对吗?”
“作为MXGP的第二位冠军车手,我们祝贺她,我们为她祈佑,登上这个赛场就已不易。无论考得怎么样,都要回家吃饭。”
安予宁瘪了瘪嘴,江雨眠揉了揉她的脑袋,轻轻道:“这大概就是予宁说的,不一样的东西。”
安予宁想说,我才不要她的爱,可她知道,这就是江瑕的爱,她的爱有点怪,和别人不太一样,总是带着害怕失去的小心翼翼和诚惶诚恐,她无限放大这种恐慌,最后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可一旦逃离她,她会知道,她做错了。她想要去挽留的,她学会了怎么做。
很久很久,予宁都没有落过泪,江雨眠细细吻她的眼皮,最后把她捞进怀里,闭上眼睛,低头,和她抱得很紧。
她问她:“江雨眠,你理解她了吗?”
“我不知道。”江雨眠的眼眶红红的。
“我也不知道。”
“最后一场比赛,邀请她来看吧。不是证明,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比赛,我邀请她来看。”安予宁慢慢的和江雨眠十指相扣。
第65章 救赎[正文完]
新叶:“不一样的东西” “统统不对!”
初夏时节,天气转热,开始下雨,费斯城的气候似乎和临海很像,康复训练的日子里,安予宁都有江雨眠陪着。
不知从何时起,洛兰和莫璃的关系逐渐走近,旁人不做探究,可安予宁和江雨眠都和其是熟人关系,自然看出有些微妙。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安予宁看得出来。
没有比赛的日子里,她们坐在场下,看着川崎上场的选手,在赛场上闪闪发光。
江雨眠注意到安予宁会陷入一种沉思,她在思考,在为她的人生做思考,似乎在找什么标准去衡量她心中所想——
安予宁会在网络上搜索她自己的名字,会关注业内对她的评价:有人说,她是草根奇才;有人说,她只是昙花一现;还有人说,在她拿完应尽的荣誉后,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赛场,因为看起来,她只想要成绩,并非真正热爱。
长指在高赞评论下长久高悬,安予宁垂眼看了许久,江雨眠微微凑过来,安予宁对她笑笑,手指精准点了“踩”。
我想,不是的。
“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了?”江雨眠问她。
安予宁摇摇头,问她:“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之前在分站拿冠军的时候,我有注意到有国内的媒体来采访,我想知道,一个人的反应。”安予宁用“一个人”来代替那个人。
江雨眠立刻会意,她知道,予宁指的是江瑕。
没有立刻给出答案,江雨眠似乎沉默了,安予宁微微有些疑惑,靠在她身上抬眼盯着她看。
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很开心,很荣耀,很骄傲呢?江瑕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江雨眠其实想了很多,很多,比如,江瑕收到的喜讯,并非来自她的传递,当年她成为国内第一个分站夺冠的选手时,她就没有向江瑕分享这则喜讯。
因为,当时的她们,都觉得谁也容不下谁。
按理来说,江瑕那样的性格,强势的,势利的,知道之后会高兴得无与伦比,可江雨眠为什么就不想告诉她呢。
于是江雨眠开口对安予宁说:“她不会懂的。”
安予宁抬手把江雨眠拉到自己的怀里,她在她耳边说:“现在知道向着我了,顾及我的感受?”
“予宁……”江雨眠微微有些无奈,是也不是。
安予宁撒开她,清了清嗓子,认真看着她:“你现在是我的,我已经长大了。”
江雨眠笑笑,却没把她的这句话太放在心上,以后的日子,她们两个人好好过,江瑕那里不值得予宁再去插手,她处理就好,予宁爱她就够了。
“江雨眠,我认真的呀,”安予宁眨眨眼,笃定道,“我猜,她的反应并不是完全的开心。”
江雨眠就看着她。
“会有点别的,你知道么,很不一样的东西。”
其实,江雨眠已经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了,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替江瑕去表达这份“不一样的东西”。
她说:“是打脸逆袭,是尾巴翘上天,是鸡犬升天?”
“统统不对!”安予宁扼腕叹息,她起身,非常肯定地说,“如果只是你嘴里说的这些,我想她不值得我去原谅。”
高速轮转的发动机上,是年轻热烈的躯体,是大胆叛逆的人生,前方是终点,是荣耀,四周是欢呼,是赌徒一般的狂欢,声浪淹没了一切。
江雨眠微微抬头,看着安予宁站在训练基地的玻璃窗前的背影,她问她:“你真的愿意原谅她吗?”
她勾唇笑了笑,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俏皮地说:“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江雨眠,我的妻子。”
江雨眠觉得这是一种殊荣。
当天晚上,她们庆祝完洛兰夺得冠军,躺在酒店床上,安予宁喝得稍微有点多,她喃喃这样不好,江雨眠拍着她的小肚皮,哄她睡觉。
“肩膀还疼吗?”江雨眠问她。
“难受。”
“不上场会觉得压力很大吗?”江雨眠又问。
“大。”
“喜欢我陪着你吗?”
“喜欢。”安予宁微微睁眼,扭头过来看着她,她拖着嗓音长长喊她,“江雨眠——”
“嗯?”
“我想了很多很多……”她好像有些醉了,很久都没有说下面的话。
江雨眠静静地聆听,包括她的沉默。
“我才没有一时兴起,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是不够热爱……才不是。”
“才不是,我知道。”江雨眠拉住她的手。
“我想要在役很长很长时间,我想成为很棒的赛车手,我想,它就是我要选择的职业道路。”安予宁甚至抬手去比划。
江雨眠笑了,她住着脑袋温柔看着她,回应她:“好啊,我都陪着你。”
“好多好多年。”
“嗯,好多好多年。”
安予宁闭上眼睛笑了,江雨眠也笑了。
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江雨眠自然搂着她进怀里,安予宁闻到她的味道,钻进去,蹭了她好几下。
“妈妈。”她喊她。
江雨眠微微愣住,但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安予宁舔舔唇,半睁开眼,眼神有点迷糊,她说:“给我吃。”
她的手掌心已经贴上江雨眠的腹,有逐渐上走的趋势。
“不像话的小东西。”嘴上这样骂着,但手还是老老实实掀起来,算了,她愿意吃就吃吧,惯着呗,反正是她的,以后也都是她的人。
安予宁开心坏了,嘴里哼唧哼唧,发出小动静,跟个小牛犊子一样,江雨眠弹她脑瓜崩。
安予宁一本正经地抬眼,手里还抓着。她说:“江瑕是你妈妈诶。”
话题突然又拐到哪里去了。
江雨眠看着她,然后呢。
“你不懂,江雨眠。”
江雨眠扑哧乐了,怎么又绕回“不懂”这个话题,万事不决,就是不懂。
“说说看。”替予宁一点点整理脸上的发丝,江雨眠温柔又耐心。
“我不想你夹在中间难当,我不是江瑕,我不要你二选一,我也不是小时候的安予宁,委曲求全,夹缝生存。现在,我什么都有了,我想要的。妈妈,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你说是吧,妈妈。”安予宁好努力,抬眼看她的时候,有卖弄乖巧的意味。
“啪——”一巴掌,江雨眠轻轻打在安予宁后脑勺上,“不老实了又。”
安予宁咬了一下她,江雨眠唇颤了颤,安予宁又说:“啊,咬痛了,呼呼——我给妈咪吹吹就不痛了~”
“酒品还是这样差。”江雨眠一个翻身将其扑倒。
安予宁在她身-下装模作样哀叫:“有没有人管管啊,太欺负人了,大姐姐你不要欺负小孩子啊!”
/
予宁夺冠的消息,传回到国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
比如,闻夏一连串打去了十八个电话,要她给个说法——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没有邀请她,简直是有罪。
嘴上没放过安予宁,却还是问她,有没有受伤,累不累,这些担忧和关心,安予宁已预料到,她会这样问她。
“我怕你到现场紧张到不行。”
“喂,明明是你自己怕紧张吧,我啊,会乱你的心,我知道,我和江雨眠是一个待遇,我晓得~”闻夏草白她。
“略~”
……
电视台和新闻报刊的长枪大炮,驾到了江瑕的家门口,对于安予宁的生平,了解到她是在这里长大,并非难事。
不过,采访江瑕好像是一件难事。
摄像机前,这位紧张到极点又啰嗦的女人,很难想象她是一位退休的高级教师,不应该的。
她的情绪,有一个巨大的转折点,是突然的,急促的,早早来临的。
她很开心,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她紧皱眉头,说了很多很多电视台和社媒不想“采用”的话。
对于MXGP这项运动比赛,安予宁这位年轻的中国车手,无疑是将这项运动和比赛带到大众的视野,她值得被肯定,也值得被当作典型来宣传,来鼓励更多的年轻人。
江瑕却一遍遍强调,这项运动太危险,她说会烙下永恒的伤痛,甚至会丢掉性命,她说,她很害怕。
她好像真的有点老了,孤零零地坐在摄像机前,有些无助地絮叨,然后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红了眼眶,她又摇头,说不该讲这样扫兴的话。
人走了,采访也完成了,江瑕看着窗外的新叶,绿油油的,可真好啊,她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啦,矛盾又“惹人厌”,一辈子都不讨好一样,算了……
/
对于A大,她们当然认可安予宁是她们学校的校友,尽管,安予宁并未在这里修够学分,完成学业,拿到毕业证。
她成为赛车手并夺冠的消息,传到那一届许多同学的耳朵里,大家不约而同的惊讶,原本那些看不上她的人,已经开心了许久——大学都读不下去,简直活该被淘汰,被江教授领养,还不知道什么是好,白瞎这命咯~
可以说啊,别人过得不好,那这些人可开心坏了。
毕业之后,陈妍还在一众好姐妹小群里嘴安予宁。宋梓晨很“幸运”在她的群里。
那天,真的是平地起惊雷,群里直接被安予宁的消息搞得炸锅,包括她们当年的班级群等等-
哦,原来人家是去国外留学了,我说,后来江老师怎么也走了-
太牛了吧,竟然是越野摩托赛车手,我天,不敢相信能拿多少米-
太有出息了,这不是一般的运动员!我就知道她不会那样认命!-
真是狠人,我看了官网页面她的生平,对自己太狠了,一边读大学一边在西班牙自费训练,直到进入川崎,话说你们知道川崎吧?搞摩托特牛叉-
得了吧,人家现在是人上人~管我们这些普通人什么事啊,我只要当好我的公务员就行了~-
酸味溢出屏幕了简直-
超绝不经意露出-
哪个县镇啊,妍姐,我在省直呢,【客气】【握手】,我同事还去采访她家人了呢-
妍姐,还联系着梓晨呢不,听说你们闹掰了?-
欸,你们知道那个八卦吗,就是当年江老师、安予宁还要那个迟老师的,你们听我说……
群里简直聊什么的都有,闹翻天了。
手机外的宋梓晨抬头,看向夹道两边的大屏幕,她笑了,露出一种释怀又开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