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文学网 > 其他小说 > 朕怎么不知道 > 12、缠上
    【李怀瑾没有带薛缭回宫,而是将他养在了宫外。

    也因此,有人称薛缭为李怀瑾的外室:一辈子没名没分,一辈子又争又抢。】

    “什么外室不外室……”

    得意的笑散去,拧眉看着天幕,薛缭不满地嘟囔:“陛下和那些豢养外室,不敢带回家的糟老头哪里相似了?如何能以养外室来羞辱陛下。”

    至于他,哪怕依照天幕荒唐戏谑的算法,他也自然不算是外室。

    薛缭想。

    顾何惟这个文臣心高气傲,霍悯之这个武官生死难料。只有他不一样,他是陛下最好用的刀,陛下的赞誉与他如影随形。君不见顾何惟自作自受,与陛下分道扬镳后,是谁取代了他的位置?

    是他,是薛缭。

    顾何惟啊顾何惟……想起什么,薛缭的指尖点了点手臂。

    你到底什么时候被陛下厌弃,为他腾出位置呢?

    薛缭最讨厌这些正人君子,明明和他干着一样腌臜的活,却能干干净净站在陛下身边,哪怕千百年后也受人赞誉。

    【而这一养,就养了一年。

    当时的李怀瑾已经被太祖看到,他有足够多的闲钱去养一个活生生的人,并让那个人过上很好的生活。

    就像随意养了一只猫狗,李怀瑾将薛缭豢养在宫外的宅子,每个月都派人去给他送钱,却也没有主动过问薛缭的生活,只有薛缭执着的让人带信带话,见缝插针地想与李怀瑾交谈。

    李怀瑾的性情的确温和。

    若换一个人被薛缭这样缠上,恐怕早会厌烦。

    可李怀瑾不仅没有,甚至会抽空看薛缭的信件,句句回应薛缭的话语。

    也是因此,哪怕他从没有主动联系薛缭,薛缭也从不认为他轻视自己,藐视自己。】

    缠上……吗?

    李怀瑾想了想,似有些无奈。

    他倒不认为自己是被薛缭缠上。

    被父亲忽视着,虐待着长大。在薛缭的人生里,他大抵是他第一个可以交流,可以沟通。不会羞辱他,不会辱骂他,更不会莫名其妙就抄起什么打他的人。

    李怀瑾不否认,自己当时的确有些同情薛缭。薛缭一如过去的他,甚至比过去的他更为惨烈。正因如此,他才会回应薛缭的信件,甚至给予薛缭安抚。

    而他从不主动联系薛缭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当时的薛缭太过弱小,弱小到李怀瑾只能将他当做猫狗,无法提供给他任何帮助的猫狗。

    【薛缭的性格其实很可怕。

    偏激,病态,扭曲……幼时的苦难将他塑造成了这幅模样。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长大后自我修正,扭转自己的性格上的缺陷。薛缭亦是如此。甚至在得到李怀瑾的认可后,他有意放纵自己的偏激,放纵自己的病态,放纵自己继续扭曲下去。

    因为李怀瑾需要他这幅模样,所以他成为。

    总之,称呼薛缭为病娇疯批并没有问题,他的确是个疯子。而这样疯狂的他,早已在年少时便有了雏形。】

    【对后妃来说,宫里宫外的联系一向很难。于皇子而言虽不至如此,却也有些阻碍。

    因此,当时尚在宫中的李怀瑾与薛缭的联系并不多。直到他年满十四岁出宫立府,与薛缭的交集才变得多了起来。】

    【或许是为了让薛缭不必为了他的花销感到负担。

    在救下薛缭后,薛缭就得知了李怀瑾的身份。所以在知道李怀瑾将要出宫立府后,薛缭一路摸到了李怀瑾的府邸,只为了蹲守李怀瑾,与李怀瑾说上几句话。】

    此言不假。

    垂下环抱的双臂,薛缭看着天幕。

    那年,陛下还不是太子,而是齐王。他在齐王府前等待了很久,等到太阳落山,月亮升起,又等到月亮落下,太阳初升……这才等到了陛下。

    当时的他腿都麻了,起身时又过分激动,险些撞到陛下。

    陛下却没有躲避,而是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阿缭?”

    那时,陛下这样唤他。

    亲昵的称呼,想亲近的人。当时的薛缭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子会记得自己,激动到呼吸几近停滞。他语无伦次地对陛下说着话,具体说些什么,薛缭已不再记得——他当时的脑子几乎空了,自然记不住这几句话。

    但他却记得陛下是如何安抚他的。

    “阿缭,无事。我在这里,你可以慢慢说。”

    过分温和的陛下蓄着笑,一双璀璨的眸子里满是他。

    注视着那双眼,那年只有十三岁的薛缭第一次不是因巴掌红了脸。脸颊烧的滚烫,他不安地低了头,小声地对陛下说:“殿下……我很想你,所以来找你了。”

    而陛下笑着道:“我也很想阿缭,来,进来说吧。”

    现在的薛缭知道,在王亲贵胄的府邸周围蹲守,几乎是可以杀头的死罪。可陛下却从没有为难他,反倒带他进了齐王府,将他留在了齐王府。

    看天幕说着那时的故事,薛缭显然有些怀念,但还是故作成熟道:“只是年少轻狂罢了……”

    【众所周知,薛缭是个疯子。

    疯子,往往不能为常人所理解。薛缭的一举一动,也并非常人能看透。

    可纵使看不透,我们温和的文帝陛下还是选择了不理解,但尊重。

    那时的他尊重薛缭的选择,也尊重薛缭这个人。即使得知薛缭为了守他,为了见他一面,在齐王府外蹲了几天几夜,李怀瑾也只是笑了笑,问薛缭累不累,腿麻不麻,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想必读《昭文故事》读到这一幕时,没有人会不发出无声的尖叫。

    太温柔了,太苏了!别说缺爱的薛缭会因此爱上李怀瑾,哪怕独家讲坛都因此爱上李怀瑾,无法自拔。】

    微微扬眉,李怀瑾有些诧异。

    天幕说什么?它爱他,爱到无法自拔?

    李怀瑾显然无法理解后人的所思所想,他只默默回味了一下天幕在最初降临时是如何造谣的他,又是如何羞辱的他。

    难怪后人认为他爱顾何惟。

    原来,他们的爱真是这种怪模怪样。

    保持微笑的天子若有所思时,薛缭听着天幕所言,只觉灵魂寸寸出窍,自己似也回到了那时。

    “陛下……”

    轻声呢喃着,含笑的陛下犹在眼前,对他轻唤“阿缭”。止不住的心脏在胸腔内跳动剧烈,薛缭深吸了几口气,只想回去好好抽太尉一顿,平复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可是,天幕在说他与陛下。

    薛缭忍了又忍,终是按捺住了脚步,在天幕下立得端正。

    【至此,薛缭一步登天。

    我们无从得知薛缭当时真正的所思所想。但《昭文故事》中说,跟在李怀瑾身后的薛缭其实想了很多。

    平复心绪,薛缭终于想起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冒犯,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几番纠结后,他还是很小声的问李怀瑾,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到来很僭越,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寻常人和精神病说话,总是需要深思熟虑,才能防止自己不被刀掉。

    但我们温和的文帝陛下显然并没有这个烦恼。

    面对有些自怨自艾的薛缭,李怀瑾说没有关系。

    “阿缭,你不来,我也是要请你来的。”说罢,李怀瑾又看向薛缭,笑着道:“让客人等了这么久,是我的不是。阿缭,我要是早些来,你就不必等这么久了。”】

    【想必读到这一段时,没有人会不再度发出尖叫。

    杰克苏!我们喜欢你!昭文帝!其实独家讲坛是你的整肃粉!】

    薛缭感觉自己已经飘起来了。

    是啊,陛下当时就是这样温和,就是这样可亲。

    写《昭文故事》的真是个能人啊!没错,陛下当时不止这样说,还拉着他的手,亲自带他走入了齐王府。那只手是那样的温暖,哪怕时至今日,也依旧让薛缭魂牵梦绕。

    【没有人不喜欢谦谦君子,独家讲坛喜欢,薛缭更喜欢。

    每次读这段时,独家讲坛都认为,薛缭要被李怀瑾迷死了,迷晕了。对这种不经意间散发魅力,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发自真心的人,任何人都很难拒绝。

    何况还是将李怀瑾视作救命恩人的薛缭。

    经历与性格让当时的薛缭难免有些自弃自厌。他的性格很敏感,也因为敏感所以偏激。时年不过十二三岁的薛缭也会怀疑李怀瑾是不是真心,可每当他怀疑李怀瑾时,李怀瑾就会让他看到自己的真诚,看到自己的真心。

    姑且不论李怀瑾的真心究竟是真是假,但他的一切善意,一切作为都是真实。

    而薛缭也相信了这份真实。】

    “陛下对我,何时不是真心?”

    扯回思绪,天幕这番话让原本已露出傻笑的薛缭再度皱起了眉。

    他的确是一个很敏锐的人。正因敏锐,陛下对他是真情还是假意,他看得清清楚楚。若并非真情,陛下没有必要救他。那时他倒在小巷里,是陛下循着血腥味找到了他,是陛下救下了他,陛下为他寻名医,陛下为他寻住处,陛下替他处理了难缠的父亲。

    陛下没有义务做这些事。

    那时的他没有任何价值,只是一个廉价的孩童。他对父亲而言,是可以拳打脚踢不反抗的泄愤工具。但在那时的陛下面前,他连做泄愤的工具都配不上。

    陛下救他,只会是出于陛下的真心。

    陛下广爱世人,又怎会对他没有真心呢?

    【薛缭是一个疯子,一个毋庸置疑的疯子。

    从现代医学角度出发,他大抵是人格障碍。或许是边缘型人格障碍,也或许是偏执型人格障碍,又或许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总之,他的性格有很大的缺陷,这份缺陷从他小的时候就有所体现。

    我们也无从得知,李怀瑾究竟有没有意识到薛缭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同样毋庸置疑,李怀瑾用这把刀用的很顺手。

    读《昭文故事》前,独家讲坛时常好奇,李怀瑾究竟是怎样收服的薛缭。毕竟薛缭看起来天不服地不服,怕是神仙龙王从他面前趾高气昂的走过,都要挨两鞭子。】

    薛缭:“……”

    李怀瑾:“……”

    薛缭难得迟疑了一下。

    应当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