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稍微休息
城墙上,架火烧水。
慕容昭身披薄甲,靠墙站着,正在赏天边的孤月,忽而低下头,看到玩家小姐拾级而上,轻笑一声,抱拳行礼道:“拜见神女大人。”
玩家小姐:“……”
慕容指挥使将半块粮砖丢进锅里,清水溅出少许。坐在他对面的人身披重甲,转过身来,开口便是指责。
“医正再来慢一些,正好给我收尸。”
舌头不小心舔到自己嘴皮,一定会被毒死的,便只有赵仲杰了。
这货的词条里竟然没有【毒舌】一项,实在很不合理。
玩家小姐淡淡地道:“我是来用膳的,不是来看病的。”
她径直走到火堆旁坐下,心中默数:一、二、三……
刚数到三,赵仲杰已脱下头盔,掀开重甲。
淡淡的血腥味迎面扑来,玩家小姐扭过头去,看到沁透白色里衣的鲜迹。伤在背后,左腰半寸。
赵仲杰的奴仆取下头盔,求道:“烦请医正替我家世子裹伤口。您既然在这儿,再到下面去请医者上来,岂不是舍近求远。”
玩家小姐没动,而是命令道:“世子,转过去。”
赵仲杰浑身酥软,闭着眼睛转过身,将后背送到玩家小姐面前。彻底褪下重甲的他,身上只有一件白色的里衣。
这不是在搞簧,玩家小姐直起腰,双手扯住衣襟,心安理得地剥落面前的里衣。
赵仲杰轻哼一声。
一滴汗水自他肩胛滑落,流过腰窝,没进下裤之中。
玩家小姐轻咽口水,柔声问:“弄疼世子了吗?”
慕容昭笑道:“世子受伤到现在,不曾吭过一声,又岂会在乎神女施加的微末疼痛。”
玩家小姐抬起头,看向慕容昭。话没错,语气有点奇怪,她上上下下打量对方,问道:“慕容哥哥没受伤吧?”
“哥哥”二字,让慕容昭神情略有一瞬的恍惚。很快,他脸上重新挂上了清风朗月的笑容,说道:“我无碍……”
上衣被脱掉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仲杰忽然道:“你的动作可以再慢一些,这样正好直接备棺材。血还没流光,我已经冻死了。”
玩家小姐:“胡说八道,你明明都快烧起来了,根本不会觉得冷。”
她的手就贴在劲瘦有力的蜂腰上,怎会感受不到掌间的热度。
赵仲杰不说话了。他紧紧咬着牙,害怕发出不合适的呻吟。
玩家小姐将药粉撒在伤口上,接过芳芹递来的棉布。她的身量相对赵仲杰来说,实在太小,只得扯动棉布,双手往蜂腰搂去。
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的沈知珩忽然出声,半跪着接过棉布,说道:“我来帮医正。”
赵仲杰侧过头,视线如刀刮过正在自己腰间打结的手——一双属于男人的手。
沈知珩系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神色不动如山,从容退到一边。
慕容指挥使拿着勺子,搅动着一锅粥,把一切看在眼里,却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说道:“可以吃了!再熬煮一会儿,约莫要糊底。”
第一碗粥,递给玩家小姐。
慕容指挥使端起粥敬她。
“我替嘉陵百姓和守城的士兵谢清婉君赐粮。联名奏折,我已经签字画押,只是反贼围城,难以送出去。其实,奏折和军情最好都早一些上报朝廷为妙。”
战时的功绩,最好战争持续时便结算清楚。
可以想象,女爵的获封必然引来卫道士的强烈反对。出于朝廷党争的需要,一定有实权在握之人旗帜鲜明地反对此事。
拖到战后,爵位容易像冬雪一样,在春天到来时融化。朝廷会给补偿,但给的补偿不会是玩家小姐想要的。
慕容琛是在提醒她,早些启用当初告诉过康王的秘密通道。
“我也不是白白赐粮,既有所求,无须一句感谢的话语。”
玩家小姐道:“慕容伯伯说得在理,是要想办法往外传讯。”她话音一转道:“伯伯,明日把沈知珩借我一用吧。”
慕容指挥使一口气喝下半碗粥,应道:“本来就是你的人,我总不能因为好用,就不还给你吧。”
赵仲杰黑着一张脸,说道:“世伯,说话不要总省略重要的部分。沈学子是江玉姝引荐给你的人,不是她的人。”
慕容琛是一个将性情贯彻始终之人,比如他只对女性有好脸色,温柔是从不给男人的。他喝着粥,不紧不慢道:“我话没说错,胡思乱想的是你。好男儿要是有自信,何必怕姑娘心中有别个?”
赵仲杰:“……”
感情一事上,没有人可与慕容琛叫板。
这位指挥使的风流大名,比他的官阶还要响亮。上至江湖女侠、下到青楼花魁,与他相交者身份殊异,情人之中更是不乏大家小姐、王公贵女,家中虽然只有一位夫人,但散落在外面的私生子多如牛毛。
他却不知,慕容琛心里也在叹息。江玉姝若生在自己这一辈,他难以闯出风流名声,不怪堂堂王府世子患得患失,实在是佳人倾城绝色,偏偏还光辉耀眼,想要她的爱情,比登天还难。
玩家小姐喝完半碗粥,打着秀气的哈欠,没注意到围坐的几人和执勤的士兵们皆因她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泪水而发呆,扶着芳芹的手站起来,说道:“回吧。”
她的精力要用光了。
玩家小姐走后,城墙上的粥局很快散去,只留下父子儿子一起眺望天边的月亮。
明月高悬之时,往往看不到繁星。
慕容琛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向清婉君示爱之人那么多,不多你一个。”
慕容昭笑道:“爹,你可不像你。你不是总说,感情的事要顺从心意,不为外界所扰吗?呦呦在我心中,和亲生的妹妹没有差别。兄长怎么能向妹妹示爱?我对呦呦,没有男子对女子的心思,您再三番四次劝我,我要反过来嘲笑你了。”
“我是怕你有一天后悔,”慕容琛哼起戏腔:“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后悔吗?
慕容昭心想:后不后悔的,该先问母亲——指挥使夫人。
当年,二人成亲的时候,慕容琛对勇敢追求自己的青梅竹马大小姐说:“我这个人天生浪荡,其实不适合成亲。”
大小姐骄傲地道:“我不介意你爱上其他人。不能让你的心拴在我身上,算我没本事。”
然后,一对怨侣就出现了。
……
第二日中午,玩家小姐没骨头一样,任由芳芹半搂半抱,为她穿上衣裳。昨日是她本周目最累的一天——体质还是太差了!
沈知珩见到的,便是一个含困带倦的玩家小姐,与满面红霞、连看一眼自家主子都含羞带怯的丫鬟。
沈知珩的眉头微微皱起,上车之后,没有自觉赶车,反而说道:“清婉君,我有话说。”
玩家小姐道:“进来吧。”
芳芹出去赶车,不论冷风怎么吹,都吹不走她脑中让人热血偾张的画面。她叹息一声,觉得降燥的药,药量得再增加一些。
马车内,沈知珩遵守礼仪,坐在侍从待的外间。内外的隔断没有使用,他可以直接看到玩家小姐——
今日清婉君一头乌发全部束起,黑亮如墨,发髻斜插一根珍珠簪,又圆又大的南珠难以点缀她的美。为了使身上用的大好珍珠不被忽视,给她梳妆之人极有巧思,有意在她额心贴上珍珠花钿,又以串珠作月牙状斜红装饰于鬓角旁,再以两粒珍珠点缀酒窝。
珍珠啊珍珠。
没骨头一样靠着车壁的清婉君就像是一颗完美无瑕的珍珠,圆而润,传说中的夜明珠只会在晚上散发光芒,这一颗却是白日里便熠熠发光。
沈知珩只是瞬间,便对自己屡屡出格的言行释怀。
不管是男是女,为清婉君小有薄嫉属于正常行径。
玩家小姐问:“你要说什么?”
沈知珩正要说话,车壁就被从旁敲击,触碰车壁的是从前面打马折返而回的邹捕头,他见车窗打开一条缝隙,小声道:“小姐,我手底下的张三在围观的百姓中,发现一名逃犯。他在五年前于湖广行省犯案,售卖假药使多人身亡,要抓吗?”
张三其人,玩家小姐知道。
这人是个R等级的衙役,词条为【逃犯鉴别大师】。他善于记忆海捕的画像的特点,只要画像能有三分精准,便能在画像中的人出现的时候,一眼将其认出。
更厉害的是全国的海捕文书,他都能背下来,并以此为乐。
发现这个人之后,玩家小姐就把他调到自己身边当差,编进日常随侍的衙役之中。毕竟,玩家小姐只要出行,遇到歹人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这些年,张三认出的逃犯,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了。
玩家小姐打开车窗,问道:“人在哪?”
邹捕头退开一点。
百姓夹道迎车,却静寂无声。只有眼中装满狂热之色,他们已经领到今日的神砖。
邹捕头所指的人,挤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见玩家小姐朝自己看来,顿时激动颤抖起来。
这人完全没意识到危机,挥舞着手臂大喊:“神女!神女!”
玩家小姐:“……等我离开之后再抓吧。”
作者有话说:
下午还债
第102章沈家密道
马车停在空寂无人的世家巷,玩家小姐和沈知珩一起下车,问道:“你刚才要说什么?”
沈知珩道:“没什么。我们去哪?”
自然是沈家的祠堂。
沈家是最早来到嘉陵城的世家之一,和本地的世族不一样,他们是上京沈家的分支。沈知珩这一脉,其实是嘉陵沈家的主支,不然沈老爷子几十年如一日待在上京,沈氏族人不会把祖宅特意空出来,也不会在沈老爷子带着孙子回来之后,让他住进祖宅中。
祖宅是沈家先祖修建的,嘉陵城建成多少年,它就存在了多少年。借由当年建城时的一些地底工事,修建一条密道通往城外,其实是可以做到的,只是耗资不少。
当年,二人花前月下,曾谈及熙宁五年的邕州叛乱。
沈知珩没有详细告诉她,密道入口的位置,但描述过发现密道的过程——十万火急之时,气运之子误触机关,顺手搭救嘉陵高级官员和世家族长不算,还通过密道来往嘉陵和外面,立下一桩桩大功。
玩家小姐站在祠堂门口,吩咐道:“此处有一条密道,你要找到它。”
沈知珩路上本想问:我们去沈家干什么?
他现在知道了!如今,他心中的疑问已然变了。
“这里是我家的祠堂,我和家人都不知道密道的存在,你怎么知道的?”
玩家小姐没有回答,催促道:“你先找到入口,再说其他。”
玩家小姐没有自己动手找,有些奇遇或许只有气运之子能触发。她坐在门槛上,身后站着芳芹和邹捕头,其余人避退远处。
密道的存在,不能让太多人知晓。
玩家小姐的视线落在沈知珩的身上,见他先从常规之处寻找机关,如牌位、香案、桌底,这些地方如果有密道的入口,早就被发现了。
玩家小姐并不提醒,概率低并不代表没有。
沈知珩今日穿的是一袭浅蓝色长袍,跪在地上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行走的时候,自小经过训练的步态很好地展露出来,尽显世家贵族的风华。他衣服底下的身材,并不比康王世子差,二人各有各的风味。
上周目,夫妻俩青天白日假扮公主和面首,被小叔子撞破。沈家二公子一直掩饰的情愫,在遭受冲击时彻底暴露出来,被亲生哥哥疏通吏部,外放出京。
那件事发生之后,玩家小姐现实世界里的事情接踵而至,不得不游戏、现实两头顾。
《模拟人生》是世界首个全息游戏,玩家小姐猜测它的技术还不够成熟,否则怎会不能暂停游戏。
研发方对玩家脱离游戏,游戏时间线依旧向前推移之事,给的说法为:一切为了让玩家体验到真实的第二人生。
听起来就很假。
作为获得内测权利的幸运儿,玩家小姐是无法强制要求游戏开发新功能的,顶多发动所有玩家一起向研发方提议。
结果不如人意。
本周目,时间还是不能暂停。
上周目,玩家在角色22岁那一年的上元节彻底脱离游戏。等她忙完现实世界中的事情,终于可以专心玩游戏时,游戏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她没能回归成功,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拉扯长大的角色,竟被沈知珩污蔑偷情,一杯毒酒送入轮回。
一想到此处,玩家小姐牙根不禁发痒。
沈知珩对他人的恶意很敏感,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来,看向玩家小姐。见她单手撑着下巴,双膝并拢的坐着。受她乖巧的样子迷惑,沈知珩并不觉得她眸中的危色多么可怕,只以为她是等急了。
沈知珩说:“我已经在找了。如果真有密道,很快就能找到。”
话音未落,身后的地面发出“咔咔”的脆响。响声轻微,带起周围缓而持续的震动。
沈知珩回头看去,地面上黑色的窟窿令他吃惊。
日光照进地底,镶嵌在地壁的长梯若隐若现。
“真有密道?”
沈知珩看向玩家小姐的目光带着奇异之色,他虽与清婉君相识不久,但心中知晓,她说出来的话再不可思议,也绝不能当作玩笑对待。
家中祠堂有密道,这事沈知珩相信。他打听过清婉君此人,知道对方和千机诡家陆无谋私下里关系很好。
这位名声在外的先生,如今就在府学任教。
沈家的秘密,也许是陆无谋偶然得知,又告诉清婉君的。
这是沈知珩先前的猜测,可密道打开——打开的方式非常复杂,藏在祭器之中,不知内情,只靠机缘巧合难以窥破。他能找到,那是因为他运气一向很好。
清婉君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让他一同前来。
沈知珩浑身发毛,清婉君未免太了解他,也太了解沈家了。不过,这种不适感在看到玩家小姐的瞬间,全部消失不见。
清婉君如此美丽,怎么会有坏心思呢?
至少战事发生以来,她没有害过自己。
沈知珩对玩家小姐抱拳道:“既然密道在沈家祠堂里,又是我发现的,那便由我带队下去探一探吧!要是密道能通向城外,嘉陵城和外界便能取得联系,不再是一座孤城。”
不愧是沈知珩,遇到奇事不会迟疑,只会尽快抓住机会。
玩家小姐说:“那便有赖沈学子了。”
一定要把我的封爵奏折好好地送出去啊,前夫哥。
很快,沈知珩便带着一队可信之人,从密道入口而去,中途修整坍塌部分的通道,耽搁很久的时间,直到第三日的傍晚,才打通地道的出口。
第一个从地道出来的是沈家忠仆,他把周围的杂草和荆棘拨开,这才拉出沈知珩,剩下的人鱼贯而出,其中就有负责送奏折的驿兵。
众人暂时一起行动。
因天色太暗,又不敢点火照明,带路者把一行人带到大军营帐后方,险些被军队发现。幸亏沈知珩机灵,敲晕一个士兵,换上他的衣服,这才遮掩住一行人的藏身之处。
正逢叛军大将陈元勋到各营训话,这位猛人是邕国公的副将,平生没有败绩。他是正宗的汉人,不像邕国公一样有南蛮血统,可他的身材却不像汉人。沈知珩在男人中已是鹤立鸡群,陈元勋身高却是超过两米,在鹤群中也算是高的。
他让亲兵们拉开一车又一车的金银,激励道:“这是分军攻下坞堡,分到二营的战利品。现在,你们每个人都可以上来抓一把!”
沈知珩发现,低迷的士气一下子就振奋起来了。他心中不禁担忧,被攻破的坞堡是自家的吗?
陈元勋大声说道:“只是一个坞堡而已,就有堆积如山的金银、囤积满仓的粮食、无数美丽的美人。你们想象一下,前方那座矗立几百年的大城之中,藏着多少好东西!我们是狼一样的队伍,不害怕一时的失利,嗷嗷叫起来吧。”
士兵们发出激动的狼嚎声,声音足以让再凶猛的猎物都受惊离去。
陈元勋笑道:“这才像点样!邕州没有孬种,抛头颅洒热血,去征服、剥削、掠夺吧!将好东西都变成我们的……”
沈知珩和其他士兵一起上前抓金银,他发现金银闪闪亮亮,很容易让人忽视其中大量的铜板。这种金银山的价值,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高,但士气却因简简单单就高涨起来。
每一个将抓起来的金银铜板揣进衣服中的士兵,看向远处嘉陵城的目光都变得赤裸无比,带着让人心惊的欲望。
陈元勋领军很有一手,难怪防守战如此难打。一万多卫所士兵,截至到目前为止,死者逼近五百之数,伤者近半。
天黑之后,沈知珩带队离开军营。
天亮时,四散分开。
沈知珩到各个县城和坞堡送信,一旬后折回。回来的时候,差点正面撞上一队巡逻的叛军小队。他和仆从隐藏在一棵树上,小队的人脱下裤子,对着另一棵树撒尿。
其中一人打着哆嗦道:“汉人打仗不行,嘴巴可利索了。那张嘴——简直让人上火!昨天我跟随两位军师去城下叫阵,遇上一名姓胡的什么学子。副将被他气得怒火攻心,下令攻城……”
结果,副将被射成了刺猬。
另一人摸着自己嘴角的两个大泡,说道:“今天,我跟着去叫阵了。将军下过死命令,绝不准私自行动,否则军法处置。故而,今日叫阵的小将硬生生忍住了。不过小将打马回营之时,口吐鲜血,直接从马上摔下来了。”
他现在想起那人的话,心里还一阵阵起火,几乎被指着鼻子骂,承受所有针对的小将会吐血……那也不奇怪。
沈知珩强行控制身体,不让自己发笑,免得被发现。
府学胡学子的嘴,他已经见识过了。
饶是他这种善于伪装之人,都有种想打对方一顿的冲动。
这么损的主意,绝对是清婉君出的。用周公应对反贼的“大义劝降”,用胡学子应对“骂战”,恰到好处,无懈可击。
叛军围城的第二个月,沈知珩通过密道带来一位宣旨的天使。
围城之困未解,玩家小姐的封赏先一步到了。
作者有话说:
玩家小姐要正式被封爵了!!!
围城剧情还有三到四章写完。
第103章敌军刺杀
“天使请这边来——”
沈知珩灰头土脸从密道里爬出来,转过身搀扶传旨太监。
这位太监正值壮年,是特地被挑选出的身强力壮之人。即使如此,一路的奔波还是让他在走出密道之后,颇觉头晕目眩。
“哈!”
他的心神在离开沈家之后,被一声大喝唤醒。
天使站在台阶上,往外一看。
只见牌坊下站着赤膊男子数人,手拿棍棒,正在操练。
沈知珩解释道:“这些都是民兵。围城之日已久,为避免守城的将士疲惫,清婉君提出训练民兵的想法,目下已经施行一段时间,效果卓越。”
其实已经施行两个月了。
神砖发放的第三天,训练就开始了。
全城百姓积极响应,十五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男子皆投身训练,女子亦热情高涨,故而嘉陵城中也有了女兵。
民兵的数量是机密,但沈知珩观察力惊人,他认为民兵的数量应该已经和围城大军的数量齐平,至于战斗力,那就不好说了。
目前所有的民兵,应该都登过城墙了。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真刀真枪和人动过手,邕州到目前为止,只发动过六次攻城战。
最初两次全军参战,后来几次都是小规模出军,更像在避免三军锐气尽失。实则,一心等待城内弹尽粮绝。
可他们等不到的。
传旨太监走出世家巷,只见城中凡是有土地的地方,皆青绿一片。地里种的并非观赏草木,而是可食用的菜蔬。
沈知珩说:“这是为了开源节流,总好过一直消耗存粮。”
这是百姓自发的举动,得到清婉君赞赏后,便被众人当作要紧事来办。干得兴致勃勃,嘉陵城被围一个月的时候,最早一批的蔬菜已经出现在神砖化成的粥中,上了百姓的餐桌。
传旨太监一路行至府衙,只觉得嘉陵城全无颓丧之气。靠近川蜀行省之后,那种萦绕着每一个座城池紧张氛围,反而在战争的最前线消失了。
沈知珩早就让人去请玩家小姐了,她得亲自接旨。
传旨太监梳洗用膳之时,玩家小姐正在鬼医的医庐之中。
这两个月,她在向鬼医学习医术。
鬼医自然是不想教的,他脾性中没有“好为人师”的一项,可玩家小姐不是与他商量,而是逼迫,就像放粮那日他拒绝不了玩家小姐一样,之后的他同样无法拒绝。
鬼医自有厉害手段,才能在江湖上闯出“见死不救”的名号,还能好好活到今日。他擅长用毒,身怀武功,可是他能下毒毒害清婉君吗?
江湖人不涉朝廷事,乃是每一个江湖人士的行事准则。
暗中越界者自然不少,真惹急了江湖凶人,也不是没有事了拂衣去,隐姓埋名过余生的,可他要是敢对一位救下全城百姓的神女动手,百姓不会放过他——江湖人亦是百姓。
世上将无他容身之地。
暗中用毒呢?
鬼医见过玩家小姐真容,不忍动手。
见过她的手段,不敢动手。
教导不情不愿收下的弟子两个月,鬼医惜才之心一日胜过一日,偏偏孽徒没喊过他一声老师,学医大有玩玩之心。
郁闷的反而是他。
玩家小姐站在院中,屋内却传来“嘭嘭”的巨响,夹杂着令人牙酸的击打声与类似野兽的咆哮。不明就里的人路过,恐怕会以为屋内关着凶兽。
一名衙役匆匆赶来,对玩家小姐禀明天使到来之事。
玩家小姐道:“知道了,我这就随你回府衙。”
她话音刚落,屋内的门从里面打开。一名体格健硕的男子跨门而出,魁梧身形带来的压迫感令传话的衙役不自觉退后两步,想起旁边站的是清婉君,又挺身向前,将玩家小姐挡在身后。
玩家小姐道:“不必惊慌,这位是我的兄长。”
衙役一愣。他见过清婉君的兄长,那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
玩家小姐没有解释的意思,对男子道:“张家哥哥,我得走了。”
这男子正是张康,他和先前的模样大不相同,简直如同更换了一个建模。面容刀削斧刻、棱角分明,身躯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刚劲内藏,雄武不凡。
这样的蜕变是他经受无数痛苦换来的。
直到现在,经脉扩张的疼痛依旧每天出现,他只能通过不断地发泄来减轻痛苦。
张康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想亲眼看见呦呦接旨受爵的时刻。
玩家小姐自然没有不应的。
二人到达府衙的时候,一切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
香炉摆在正堂,天使听得一声“清婉君到”,抬头去看,只见一位绝色少女朝着自己缓缓行来,他好悬没把手中的圣旨掉到地上,但行走宫廷面不改色的镇定终究是砸了。
幸而,多年练出的谨慎和小心是刻在骨子里的,让他能稍微克制一些,不至于一直盯着少女瞧。稳定心神之后,不打磕绊把圣旨念完了。
“朕闻邦国之固,赖有忠勇之臣;疆土之安,必仗节义之士。兹有嘉陵江氏玉姝,慧心卓识……封慧怡君,位同子爵,赐食邑三百户,颁授金册……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天使全然未察觉玩家小姐未曾跪拜,郑重地递出圣旨,玩家小姐伸手接了过来。
从这一刻开始,她便真正拥有了政治身份。
不少百姓聚集在大堂外,看着这一幕。朝廷宣旨自然是允许观摩的,不用衙役阻拦,百姓也不会往前挤——这是多日以来,围看神女的习惯使然。
天使打开随行者抱着的盒子,取出礼冠和礼服。
知葵和芳芹接过来,钱氏上前,将鎏金缠枝、纯银胎骨的鎏金凤鸟冠戴在玩家小姐的头上,云霞外袍质地硬挺,可以直接披在身上。
如此一番装扮,端肃之美顿生。
天使和随从瞧着,膝盖都有些发软。这种气势,哪怕是宫里也只有几人具备。
孙氏拿出两个荷包,心甘情愿递出去。哪怕家里已经有钱了,她节省的习惯依旧没变,只有在呦呦的事情上,她才会格外大方。
江砚激动地看着这一幕,他没封爵,女儿先封了。
做父亲的,自然是欣慰。
这是好事,大家都在笑。
张康也在笑,笑着笑着,脸色却骤然一变。他自觉不配陪在呦呦左右,尤其是在今日这般大好日子。此时堂外已挤满了人,他便独自站到了屋檐下。
刚刚,他那比以往灵敏数倍的耳朵,捕捉到一声脆响。
那是琉璃瓦碰撞的响声,不可能是风导致的。
“有刺客!”
张康大叫一声,以做提醒。
可已经晚了。
十多名刺客从高处一跃而下,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刀,舞得赫赫生风。
钱沅沅搂住女儿,立刻蹲下。她这些年经的事多,反应能力大超从前。
孙氏一脚踢翻香炉,香火灼破皮肉,刺客停顿一下也无,举刀就砍。
混乱之中,玩家小姐看清来人面容——眉骨高突,眼窝深陷,额间有文身,显然是南蛮异族之人。
“混蛋,敢动我姐姐。”
江景仁拿出弹弓,对着刺客的脑门就是一下。射中之中,猛地跃起,跳到刺客的悲伤,掏出一块青砖对准脑门就是砸。
“呦呦……”
江景行用竹简挡住刺客的刀,救下孙氏。
二人奋不顾身地向玩家小姐身前扑去,与其他冲过来的众人一样,一心护她周全,却被刺客的大刀一一逼退。
一时间,众人多有负伤,唯有芳芹、沈知珩与有喜等数人尚能支撑,衙役从旁协助作战,却已微微落了下风。
这些刺客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这时,一支箭从屋顶射出,飞向玩家小姐后背。
还有刺客?
张康大喝一声,竟然徒手抓住利箭。然而,他动作已经快到极致,却不妨此箭另有机关,是一支箭中箭,箭头受力之下,单独飞出。
玩家小姐只觉得背上被撞了一下,略痛。她猛然回头,只见屋顶上站着一名南蛮人,正放声大笑。
“神女已死!邕州必胜。”
钱沅沅尖叫出声,“……呦呦!”
张康目眦欲裂,根本不敢往玩家小姐那边看。他随手捡起香炉,使出浑身力气,朝着屋顶上的人砸去。
“嘭”的一声响,那人头颅与香炉碰撞的瞬间,脑袋炸了。
张康依旧怒意难消,一拳击中一名刺客。
鲜血如烟花炸响,四处喷溅。
刺客倒下时,颤动的眼珠里倒映出不远处玩家小姐的身影。这一瞬间,刺客的痛苦完全消失了——生命被拉长少许。难怪首领制定计划的时候千叮万嘱,神女不可直视,命令他们不要看她。
刺杀这样的人……不,这是在刺杀神灵。
他有罪。
不知是谁先尖叫一声“神女遇袭!”,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惊叫响彻了城中每一条街巷。
“神女遇袭。”
“神女遇袭。”
这惊惶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传染了每一个惊叫的人。
消息飞快传到军营之中,传入站在城墙上的士兵耳中。
赵仲杰听到呼喊,浑身颤抖,又惧又怕。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立刻飞回城中。
但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江玉姝怎么样了?
受伤了吗?
他满腔的焦急、恐惧,还有那几乎要将胸膛炸开的怒火,尽数倾泻向城下的叛贼。
赵仲杰猛地夺过身旁士兵手中的弓箭,拉满弓射向下方叫阵的敌将,一箭正中要害,敌将当场毙命……他怒气并未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大叫道:“邕州狗贼,我与尔等势不两立。”
“来人呀!快去向将军请战。胆敢刺杀神女,本世子定要砍下你们主将的人头!”
作者有话说:
冲出去干掉围城反贼,怎么就不叫坚守城池呢?
下午见!
第104章气运滔天
慕容指挥使在啸营一般沸腾的请战声中,感受到领兵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强大战意。他知道无法阻止,必须打上一仗。
然而,他接到的密旨是坚守城池,一定要等到救援到来。
大军已经在过来的路上,最多再等一旬。
这时,他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朝着城楼驶来,车厢的三面都是打开的。烧开的一锅水瞬间止住沸腾,士兵们让开一条道路,好让马车通过。
“医正……”
“神女……”
“清婉君……”
每个人都在小声地呼唤着车上之人,语气小心翼翼,万人万声,纵然声音再轻,合在一起也足够让城墙上的慕容琛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一突,难道呦呦真的被刺伤了?否则,这些呼唤她的声音里,为何饱含担忧。
伤到何处了?
她伤得重吗?
赵仲杰飞奔下楼,他不是主将,不用像慕容琛站在城楼上,做一根木头。
他迎来的时候,在下方整兵列队的慕容昭、谢明轩先一步冲到车旁,远处看到的大片红色,走到近处越发清晰,云霞外袍被血浸透,红得刺目,暗得发黑。
那洁白如美玉的面颊上,如癣疥般浮满星星点点的血污,就连金银头冠上都是血,而一向爱洁的少女并没有处理身上沾染的血迹。
三人只觉得头晕目眩,看着少女苍白泛乌的嘴唇,恐惧如潮水般蔓延。
赵仲杰双手微微发颤,指尖触碰到濡湿的衣物,混合着血腥味的馨香让他喘不过气来。嘴巴张开,问不出一句“伤在何处”。
玩家小姐伸出手,赵仲杰连忙扶住她。
“带我上楼。”
赵仲杰哑着声问:“我抱你吧。”
玩家小姐摇头道:“我要自己走上去。”她将手臂搭在赵仲杰结实的小臂上,五指抓着他的手腕,吩咐道:“走吧。”
赵仲杰见她还能走路,悬在嗓子眼的心回落半寸。
万人瞩目之下,玩家小姐一步步登上城楼,她走得不快,但城下的所有人都觉得她走的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待她终于好好地站在城楼上,所有人都暗暗松一口气。
慕容琛问:“你没事吧?”
玩家小姐道:“差一点就死了。”
那一箭要是对准头颅射过来,她已经无了。
幸好,暗箭对准的是心脏,她贴身穿着支线任务(四)的奖励金缕衣,刀枪不入,可以卸掉箭矢的冲击力,更不会受伤。
她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
玩家小姐道:“慕容伯伯,点兵吧。”她知道密旨内容,淡淡道:“全歼反贼,怎么不算坚守城池的最佳办法呢?毕竟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
慕容琛说道:“纵使你不说这些,这一仗也是必须打的。你是我的侄女,我知道你被刺杀,岂能无动于衷。”
慕容琛心中的火气并不比士兵少,他下令点兵。
不过一刻钟时间,民兵全部到位。
慕容琛高声喊道:“邕州叛贼行刺神女,此事你们都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
士兵声如响雷。他们看着城墙上的神女,先前没有亲眼看到神女浑身染血,这会儿看到了。他们心如油煎,恨不得把贼人撕碎。
慕容琛问道:“这个仇咱们报不报?”
“报!”
一个字,喊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慕容昭带头喊道:“神女赐食,犹如再造。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士兵们齐声大吼:“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慕容琛伸手一挥,下令道:“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主将慕容琛走下城墙,城下之人依旧抬着头,看着站在城墙上的绝色少女。她身上的血污是嘉陵的瑕疵,每一处伤痕都是嘉陵人的耻辱。
民兵之中,有入伍的江湖人士用狮吼功问道:“神女,你受伤了吗?”
玩家小姐道:“只是受了一点惊吓。”
这人并不相信,任何一个能看清她面容的人都不会信,这人哭道:“您从天上请来神砖,活三十万人,功德无量。您如此博爱、德行高尚,我们却不能保护您,这是我们的过错。”
玩家小姐卡到的BUG是颜值爆表,并非开局无限白粥。
为今日,为活三十万人,她堪称殚精竭虑,耗费巨资、付出光阴,活下来的人自然该为她献上一切。
“如果感到痛苦,那就为我而战吧。”
玩家小姐展颜一笑,柔声道:“我盼诸君全歼反贼,大胜而归。”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神女的喜好,他们热血沸腾,齐行军礼,手握拳敲击左胸,应道:“喏!”
八万人的声音响彻云霄。
先锋谢明轩领队而出,他要为父赎罪,乃是当今军中第一杀将。中军由赵仲杰和慕容昭率领,慕容琛压阵,率领后卫。康王坐主帐,指挥全军。
战鼓齐鸣、号声震天。
三军离城,女兵列阵,站在城墙之下。
城中的老弱妇孺头系布巾,拿着武器,走到街上。
一名老人说:“恨不为男子!老媪亦咬下过奸细耳朵,偏不让我上阵杀敌。”
翠儿身体柔弱,无法参军,可她手上拿着棍棒。闻言,笑道:“世间有神女,做女子挺好的。神女更爱女孩儿。”
老人笑道:“那倒也是。女子能诞育子嗣,这一点比男子更强。我家那儿子,披甲上阵。他要是不孬,杀上三五反贼,也算能报神女恩德的千万分之一了。”
翠儿看向身旁的卖油郎,家中没有可以参军的人。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卖油郎的身体,现在还没有她利索。
卖油郎不是孬种,正色道:“要是有敌军冲进城,那就该我们上阵了。”
……
敌营之中,乱成一团。
主将陈元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大军来袭,前锋已在一里之外。”
陈元勋披上盔甲,快步出营,厉声问道:“嘉陵城有援军,岗哨怎么没有提前传回消息?”
副将已经列阵出迎,一名军师道:“不是援军,而是嘉陵城的城防守军打开城门,倾巢而出……他们不是守城之军吗?”
军师小声道:“是不是和今日城中的行动有关?神女一死,今日有粮、明日无。慕容琛孤注一掷,这才做出没有理智的决定。”
这一批刺客是早就安插在嘉陵城的,他们分别扮作戏班成员、行商护卫和难民进城,进城之后,立刻躲进据点,绝不踏出房门一步。
时间一久,这批人就在城中隐形了。
这批人中的每一个都是专为刺杀重要人物而培养的,选的是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部落强者,诱之以情,逼之以亲,为了完成任务,他们不惜己身。
他们出手,神女应该已经死了。
陈元勋道:“要让他灭亡,先让他疯狂——希望我的对手,已经彻底疯了。迎战!”
两军的前锋撞到一起,二位将军皆用长枪。只一个回合,邕州军前锋就被挑到马下。
谢明轩振臂高呼:“神女在城墙上看着我们,拿出男儿的气概来。冲啊!”
“杀!杀!杀!”
邕州士兵发现,嘉陵军的眼睛是红的、气势是猛涨如龙的、状态是不畏生死的,那坚定无比的意志、巨大而沉痛的仇恨,瞬间击溃狼的贪婪。
这是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
一名首次上战场的民兵举起手中的刀,大喊道:“神女保佑!”
头落,血喷。
民兵没有第一次杀人的恐惧,只有无上的荣耀,他大喊道:“复仇!为神女而战。”
他冲向下一个对手。
前锋队伍如一把刀,刺进邕州大营的腹地。
玩家小姐站在城楼上,看到飘扬而出的邕州帅旗,那样鲜亮——这面旗帜在上周目插满邕州、湖广行省、川蜀行省三地,带队收服川蜀行省的乃是少帝,可邕州、湖广行省直到她领便当,都没有被收复,导致她完成主线任务时无比困难。
少帝可以用区区两万兵马收复川蜀行省,她虽然不懂打仗,但懂得怎么驭人,没道理不行。
一小拨邕州士兵脱离大部队,朝着城门涌来。
健硕的女兵们无一人后退,脸上只有兴奋和激动,衬托得慌不择路的士兵犹如误入虎窝的兔子。
主战场上,赵仲杰一马当先,冲向主将战车。
一阵骚乱之后,邕州帅旗摇摇欲坠。
伴随着胜利的号角声,帅旗倒在地上。
赵仲杰的战马踩踏邕州帅旗的瞬间,他身上金光大放,冲天而起,等级从SR晋升到SSR,如灼日高悬。这就像一个信号,玩家小姐看到一道道蓝光亮起,从主战场一直蔓延到城内,无数N等级的NPC晋升为R等级,蓝光之中,不乏银光乍放,皎皎如月。
最亮的一道银色光芒来自身旁的张康,他从R等级晋升为SR。
日月当空,蓝芒大盛。
这一刻,嘉陵声势浩大,玩家气运滔天。低武背景的古代资料片,硬生生让她造出修仙资料片的飞升奇景——一方天地为之震撼。
玩家小姐轻笑出声,她转身看向【气运之子】沈知珩,眸中带着恶意。
受她如虹气运的压制,沈知珩身上泛起一层蒙蒙灰光,等级从SSR跌落为SR,词条中【摄政王(未来)】一项消失不见。
她看到的是一双瞳孔颤动的眼眸,那里面盛满怦然心动。
真有趣。
玩家小姐心想,在我对你杀意最蓬勃的一刻,你却爱上了我。
作者有话说:
信玩家小姐得升级!
明天见了。
第105章幸不辱命
一支两万人的军队行走在旷野之上,领头的骏马上坐在一位身披薄甲,背负一柄红缨大刀,左手缠着一串蜜色佛珠的英俊青年。他听到探子所报之事,勒马向后行至后方。
骑兵护卫的战车之上,横放一口黑色棺材。
骑兵抱拳行礼:“军师!将军还未醒。”
“我知道。”
英俊青年不顾骑兵话语的阻拦之意,左手敲击棺材盖,佛珠磕碰木头,发出脆响。
“将军,嘉陵城外有两军正在交战。”
棺材盖应声滑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棺壁,接着,躺在里面的人直挺挺坐起来。他身穿黑色里衣,头发披散着,与没有任何花纹,黑得彻底的棺材几乎融为一体,露在外面的皮肤却是白的,白得像是从出生起就没有晒过太阳。
强烈对比之下,白的愈发白,黑的愈发黑。
他闭着眼睛,像是一只游荡在人间的孤魂。
“陛下,醒醒……”
在佛珠青年的呼唤之下,棺材里的男子以袖掩面,慢慢睁开眼睛。当他放下手臂的那一刻,正看着他的侍卫们下意识扭转头颅,不与他对视。并非臣服皇威,而是千锤百炼之兵,亦惧人间修罗。
侍卫们私下议论,皆认为可以从少帝的眼中看到地狱。
与他对视,胸中亦会泛起凶煞之意。
唯有佛珠青年,不怕被杀意感染,他面色平和,说话犹如吟诵佛偈,旁人每每听他说话,便不由自主地变得气息平和,但对少帝赵允翊来说,由军师叫醒,只能稍减心中烦躁。
赵允翊问:“交战双方都是谁?”
佛珠青年正要回答,却见再探军情的前哨骑马而来,报道:“启禀将军,嘉陵守军和邕州叛军在距南城门两里的地方交战。目前,胜负未定。”
“哦?有意思,”赵允翊跨出棺材,张开手臂。
守卫披甲之时,他挑眉问道:“军师,这也是你家小姐的计谋吗?身为守军,大开城门,冲出阵地和敌军交战……”
“好一个反守为攻。”
这名被称为军师的佛珠青年正是玩家小姐的前护卫,【佛子】温彦。他心知嘉陵城已出变故,抱拳道:“请将军下令速行,前往支援。”
赵允翊上马,略一颔首道:“可!”
全军奔袭,赵允翊语气慵懒,问道:“军师不是一直对你家小姐极为信任吗?甚至劝我先遏制安崇业的进军,再解嘉陵之困。”
他轻笑一声说:“守城两月——你家小姐的确做到了。”
温彦担忧道:“我家小姐并不擅战,更何况百密或一疏,邕州叛军的强大,咱们从湖广行省折转过来,深有感触。她毕竟是人,并非神灵……”
温彦话音一顿,他听到了响亮的兵戈撞击之声。抬眼看去,只见两支队伍正在交战,一方甲胄齐全,配备刀枪,另一方身披简陋的竹甲,手中握斧拿棍,更有以锅为盾,手拿两把菜刀的奇人。
正规军一方,头上缠着红色的丝带。这是邕州叛军的特征——他们认为斡突邻喜欢红色,红色能给他们带来生存,远离死亡。
渴望生存的邕州叛军却像是一只只悍不畏死的狼,士兵仿佛时刻处在饥饿之中,遇敌展露捕猎的欲望,嗷嗷乱叫。
这让他们的战力强大,遇上成倍的大熙正规军往往毫不惧怕,敢于冲锋。结果自然是以少胜多,无往不利。
这还是温彦第一次看到邕州叛军被同等数量的军队压着打,另一方甚至只是民兵。
一名民兵正面挨了一刀,就在邕州士兵正觉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倒下的民兵只是在地上滚了一圈,便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重新爬起来。
他双眼充血,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一口咬在邕州士兵的小腿上,撕下一大块肉。被踢开之后,不顾血淋淋的前胸,不在意疼痛。伸手抓起一把泥土,向前抛洒,正中双目。
那民兵放声大笑,趁对手目不能视物之际,捡起地上的石头,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尔等狗贼,敢伤神女!啊啊啊 —— 纳命来!”
红白脑浆飞溅,民兵毫不惧怕,怒吼道:“吸尔骨髓尤不解恨——”
他的旁边,手上拿着两把菜刀的男子切菜一样抓着一名邕州叛军的手,连砍数刀。
这名叛军却是看着自己的同伙,发出惨叫声。只因他被“切”,同伙却是一个照面,便失去骨头——手拿剔骨刀的彪形大汉凶煞无比,手腕轻轻晃动,便剥开肉,把骨头剔出来了。
“嗷嗷嗷,我下面断了——”
一名邕州士兵被踢中下体,怒骂对手无耻。
对手反而骂道:“老子本来就是地痞流氓,烂人一个。可烂臭如我,亦在神女的‘人人有粮’之列,没被放弃。老子早就该饿死的,能活到现在是靠着神女的恩德,现在不过是还给神女。我可以死,但你们都别想活。”
邕州士兵:“……”
距离太远,少帝所率金章营众人并未听到双方的对话,众将都看得心惊胆战。民兵的恨意展露无遗,战斗触目惊心。
传声卒领命,于高坡之上振臂高呼:“嘉陵援兵已至!邕州反贼,速速投降!”
邕州士兵见大军压境而来,有上万之众,本就生不敌之畏,闻言转身就跑。
民兵队伍见状,没有多看援军一眼,大叫“休走”!哪怕肚破肠穿之人,已无法行走,还捡石以掷,口中厉声喊着“杀杀杀”。
队伍中还是有几人留下了,伤兵需要照顾。
温彦上前问话:“你们是哪的兵?”
身负大锅,手拿菜刀的奇人也是留守者之一,他挺起胸膛道:“我是神女的兵!”
温彦:“……”
温彦问:“你可是嘉陵的民兵?神女是谁?”
他心中已有所猜测,奇人不回答他的话,反而一直盯着他看。
温彦不禁仔细打量起这人,身形有些熟悉,可这人满脸血污,难以看清面容。
“嘶……您是温护卫吧?”
奇人用袖子猛擦两把脸,手颠勺似的晃动两下,说道:“我啊,我是王厨子,原翠溪县县衙公厨。后来,随小姐来到嘉陵,依旧在公厨做事。小姐可爱吃我做的小炒了!”
温彦想起来了。这位大厨自比劣马,却认为小姐是万中无一的伯乐。自翠溪县起,便以给小姐做一辈子饭为毕生目标。
他离开嘉陵之后,常惦念这位的手艺。
温彦道:“你口中的神女,难道是……”
王大厨一提起这个,双眼发光,与有荣焉道:“神女便是咱家小姐啊。”
赵允翊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道:“军师,你家小姐好像不做人了。”
温彦:“……”
军队继续疾行,王大厨一路上都在说神女的事迹,以砖化粮、恩泽百姓……以及邕州反贼的罪恶。
听到玩家小姐遇袭,温彦的从容冷静瞬间消失,追问道:“小姐伤哪了?”
“小姐应该没有受伤。”
刺杀事件发生的时候,王大厨正好身处府衙之中,对此事有十分的把握。可小姐没有受伤,那是小姐福泽深厚,不是邕州反贼可以被原谅的理由。他咬牙切齿道:“那些反贼破坏了授爵仪式,还弄脏了小姐的头冠和衣服,简直罪无可恕,死罪难饶。”
温彦冷声道:“你放心,此乃殿前金章军,我必同将军一起歼灭叛军。”
赵允翊看向面上浮现杀意的军师,眼眸微微眯起。
这位堪称圣人的军师,从来只劝他止戈,竟然也有助他杀生的时候。从来对世间一切兴趣缺缺的赵允翊,头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之人产生好奇之心。
金章军到达战场之时,邕州叛军帅旗已倒,主将被杀。兵败如山倒,残部南逃。
嘉陵军中吹起胜利的号角,号声激动人心。
赵允翊下令追击,正要打马离开,却见战场上所有的嘉陵士兵不约而同,转向城墙的方向,对着城楼上的一抹倩影行军礼,低头颅。其中有百夫长、千夫长、副将、主将,默默无声,仰望城楼,目光虔诚,如同开屏的孔雀,展示着自己英伟的姿态。
“大胜而归。”
有人喊道。
还有人喊:“幸不辱命!”
八个字,如浪潮一般席卷战场。
城楼上站着的一定是神女,赵允翊看着万众瞩目之处——距离太远,面目不清,但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城下十多万人,神女却将目光投向了他。
这一刻,二人在隔空对视。
他的感觉没有错。
夏风烈烈,玩家小姐微拢衣物,她开着【等级探查】的固有技能。作为系统自带的功能,开启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的NPC都会显露等级,没有“提醒功能”的距离限制。耀眼的金色在大片的蓝、白之中是如此醒目。
此时会出现在这里的SSR,只有一个人。
少帝,赵允翊。
上周目,玩家小姐活到二十四岁,从未与暴君照面。
这周目,倒是早早相见。
可惜,遥遥相隔,看不清他的面目。
作者有话说:
下午还有一更,守城部分到这里就结束了。
了结一下嘉陵的事情,不跳时间线,换上京地图。
第106章张康离开
“呦呦……”
玩家小姐收回视线,看向张康。
“张家哥哥,怎么了?”
张康道:“我有话想单独同你说。”
玩家小姐对芳芹使了一个眼色,沈知珩被请到一边。他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玩家小姐,笑盈盈问:“芳芹姑娘,这位张义士不是慧怡君的下属吧?我瞧着,慧怡君是把张义士当作兄长对待的,可嘉陵城中并没有张姓显贵之家。”
芳芹挑眉道:“沈公子何故打探我家小姐私事?”
追求小姐的公子无数,往往被她如此一问,必定面红耳赤的逃遁。
沈知珩神情未变,理所当然道:“关心神女,人人有责。”
芳芹:“……”
这人脸皮好厚啊。
另一边,玩家小姐笑道:“张家哥哥报信,为嘉陵城争取了整整半日的时间。论功行赏,足以抵消朝廷当初的判罚……”
张康打断她的话,轻声说:“呦呦,我得走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不舍,但话语无比坚定。
玩家小姐早有所料。邕州还有张康的族亲,与他一同流放的几家人也在那里。他若是死了,一了百了,可他还活着。
若被朝廷嘉奖,义举势必会被宣扬出去。他自然可以留在嘉陵城中,恢复张氏的荣光,可尚在反贼势力范围内的亲友,却一定会被残忍杀害,所以他得回去,回去把亲友带离邕州。
玩家小姐问:“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在军营中任职,身不由己。这会儿可能已经不在邕州,而是被叛军裹挟到湖广行省了?”
“有这种可能,”张康道:“不管亲友在何处,我都得确定他们的安危。”
多年相处下来,没有血缘之人也已是至亲。
玩家小姐道:“你去吧。”
张康知道呦呦会放自己离开,论世情通透,没有人比得过呦呦——她早猜到自己痊愈之后,一定会离开。故而,自己存在呦呦一直藏着,知道的人极少。
这为他回到邕州提供了保护。
张康遥遥看向翠溪县的方向,看了很久。他敢眺望家乡,却不敢多看呦呦一眼,低头抱拳道:“你保重,我走了。”
说罢,循阶而下。
玩家小姐叫住他,说道:“张家哥哥记着,事急则缓,事缓则圆,遇到打不过的情况,归顺也是一条出路。”
张康哽咽答道:“你说每一个字我都记在心中,绝不会忘。”
他没有回头,害怕回头看到呦呦,双腿就迈不动了。
玩家小姐打开个人面板——
【角色:江玉姝
智力:7
体质:5
颜值:20
人品:-1
功德:4745(up)
声望:379341(up)
角色每年生日当日自动增加1点属性,随机分配各项。】
*UP:特殊状态,指单项数值尚在猛涨之中,不能实时计算。
*功德说明:功德影响NPC的好感度、任务触发几率。此项数值的提升,将增加和SSR角色产生交集的概率,还会降低主线任务的难度。
*声望说明:声望是势力的名声指标,达标后(已达标)可以开启世界地图,消耗一定量后,获得城池的实际所有权。
看着面板上漂亮的数值,玩家小姐忍不住笑起来,声音犹如银铃般清脆、回音般空灵,如春风拂面,冷泉泠泠,城楼上士兵有几十人,加上保护她的护卫、丫鬟,足有上百之众,听得轻笑之声,耳朵一阵酥麻,不禁浑身发软。
此乃天籁!人人眸中泛起痴迷之色,皆受她感染,不自觉勾起唇角,在她笑声停止之后,朗笑起来。
笑声从城楼上,传递到嘉陵城外的战场,杀红眼睛的嘉陵士兵恢复理智,胜利的欢呼声响彻大地。
张康混进溃败的邕州大军之中,从容南逃。
嘉陵军鸣金收兵,未追穷寇。
追贼者金章军,已如一阵刮过嘉陵的风般离去多时,只留下五名传令兵。
玩家小姐在医帐见到他们的时候,【词条探查】技能开着,这五人三N两R,头顶词条皆有【金章军传令兵】一项,两个R等级的NPC,另有【使命必达】和【人形GPS】两个词条。
这二位配合做指令传递的工作,可谓是知人善任。
R等级传令兵恭敬地道:“传我军军师温彦大人的话——小姐有什么吩咐,可以让我们传讯。”
他们见到玩家小姐后,时隔一顿饭的功夫,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若是放在军情紧急的时候,如此延误一定会被处以军法。
玩家小姐让几人先下去歇着,等待她传唤。
五人领命离去,玩家小姐想起不久前查探的张康的词条,从R晋级为SR之后,词条数量增加,原词条被覆盖。
新的词条为【人中吕布】【妹控】【苦行僧】,最后一项并非“身份”词条,而是“性情描述”。
众所周知,吕布是三国第一猛将。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他这一去,难以带着亲友回来。
千里兵乱之路,不是那么好走的。更何况当初孑然一身离去之人,这会儿恐怕都已经成家生子。如今拖家带口,难以割舍。一时半刻,谈何离开?
为了亲友们的安全,张康大概率还是得投敌——这次该称为“卧底”。
玩家小姐缝合好伤口,趁着喘息的一刻,打开游戏面板。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五)已完成,完成率100%。是否提交任务?是/否。】
玩家小姐选择【是】,银光闪烁的锦囊漂浮在空中。她不顾满帐伤员如何做想,伸手一点,锦囊打开,一枚圆溜溜、散发着淡淡银光的丹药从里面飞出来。
玩家小姐意念一动,丹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出现在背包格子里。
丹药的信息也显露出来——
【物品】气运丹*1
物品描述:可以增长气运的神奇物品。使用后,气运高涨,约等于“气运之子”*5,效果维持五日。
使用方法:服用后立即生效。
“气运之子”竟然成了一个形容词,巧妙地让玩家小姐对气运丹的效果,产生精准的认知。
沈知珩的气运有多强,她是知道的。
最妙的是气运丹不仅可以自己使用,也可以给NPC使用,对之后主线任务的完成,可以说是大有帮助。
好东西啊!
“医正……”
军医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又有伤兵被送来了!”
玩家小姐应道:“知道了。”
玩家小姐忙到晚上,医帐外响起喧哗之声,赵仲杰身边的奴仆走进来,赔笑道:“慧怡君,世子已经等您多时了。”
玩家小姐一拍脑门,她把赵仲杰给忘了。
下午,他身边的人就来催请过一次。那会儿玩家小姐忙着继续积累功德和声望,只说让赵仲杰等等。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此时,现在才发脾气,已经算赵仲杰有所收敛了。
玩家小姐清洗双手,在奴仆的指引之下走进一方偏僻所在。掀开帐篷,里面独有赵仲杰一人,他已经脱掉甲胄,身上弥漫着水汽。显然,前不久刚沐浴过。
这个时候,能在医帐附近独占一个帐篷,还能有水沐浴,有干净的衣服更换,每一项都难以办到。可他是康王世子、嘉陵军副将,真要办成也不难。
赵仲杰眼皮一抬,冷声道:“嘉陵城困境已解,我失去价值了,是吗?所以,你不用搭理,不必忍耐,不肯见我……”
玩家小姐:“……”
赵仲杰咬牙切齿道:“真是市侩啊慧怡君!”
玩家小姐问:“有水吗?我要沐浴。”
赵仲杰:“……”
暴躁小狗瞬间偃旗息鼓,结结巴巴道:“沐浴?在这里吗?”
玩家小姐反问:“不然呢?我身上都是血,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赵仲杰哑着声音让人备水,尽管他这里常年备着女子的衣物,但江玉姝从来没穿过。她每每动手打自己,从不会弄脏衣物。
水很快抬进来,赵仲杰退出帐篷,在外面等着。
周围的士兵都被他撵走,连一个护卫也不留,里面的水声很小很轻,照理来说,应该难以捕捉,可他偏偏听得一清二楚,整个人几乎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进来吧。”
好似过了数百年之久,帐篷里传来少女略微沙哑的声音。
赵仲杰走进去,看到一个穿戴整齐的玩家小姐,他心中松一口气之余,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玩家小姐:“跪下!”
赵仲杰双膝一软,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玩家小姐的【词条探查】功能还没有关闭,赵仲杰晋升SSR。照理来说,以往词条该被覆盖,但是没有。
【玩家小姐的狗】【M属性大爆发】【皇家?傲娇血脉】之外,只增加一个词条为【诸侯王?雄踞一方(未来)】。
SSR和SR的最大区别,便是前者事关国运,行事有可能造成大熙动乱,后者只能算是杰出人物。
玩家小姐命令道:“脱衣服。”
赵仲杰微微一愣,一句话都没有说,便解开腰带,丢在旁边。外袍滑落,接着是里衣,直到露出赤裸的胸膛,这才停下来,哑着声问:“下面要脱吗?”
玩家小姐嘴边噙着一抹笑,问道:“你下面也受伤了?”
“受伤?”
赵仲杰转过身,下巴差点磕到玩家小姐的额头。
玩家小姐故意问:“你叫我来,难道不是让我给你上药吗?”
她的手指轻点肩胛处的一道擦伤,赵仲杰只觉得痒意从她触碰到的地方,一直蔓延到心尖,让他慌乱起来。
“是……对!是上药 。”
“那就转过去。”
赵仲杰转过身,少女的动作很快,的确是心无旁骛地上药……让人憋闷的快。
上完药,玩家小姐站起来往外走。
赵仲杰蹙眉问:“你去哪?”
玩家小姐说:“回家。”
“回家?!”
“医帐的事情已经忙完,我要休息了。不回家,睡你这儿吗?”
赵仲杰:“……”
玩家小姐脚步轻快地登上马车,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芳芹,走了。”
站在帐外的赵仲杰只穿着一件里衣,他盯着离去的马车,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万分难受。
直到马车消失在转角处,他才转身回到帐中。
奴仆胆战心惊地看着他,他挥挥手道:“下去吧。”
帐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坐下,盯着屏风看了一会儿,面上浮现出挣扎之色。
他站起来,又坐下,仿佛屏风后面有吸引他的毒药一般,让他坐立不安。
直到天光乍亮,蜡烛燃尽。
终于,他一闭眼,绕过屏风,大步来到浴桶旁。水中倒映出他的身影,傻得让人唾弃。
他该给自己一巴掌的,好能清醒一点。
可赵仲杰却像是受到诱惑一样,捧起早已冰凉的水,熟悉的馨香让他口干舌燥。
水一滴滴从指缝里漏出去。
赵仲杰骂道:“王八蛋,你别太下流了……”
下一刻,他将头深深地埋进水中……
作者有话说:
玩家小姐和暴君没有见面,没想到吧!鹅鹅鹅
第107章舆图现世
“小姐,李画师已经到了。”
李画师是舆图画师。
舆图画师顾名思义,指的是专门绘制舆图的工匠,在嘉陵城,这类专业人才被归类为“匠人”的范畴,身份并不高。
玩家小姐闻言,放下手中的羹勺,说道:“正好我也吃得差不多了。走吧,别让李画师久等。”
夏日的书房不开窗会有些闷热,舆图画师却没有提出要开窗通风。外面下雨了,万一弄湿屋内的画稿会很麻烦——屋内铺满画纸。
见玩家小姐进屋,舆图画师连忙起身行礼。
“拜见慧怡君。”
玩家小姐道:“画师不必多礼,开始吧。”
舆图画师诚惶诚恐,尽量低眉垂目不直视神女,以免耽搁教学的进度。半个时辰之后,他把今日该讲解的内容说完,便告辞离去。
玩家小姐让知葵送上厚厚的教资。
李画师不敢不受,慧怡君位同子爵,她赐予之物是恩赏。不提官方身份,这位也是神女,神灵赠予之物,更当感恩戴德的收下。
李画师已经决定回家之后,把银两供奉起来。
走出书房的时候,李画师忍不住放慢脚步,回头看去。神女已经低下头,拿起笔,专心作图。
邕州反贼围城期间,他得神女召唤,教授制图技巧。至今,已一月有余。神女学得很快,他从日日授课到三日一回,也不过相距一旬。今日被召前来,是为解开神女制图时遇到的一些疑惑,而他已经教无可教。
这大约是他最后一次给神女授课了。
丫鬟见他停下脚步,疑惑的问道:“李画师?”
李画师回过神来,遗憾地说道:“嗯……这就走了。”
他很后悔没有精进自身技艺,又不免有些骄傲,能让神女学习的“舆图绘制”技艺,绝不像丹青大师们批判的那么一无是处,正该好好研习。
玩家小姐不知道李画师的想法,她运笔如飞,身旁的芳芹看到的是白纸渐渐添上山川河流,面上不禁流露出钦佩的神情,一地之貌尽在小姐心中,挥毫即出。在她眼中,白纸之上叠加一物,那便是高度透明化的“岭南舆图”。
可以“缩放”、“调整透明度”、“实时生成”的“岭南舆图”是玩家小姐完成支线任务(二)获得的奖励,搁在她的背包格子里落灰多年,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玩家小姐不是在凭“记忆”绘图,而是如小学生练字一般,进行着“临摹”。
岭南很大,地形图已经绘制完毕。
她现在所绘之图包含岭南的每一座山川的小路、每一条河流的分支,最长的纸卷也画不下如此详细的内容,得多幅纸卷拼接才能容纳整个岭南。
最后一个行动点,被玩家用在“舆图绘制”之上,学习舆图绘制和上手绘图的时候,她犹如神助,不仅学得很快,而且不知疲倦,绘图几乎不存在失败的可能性。
即使如此,她为绘成岭南舆图,依旧消耗了整整五十七天时间。直到金章军到来,收尾之处还未完成。
这和金章军比她预料中来得早也有关系。
上周目,邕州大军如出笼之鸟,势如破竹,飞快占据川蜀行省和湖广行省两地,朝廷的援军来一批败一批,大有直接打到上京城的威势。
这时,少帝和他的金章营横空出世。先在湖广行省大败安崇业,接着收复川蜀行省,夺回被占据的嘉陵城。最后,一头扎进邕州腹地,欲截断安崇业的后路。
可惜,邕州的地形复杂多变,地貌特殊。不仅多瘴气,生态又好,各种毒虫长蛇数之不尽,各部土著习俗不同,往往金章营还没做什么,便遭到土著以死相拦。
这让金章营在邕州屡屡吃瘪,少帝硬生生凭借着神鬼一般莫测的领军才能,夺下半个邕州。可惜朝廷局势不稳,供应不上他需要的粮草。
他得领军往回走,杀回上京。
这一个“杀”不是形容词,而是动词。
从邕州到上京的回程之路,无数官员人头落地,他杀得上京朝廷闻之色变,易储风波由此出现。
本周目,玩家小姐决定帮他一把,助他拿下邕州,实现双赢。
收笔,玩家小姐将最后一张图纸放进盒子里。
一刻钟后,五名传讯兵各负一只锦盒,自嘉陵城出发,一路快马加鞭,逢驿换马,不敢稍作停歇终于在数个时辰之后,赶到金章营驻扎之地。
主帐之中,少帝赵允翊正和温彦说起嘉陵城的神女。
“你此番过家门而不入,你家小姐更不肯理你了。”
温彦摩挲着串珠,佛珠就像是一颗颗哽在心头的疙瘩,让他素来清明的眼眸积满忧虑。
他道:“您下令,全军追击反贼残部。我敢私自离队,岂不是要被军法处置。”
两人的面前是一锅粥,咕噜噜冒着泡。粥水细腻得看不到米粒,面上漂浮着油花。
赵允翊亲手舀起一碗粥,品尝一口,赞道:“上佳!”
温彦不知道他赞的是粥,还是小姐不理自己的行为。
温彦喝粥,不说话了。
赵允翊很快喝光一碗,说道:“不愧是神砖所化,我有些相信,你家小姐是神女了……”
温彦:“……”
这位陛下不因为小姐变出大量粮食,助嘉陵守城两月而相信她的神异,也不因嘉陵人人愿意为她死战而讶异,反而因一锅粥的美味,而接受小姐的神异。
不愧是少帝。
温彦转念一想:小姐是不是神女,对少帝来说没差别。神和人在他心里,都是一样的。
传令兵就是这个时候到的,温彦本想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再召传令兵。
赵允翊看出他的意图,说道:“军师不必避开我。我觉得,你家小姐九年不曾回信,传令兵若有传讯,不会是给你的。”
温彦:“……”
赵允翊放下碗,说道:“宣他们进来。”
传令兵进来之后,先放下盒子。
赵允翊抱起一个,直接打开。往日里,对他的安全百般上心,对未经检查的物品,一定会先上手而不会让他误碰的军师,并没有任何动作。显然,对自家小姐送来的东西极为放心。
这种信任,乃是一主一臣之间还未达到的。
赵允翊一张张翻看图纸,纸张哗哗作响。
“这是岭南舆图……咦?竟如此详尽。”
温彦同样开盒看图,翻阅几张之后,他抬头问传令兵。
“慧怡君有话让你传吗?”
传令兵取出贴身存放的信件,交给温彦。
“慧怡君没让我们带话,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温彦默认信是给自己的。打开一看,信纸上寥寥数字,没有“某某亲启”的字样,但绝不是写给“温彦”的。
——盒中之物乃我亲手绘制的岭南舆图,可助得到它的将军攻克最大难题,顺利拿下邕州。待将军论功行赏之后,再奉上另一半舆图。
赵允翊已拿出一部分图纸,进行拼凑,头也不回地说:“信上写的什么?”
温彦念了一遍,说道:“舆图的真伪,到达岭南便可验证。”
“何须校验,一定是真的。”
一位可以庇护城池的神女,送来的交易物品一定是真货。
赵允翊问:“你了解你家小姐,她想要什么赏赐?”
不等温彦回答,他自行说出答案。
“晋爵?”
慧怡君再晋一级,便是玉衡卿,位同伯爵。可“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子嗣可通过“荫封” 获得官职或低等级爵位,无需通过科举入仕,享有“世禄之家”的特权。
允翊拼凑出岭南地貌一角,其上密密麻麻尽是文字标注,一字一句,于他行军布阵而言,皆有莫大助益。
这样的详尽,非一寸寸丈量岭南土地不可得。
赵允翊问:“你家小姐亲自去过岭南吗?”
“没有,但小姐从幼时起,一直有听故事的习惯。凡岭南商人求见,必先将沿途见闻一一禀明。这个习惯,她已保持了十一载之久。我从前在旁倾听,山川地貌、各部习俗入耳,不过是对一地有深刻的了解,但听在小姐耳中,大约是一言窥全貌。绘得舆图,理所当然。”
好一个理所当然。
如此神异的本事,搁在这位身上只是理所当然。
赵允翊从图纸的笔触中,能看出从稚嫩到成熟的变化,的确是一人所绘。
似乎,也非一日之功。
“我对你家小姐越来越好奇了。”
温彦眉头微蹙,正要说话。
赵允翊却话音一转,说道:“你家小姐就这么肯定,她想要的我能给?”
晋爵大事,一个没有在皇宫里坐镇的少帝能做主吗?
明明是聪明人,对此好像并不怀疑。
温彦道:“您能。”
赵允翊真的可以,他唤来中书舍人拟旨。然后,从一箱杂物中翻出玉玺,盖印。
一式两份。
一份八百里加急,送到上京城。
另一份交给温彦:“你回去一趟,把剩下的一半图纸给朕带回来。”
温彦接过圣旨时,听到帝王道:“军师,世间安得两全法,可负如来不负卿。”
作者有话说:
又迟到了!
啊啊啊啊啊。
优秀的男主就要学会让别的男人解开心结,追求老婆。
现在的男主:佛子,别纠结,追嘛。
后来的男主:忘本。
第108章奖励为何
“圣旨我收下了,”温彦装作没有听懂帝王的话,他道:“既然已经到了家门口,自然是要去向小姐请安的,但不是现在。还没生效的圣旨,怎好送到小姐手上?”
他和小姐是主仆,没有别的关系。
“营里事务繁多,属下需得尽快整合大熙的溃兵,再加以收编,以扩充营中的编制;想打邕州,士兵需不少于五万。”
“属下还需清点粮草,以备大战。先告退了。”
至少得打下半个邕州,这封加爵的圣旨才会被朝廷承认。
赵允翊不认为温彦对金章营没有信心,那为何不早早与佳人相见呢?他摆摆手,说道:“军师自便。”
温彦大步走出主帐,还是没逃脱帝王直击心灵的低语。
“近乡情怯——”
赵允翊只说了四个字,换得温彦落荒而逃。
同一时间,嘉陵城、江家。
月升日落,一只蝴蝶风筝在暮色的霞光中飞舞,风筝的尾部别有机关,遇风响起翠鸟鸣叫的声音,天然可爱,悦耳动听。
江砚皱着眉问:“又是哪头猪?”
想要拱自家青翠小白菜的猪数不胜数,花招各式各样,家里人都习惯了。
江砚的小厮答道:“启禀大人,外面是沈知珩、沈公子。”
江砚对沈知珩的印象不错,说道:“这一位倒是比别人雅致一些,没送乱七八糟的花儿草儿,不写酸掉牙的情诗。”
家里正准备开饭,玩家小姐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江砚的话。她抬头盯着天上看了一会儿,风筝色彩艳丽,想在古代找到如此多的颜料为蝴蝶上色,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对芳芹道:“去请沈公子进来一同用膳。”
芳芹领命而去,八角亭里坐着的兄弟俩不禁抬起头来,看向妹妹/姐姐。不过他们在家里没什么地位,不敢随便干预玩家小姐的决定。于是,两人又把目光投向孙氏和钱沅沅。
这二人都无比淡定。
呦呦获得爵位之后,入赘大计已经变得没有必要。
当女人的社会地位不依附丈夫而单独存在,她便不再需要一个丈夫。
若呦呦喜欢,情愿嫁人是另一回事。
同为女子,孙氏和钱沅沅都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若不考虑成亲的事,少女时期纯稚的情感便不容错过,情窦初开最为动人,完全可以细细地体会一番。
玩家小姐不知家人的想法,只顾把玩着手中的词条。这是成长任务(四)的奖励,npc看不到,只有她能看到、摸到,还可以把它rua成一团。词条四个字【当世名君】——该词条无视NPC等级,无需替换原有词条,只要身份相合,装配既可使用。一旦确定装配,不可取下。
不仅NPC可以用,玩家也可以使用。
玩家小姐尝试过了,她现在装配不了。
她猜,少帝肯定能装配,摄政的皇太后也可以,现在还没有出现的皇储们,未来也能装配。
这种好东西,当然应该放在背包格子里吃灰。
不一会儿,沈知珩跟随丫鬟进门。
蝴蝶风筝被他放走,飞得越来越远。
沈知珩还没坐下,便察觉到江家的氛围古怪。他是何等八面玲珑之人,几句话的功夫,竟已融入江家——只要他想,总能很容易就获得他人的好感。
上周目,玩家小姐感受过他的热烈。
如今,又一次触及沈知珩恋慕的目光,甜腻如麦芽糖,偏她并不嗜甜。
她从头到尾没有和沈知珩说一句话,直接无视前夫哥,视线扫过在场众人。今天,家里人到场整齐,开着【等级探查】、【词条探查】,可以一窥家人的变化——
父亲江砚,等级R→SR,词条【农门贵子】【封建老登】→【好官】【女儿奴】【百里良宰】。
最后一个词条,让玩家小姐眼眸微颤。
【百里良宰】的意思是江砚可以管理好百里左右的地域,上京城有多大呢?从上周目获得的地图可以知道,周长大约三十里。
上京是大熙最大的一个城池,也就是说任何一座城交给江砚管——不管城中再乱,他都能管得好。与【使命必达】【唯行必果】一样,都是因果律词条,稀有之处自不必说。
玩家小姐对江砚笑了一下。
江砚:“……”
他开始反省自己最近有没有做让女儿不高兴的事情,难道是养伤太久没出去工作,女儿觉得他太过懈怠?
祖母孙氏,等级R→SR,词条【万婴之王】【宠文老奶】→【万婴之王】【宠文老奶】【教育家?培育良才】。
【万婴之王】的词条没因升级洗掉,这很好。
玩家小姐的视线掠过钱沅沅,那日晋升为SSR的只有赵仲杰一人,这和他杀死了敌方主帅脱不了关系,也和嘉陵是他未来封地有关。
封地强大,诸侯王自然也强大。
哥哥江景行,等级 R→SR,词条【勤能补拙】【心无旁骛】→【勤能补拙?心无旁骛】【妹控?唯命是从】【状元郎(未来)】。
玩家小姐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江景仁。
弟弟等级N→R,词条【魔丸】【姐控】。
对上玩家小姐的视线,江景仁咧嘴一笑,他长得就不像好孩子,笑起来坏得流油。可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诚挚的孺慕,眨动间流露钦佩之色。
玩家小姐收回目光,问道:“都看着我做什么,吃啊!”
众人动筷。
家里江砚左手手臂受伤,被邕州刺客用刀砍中,钱沅沅左腿扭伤。其他人没事,有事的夫妻俩手可以动,不妨碍用膳。
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
这夜以后,沈知珩每天都来,完全不介意玩家小姐的冷漠。
与他相比,其他人都是偶尔上门。
这么频繁的到来,自然会遇上频率第二的赵仲杰,他苦于诸事繁多,只能偶尔登门。
二人一进一出,在江府门口相遇。赵仲杰居高临下看着沈知珩,纵身上马,直到沈知珩半只脚已经踏进江家大门,他才忽然开口:“不知沈学子哪来的自信,敢追求佳人?”
沈知珩转过身,彬彬有礼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君子者,如今指道德高尚之人;古义,指位尊贵的贵族男子,与小人相对。符合两者的嘉陵俊杰众多,出身官宦世家者有慕容昭、谢明轩,平民出身的有即将接任‘漕河经略’一职的王万合,他及冠没几年,堪称前途不可限量。”
“只因父母不睦,慕容昭对江玉姝以礼相待。”
“因长辈的过错,谢明轩自觉不堪,已决定议亲——嘉陵城中,他甚至找不到合心意的妻子。为什么?这些年以来,嘉陵城贵族男女不愿早早成亲,不单是男子不愿失去念想,想要保留一丝机会,女子也一样!”
“王万合自觉相貌平平,不堪匹配江玉姝。”
“人人与江玉姝来往,都保持着朋友、兄长、钦慕者该有的分寸,唯独你一人逾越规矩……”
沈知珩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他问道:“那世子您呢?我听说,你往江家送过聘礼,结果被退回。”
“我不行,您就配吗?”
赵仲杰神色冷沉,沉默地看着沈知珩走进江府。
他被戳到心中痛处了。
一直以来,江玉姝对他都是厌的多,喜的少。
走进江府的沈知珩,笑容早已消失,神色同样沉郁。对他来说,承认在心爱之人的追求者中缺乏竞争力,实在是一件难受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的知晓,慧怡君不仅不喜爱他,反而极为厌恨他。
想到这里,沈知珩重重叹息。
他明明知道这位不是闺阁小姐,危险无比,却还是忍不住日日上门,像是犯了失心疯一般,犹如一个明知山上有老虎,偏偏控制不住自己往山上去的蠢货。
“小姐,沈学子来了。”
慧怡君身边的丫鬟高声通报,里面传来美妙的嗓音,但绝情得可怕。
“不见。”
那武功不在他之下的丫鬟冷着脸做出请的手势,说道:“我们小姐这会儿忙着,沈学子回吧。”
沈知珩站在门外,柔声道:“后日便是你的生辰。及笄盛会,亲友相贺,届时恐无我一席之地。求慧怡君垂怜,明日与我同游。”
沈知珩已经决定,若是被拒绝,立刻就收拾包袱,离开嘉陵城。来自慧怡君的危险,让他时常毛骨悚然,偏偏色令智昏,总觉得不至如此——哪有没来由的恨呢?帮助他逃脱过多次危险的理智不断提醒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走吧!
走吧!
当然,这不代表他放弃了。
待来日功成名就之时,可再行追求之事。
沈知珩已经做好被拒绝的打算,可玩家小姐应了。
“好,明日申时,你来接我。”
玩家小姐放下笔,遥遥一指。知葵打开门,翠竹碧绿,映得沈知珩离去的背影像是一幅意境深刻的水墨画。
清风拂过,衣袂轻扬,静雅非常。
玩家小姐笑着道:“请一位评书先生进府,今晚我想听一折《铡美案》。”
知葵领命,前去安排。
玩家小姐重新拿起笔,愉悦地哼道:“状告当朝驸马郎,悔婚男儿招东床……开铡!”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卡文,不好意思晚了一些。
关于CP,本文的男主是暴君(角色栏挂着的)。暴君和女主的婚姻是剧情需要,中途那么簧簧你们懂的,结局1V1,且古代资料片中,玩家会打出“女帝”的结局。
第109章端庄慈悲
次日,沈家的马车行走在县衙门口的大街上,马蹄声哒哒作响。车内,沈知珩没有煮茶,递给玩家小姐一杯温热的蜜水。
玩家小姐接过来,抬眼笑道:“怎么?被热茶烫过,害怕在我面前烹茶了?”
沈知珩不仅被热茶烫过,还被芳芹揍过一顿。事后,疼了好久,守城战时因从骨头缝里泛出的疼意,一时走神,差一点死在反贼的刀下。当时免不了叹息,现在想起来却是苦中泛甜。
沈知珩说:“嗯,害怕的。怕车厢太小,慧怡君被烫伤。”
“哦?”
玩家小姐轻笑:“这么关心我?”
两人之间只相距一个身位,沈知珩侧过头,一双含情目定定地看着玩家小姐,正色道:“这是我的过错,日日上门却没有让慧怡君感受到诚意。我心慕慧怡君……”
玩家小姐打断他的话,柔声道:“你有一双深情的眼睛。”
说着,微微倾身,伸手虚拂过他的眼尾。
世间没有那一双手,像这一双般美丽,骨肉均匀,五指修长,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玉枝,舒展时如春日新抽的柳丝,蜷曲时又似拢着一捧柔云。
浓郁的馨香袭来,冷如霜雪,甜如蜜糖,两种极致的反差,让任何人只要闻到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
沈知珩胸膛里的东西变得极不安分,咚咚咚乱跳。
那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柔荑一直向下,拂过高挺的鼻梁,轻点薄唇。
“你还有一张骗人的嘴……”
沈知珩想要辩白,却根本说不出一个字。他几乎溺死在冷甜的馨香之中,又像是一尾脱水的鱼,只知道示弱来请求眼前的人把他放回水中。
又是这幅伪装的姿态……
玩家小姐心中冷淡地想着:上周目,自从和沈知珩定亲之后,她就再没有使用过“时间跳跃”功能,也没有长时间把角色托管给系统代持。游戏的后期——成年之后,主线任务接踵而来,必须全力应付。
她和沈知珩在游戏之中,相处的时间长达七年。
沈知珩的热切从她有认知的相识,到二十二岁脱离游戏,一直贯穿始终。浓郁到无法忽略的爱、强烈到让人心惊的独占欲,竟然都是假的?伪装七年的必要性在哪,她不知道。
若是真的,变心尤为可恶。
世上只有玩家辜负他人的道理,NPC岂敢捉弄玩家。
想到这里,玩家小姐退开,对着已经神志不清的沈知珩勾勾手指。
这情态,玩家小姐在床上看过无数次。
沈知珩靠过来,迎接他的不是软玉温香,而是一声脆响,他后知后觉捂住脸颊,下一刻小腹被足尖一点,只见层层叠叠裙摆旋出半轮月牙似的弧度,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又挨一下,猝不及防滚出马车,摔跌到地上。
“大胆!”
“来人啊!”
车帘掀开,玩家小姐冷声道:“狂徒轻薄于我,把他捆起来!”
周围之人见得她的面容,驻足相望。
这时,芳芹和几名衙役已经将沈知珩制服,他面飞红霞、周身潮红,眼带春意的模样,简直犹如铁证。
周围之人皆用杀人的目光看向沈知珩,愤愤的言语如“胆敢冒犯神女”、“狂徒也”、“杀之而后快”不绝于耳,沈知珩情潮褪去,面色苍白如纸,黑漆漆的眼珠锁定玩家小姐,神色茫然。
他若还不知道,今日的受邀是慧怡君设的一个局,他就是个傻子。
可他……百口莫辩。
神女会污蔑凡人吗?
没有必要!而且任谁看着眼前薄怒的慧怡君,都不会相信他有坐怀不乱的定力。
沈知珩没有说话,乖觉被缚,走进车中。
他蒙冤难洗,要是反抗跑不出这条街就会被群情激愤的百姓打杀,落在慧怡君手中,起码小命可保。此计若为逼他就范,便有谈判的机会——他相信自己一定是有价值的。只要慧怡君肯出面把今日之事定义为误会,刚才发生的一幕就只是玩闹。
他的名声不会被毁。
玩家小姐没有上车,面带怒气折返府衙。
路上遇到府学学子与她见礼,头刚低下去,便见裙摆摇曳,翻飞如蝶。再抬头时,慧怡君已然远去。
学子拦住一名衙役,关心地询问道:“何人惹慧怡君不快?”
衙役道:“沈知珩,狂徒尔。”
当日,沈知珩的大名就被定在嘉陵文坛的耻辱柱上,读书人们写诗作赋将他痛骂一番。也许是出离愤怒,情感真挚,其中竟出现不少名篇。论骂得最狠,还数早已嫁作人妇的冯萱草。
玩家小姐刚把沈知珩丢进柴房里,冯萱草便怒气冲冲走进门。
冯萱草是黄知府身边最得用的师爷之女,贪爱玩家小姐的美貌,知道姑娘家不能嫁给玩家小姐之后,曾试图拿下江景行。
可惜,江景行是个书呆子,根本没有开窍。
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嫁给一名衙内。这样就不用离开府衙生活,还能常常见到玩家小姐。
冯萱草骂沈知珩是井底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作诗篇用词毒辣,玩家小姐看得啧啧称奇。
冯萱草见她露出笑颜,喃喃道:“男子配不上你,女子也配不上你,世间男女都不堪与你匹配。”
玩家小姐没听清她的话,问道:“萱草,你刚才说什么?”
冯萱草笑道:“没说什么,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罢了。你不必听……明日,我会准时前来观礼的。”
及笄礼的请帖早就发出去了。
正礼是在江家举行,和上周目不一样,诸如宾客的邀请、宴会的筹办、迎宾的繁琐等等,都不需要玩家小姐过问,她只需要提要求。
她对及笄礼只有一项,那便是忌繁琐,一切从简。
仪式并不重要,对她来说是办给旁人看的。
玩家小姐道:“好,明日见。”
……
天公作美,玩家小姐身着采衣,披散秀发,静静地坐着,犹如一尊玉像。
孙氏替她梳发,青丝在手中如水流淌,让人不禁泪眼婆娑。抱在怀里的小小婴孩,已经长这么大了。
虽是女子,尤胜男儿。
“我的呦呦……今逢正岁,吉时吉日,祖母为你束发加笄,愿你一生顺遂,没有遗憾,寿数绵长,得享洪福。”
观礼的宾客准备了诸多赞颂的话语,却在玩家小姐换下少女的彩衣,穿上庄重的吉服出来时,全都变成哑巴。
这样的装扮,让人不禁梦回城楼。
那一日,慧怡君站在城楼上,万众瞩目,光芒万丈。
此刻站在面前,却让人不敢直视。
玩家小姐举起酒杯,笑道:“笄礼已成,诸位自便。”
她已经走出去很远,才有人想起来询问:“慧怡君的小字是什么?”
“小字”对于一个闺阁女子来说是私密的,但没人觉得这人说话冒犯了慧怡君。对于神女来说,“小字”也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如同男子的字一样,不必避讳。
玩家小姐带着一壶酒,走进柴房里。
沈知珩手脚被缚,坐在柴堆里。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一看,愣住了。
“大喜之日,慧怡君来脏污之处干什么?”
他迅速低下头,掩饰眸中泛起的爱意。
玩家小姐在他面前坐下来,说道:“刚才在外面敬过众人,发现缺一个你。特地前来,请你喝酒。”
沈知珩说:“地上脏……”
玩家小姐将两个杯子斟满,询问沈知珩:“你喝哪一杯?”
沈知珩心中暗生警惕,可他分不清加快的心跳是忧虑还是激动,他道:“左边的……不,右边的。”
玩家小姐将两只杯子轻轻一碰,一杯自饮,一杯递到沈知珩的嘴边。他双目贪看玩家小姐,叼着杯口,一饮而尽。
酒杯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知珩问:“我能知道为什么吗?我自认从未得罪过慧怡君……”他说着话,胸口一痛,低下头却见鲜血滴落在手腕上。那是他的血,自唇角溢出。
“酒……酒中有毒。”
沈知珩提醒道:“慧怡君,酒中有毒。”
玩家小姐淡淡道:“我知道,毒是我下的。”
沈知珩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毒是她下的,她不会中毒”,他大笑起来,唾弃自己刚才那一瞬的心安,嘲讽自己色令智昏。
“为什么?”
沈知珩没想到,慧怡君竟要杀自己。他找不到理由。
“我若告诉你,你上辈子毒杀了我。你信吗?”
沈知珩捂着胸口的手微微一颤,瞳孔震动。若真是如此,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沈家祖宅的地道之谜,就有合理的解释了。
“我信……”
沈知珩说:“我看不见了。这毒好厉害……你有在笑吗?江玉姝。”
玩家小姐早已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沈知珩。她没说话。
“江玉姝,上一世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玩家小姐没有回答,踢开了抓住自己的手。
一声钟鸣响起。
她看向门外。
门外是墙。
她知道钟鸣。
嘉陵城的百姓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赶在她及笄成年这一日,建成了一座神女庙。此刻是吉时,钟鸣响起,第一炷敬香刚被点燃。
沈知珩亲眼见过那神像,知晓钟鸣的意味。他眼前一片漆黑,痛到极致之时,脑中浮现出神像的面庞。
端庄慈悲。
与真正的神女却是大不相同。
沈知珩蜷缩着,他听到慧怡君的声音——
“在我及笄当日,你命丧黄泉。”
“怎么不算是一份最好的生辰礼物呢?”
这么动听的声音,说的却是残忍无比的话语。
我平生不信神佛,沈知珩弥留之际,真诚地祈求道:若真有神佛,请听我一愿。既然已经纠葛两世,来生不妨再相逢。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领便当了!
迟到的可怜瓶子呜呜呜,下午见。
第110章沈知珩?番外
沈知珩早早便下职回家,撩起帘子走进卧房,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顽皮的衣带露出一角。
大约是听到脚步声,一只玉白的手从屏风后面伸出来,手指微微一勾。
“你回来得正好,把架子上的里衣给我。”
沈知珩将里衣拿在手里,把头埋在里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快些……”
沈知珩闻言,这才把馨香的衣物放在玉白的手中,却是不老实地抓住纤细的手腕,手指一根根往上攀爬。
“别闹,得出门了。”
“一盏茶的时间还是有的,”沈知珩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水仔细漱口,然后闯进屏风后面,搂住妻子道:“别躲,让我吃一口。”
玩家小姐惊呼:“你会弄脏我的衣裳。”
沈知珩含糊道:“我保证不会……我会全部喝掉的,一滴都不剩。”
玩家小姐出门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她也是要脸的。直到在沈知珩的搀扶下上车,这才撤下遮住面容的团扇,满面春意从眉梢眼角流露出来,她瞪着始作俑者。
“烦死了,说好今夜陪我看灯的。”
沈知珩伸出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别这么看我。”
玩家小姐听出他嗓音低沉,不大对劲,立刻收声。她参加灯会是要做任务,不能沉迷男色。
“今天好乖……”
结果她闭麦的行为不知道怎么刺激到牲口了。她就这么被挡住双眼,按在车壁上被吻到近乎窒息。
“我生气了。”
“胡说,你明明很快乐。”
“……”
难以反驳。
马车停了。玩家小姐推开他,整理衣物。
牲口挨过来,咬着浑圆的耳珠说:“彩灯年年都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我嫁给你七年,”玩家小姐道:“日日相对,我依旧看不腻你,又怎会看腻一年一度的盛会。”
一句话,沈知珩被哄好了。他先一步下车,伸手扶着妻子下来。两人没走几步便看到人头攒动之处,两名宽肩窄腰、身上油光泛滥的俊美男子正在展示自己的肌肉,围观者男女都有。看得高兴时,会向二人抛洒赏钱。
玩家小姐不免投以欣赏的目光,上京城可比嘉陵开放多了。
沈知珩冷睨二人,心中暗道一声“下贱”,大庭广众之下,勾引别人的妻子。
“走吧!”
这一对夫妻走到姻缘桥旁,竞猜字谜。
忽听一声大喊:“司娘子献艺了!”
蜂拥而至的人群把两人生生挤散。
沈知珩目光一直追随妻子,挡路者皆被他以暗劲送到一边。人群散去,却已无妻子的身影,他心头燥起,举目四望间,一枚果子趁他不备,砸在肩上。
沈知珩抬起头,一名宫装女子凭栏而立,娇笑道:“公子,我帕子正正好掉在你脚边。”
对方不认识他,他却认识对方。
继帝赵景嫡妹,当朝长公主赵瑶甯——一个巨大的麻烦。
沈知珩对她一拱手,疾步离开。走过一个路口时,忽听得熟悉的声音,循声而去,只见一黑衣洒金,腰挂着双刀的男子张开猿臂。他臂弯中的女子眸带兴味,不是家中妻子又是何人。
“呦呦……”
沈知珩张口,唤回妻子的神智,心中骂道:市井无赖,泼皮纨绔,勾引吾妻。
那男子讶异道:“你已经成亲了?”
沈知珩心想今天大概是和皇家犯冲,这位正是大长公主之子萧宥,和先前遇到的赵瑶甯是兄妹。
玩家小姐道:“你当街拦住女子询问名讳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萧宥:“……”
沈知珩挡在二人中间,一贯最会做人的他未对萧宥行礼,而是扶住玩家小姐的肩膀,关切道:“刚才没吓到吧?”
玩家小姐说:“有一点。”
沈知珩说:“我们走吧。这里黑灯瞎火,没什么可看的。”
其实还是有可看的,玩家小姐不由自主往后看去,脖子扭转到一半,被沈知珩搂进怀中,脖子一暖。刚才还在他项间的貂裘领,搭在了自己的肩头。
玩家小姐被吸引注意力,忘记感叹刚才那位SSR等级的NPC腿好长了。眼睛不大的建模,竟然能帅这么干净。
“呦呦,我和你说话呢?”
玩家小姐问:“你说什么?”
沈知珩一把将妻子抱起来,说道:“前面有几块砖砖底积水——由我代步吧。”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遗憾的目光一直紧随,心中不由冷冷一哼。
今夜赏灯的重头戏还没有来,夫妻二人已经逛累。玩家小姐在早已订好的厢房里休息,正逢现实世界中有事情需要处理,就在沈知珩端着香酥鸭推开门的瞬间,她脱离了游戏。
“夜里吃这东西,该积食了。”
沈知珩将盘子放在桌上,目光触及妻子的瞬间,眸光微微一颤。他本该坐在妻子旁边的,但不知为何,仅在妻子对面落座。
筷子递出去,他问:“喝茶吗?”
江玉姝道:“不喝,这会儿劝我喝茶,你想害我睡不着觉吗?”
“不睡更好,”沈知珩夹起一块香酥鸭,喂到妻子口中,本来席卷而来的悸动却一丝不见,他面上不显,笑着说:“我们可以做点有趣的事情。”
立刻,他就被啐了一口。
这是呦呦该有的反应,不会错的,可是眼波流转没有勾动他的心弦。沈知珩看着面前的女子,只觉得无比陌生。
一个合理的念头随机产生——难道妻子被替换了?
想到这里,沈知珩借机离开房间,清问守卫。虽然看似夫妻二人一起出现,但暗中其实有人跟随。
沈家的部曲楼上楼下皆有,可以确定妻子没有出去过。
归家之后,江玉姝洗漱好踩着脚踏上床,笑眯眯道:“快来,运动一下。”
沈知珩剥光她的衣服,使出浑身解数。身体热情,心中却是冰凉一片。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具身体,了解妻子的各种神态……所有的言语、反应和动作都是对的,不可能作伪。
这就是妻子本人,不会有错。
“来人啊!抬水来。”
沈知珩从床上坐起来,高声叫水。
江玉姝道:“你今天好奇怪,以前不是不准丫鬟贴身伺候我吗?”
沈知珩说:“玉姝,我忽然想起还有事要办。”
江玉姝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若是往常沈知珩已经吻上去了,现在却是毫无波澜的一笑:“你不是总嫌弃我占有欲太强吗?”
江玉姝说:“你真的好奇怪。”
沈知珩并不在乎,笑着一件件穿上脱下的衣服,说道:“我去书房。不用等我,早些睡吧。”
是的,奇怪。
很奇怪。
真的特别奇怪,他忽然就不爱妻子了。
当夜,沈知珩看着门外的翠竹直到天亮,换下褶皱的衣物,穿上朝服。他昂首阔步离开家中,和往日不同的只是没向妻子索吻。
半年之后,沈知珩和赵瑶甯私下来往。
一年后,他诱使赵瑶甯杀死丈夫,成为寡妇。
赵瑶甯是一个非常好控制的女人,死掉丈夫之后,她开始谋求另嫁之事,而另嫁之人的身份自然不能太低。
沈知珩晋升礼部右侍郎,设宴的前一夜,赵瑶甯躺在他的怀里,说道:“那个贱妇与下仆偷情,你还不肯休她吗?”
沈知珩说:“江氏贤良淑德,上京有目共睹。她不是那样的人,其中肯定有误会。”
“证据确凿。”
沈知珩说:“除非她亲口承认,否则我不会信的。”
赵瑶甯推开他说:“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她?谁不知道你沈知珩对妻子爱逾性命。这道伤、这一道,还有心口处险些致命的伤,都是为救她留下的。”
沈知珩不说话。
赵瑶甯哭道:“我的大圣人,要不是我以死逼你,你根本不肯与我来往……她就那么好吗?”
沈知珩说:“我对不起她。”
赵瑶甯哭得更大声了。
沈知珩心中毫无波澜,也没有出言相劝,他冷眼看着尊贵的长公主,心中不免想:自己若是公主该有多好,只要有权力做女子也不错。
沈知珩没有错过赵瑶甯眸中一闪而过的怨毒和杀意。
第二日,他依旧像以往的两年一样,观察着待客妻子。一言一行都是江玉姝,对外周到大方,对内手腕不弱,是个好姐姐、好女儿、好妻子。
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贤良淑德,人人皆知。
他找不到一个理由休弃她,甚至连合离之后,再尚公主,都会被世人诟病。
哎!他也不想害枕边人的性命,毕竟这位妻子除了不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利益之外,其实无可挑剔。
可乱世之中,当有决断。
为了大好江山,谁都可以舍去。
沈知珩心中毫无波澜,却在“三堂会审”时,被江玉姝的一声“夫君”盯在原地。
“证据确凿,你还用这种眼神看我。你父不过是区区地方小官,你凭借什么目下无尘,好似世间万物都入不得你的眼?”
曾经他最爱的眼神,现在却只能勾起他的憎恶。
江玉姝说:“我没做过,我无罪。”
沈知珩的心中在呐喊:这么苍白的话语,放在此刻有用吗?
呦呦不该是这样的……
“你亲妹妹难道还会诬陷你不成?”
沈知珩语气冷漠,“不必再辩驳。从容赴死,尚存颜面。”
江玉姝依旧眸光清亮,双眼犹如一面镜子,可以让任何阴暗不堪无所遁形。她用一种探究的神色看了眼前的人好一会,忽然开口说:“夫君,如此拙劣的诬陷,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一句“为什么”她没有问出口,可无声的逼问远比言语更有力量。
我也想问什么!
为什么我爱的东西,从你身上消失了?
沈知珩在她的注视下面容痉挛般地抽搐起来,仓皇倒退两步,急急转身离去,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一般,整个人竟有些踉跄起来。
于人称玉郎的青年权臣而言,已是莫大的失态。
快要入夜的时候,部曲回报道:“大人,江氏已死。”
沈知珩问道:“什么死法?”
部曲道:“鸩杀。”
沈知珩道:“该用温和一点的毒药,鸩亡的尸体可不好看。”
部曲跪下道:“属下失职,该换掉长公主准备的酒。”
沈知珩道:“替她周全一番,把尸体毁掉吧。”
“喏!”
沈知珩站起来,扯乱身上整齐的衣物,喃喃道:“我也该去责问长公主,为什么毒杀我的妻子了。”
他需要很痛苦,很悲伤。
赵瑶甯必定愧疚得要死。
这份愧疚,足以助自己入阁。
沈知珩的脸上出现悲痛欲绝的神情,踉跄着登上马车,见到赵瑶甯那一刻,他高高举起手掌,却没忍心打下去。
赵瑶甯看到他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只觉触目惊心。
“沈郎,沈郎,我错了。你别生气……”
沈知珩内心毫无波动,心灰意冷道:“我随她而去,大约可以一赎罪孽吧。”
作者有话说:
沈知珩是玩性恋,没有玩家小姐就只是个权利动物,非常下流阴险恶毒,对谁都没有真心。
由于他是气运之子,也是唯一一个接近世界真相的NPC。